语速
语调

☆、補足

“去明心境一趟,魏清池讓我幫他取些金絲纏。”

“他自己怎麽不去?”項阡陌老大不高興。

許辭生笑笑,沒将他的抗議放在心上,反而支使項阡陌去找尋進入明心境的靈帖。

于是明心境下一次開啓時,兩人就順勢進入。

剛進入明心境,許辭生腰間的魂玉就起了反應,在項阡陌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将許辭生傳送到了魂玉本體的位置。

空氣中還飄蕩着許辭生的一個音:“乖……”

項阡陌一點都不想乖,他不想師兄去找尋從前的記憶。

他生怕許辭生知道一切的那一天,就是兩人決裂的時候。但他又忍不住去試試,他和元和真人,和莫成淵他們,究竟哪個在師兄心中更重要。

所以就算他知道明心境內有魂玉,也沒有阻止許辭生進入。師兄這麽執着于過去的事情,天天念着。這次讓他試一試,或許他想得起,或許想不起,或許知道後會再也不理他,或許……

項阡陌不想再想下去,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許辭生的旅途異常順遂。魂玉将他傳送至一片瑩白的空間內,他感覺不到出路,卻恍惚知道應該怎麽出去,也知道自己想要尋找的東西在哪裏。

他的面前有一片昏暗的區域,本能阻止着許辭生不要往裏面走。

不過去的話,就永遠都不知道從前發生了什麽了。許昌私這樣想着,将所有的念頭抛開,手撫上驚寒的劍柄,鎮靜一下以後,信步往前走去。

在這段時間內,他又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許多許多,想要回憶的,不想回憶的,生活中的細節,甚至是因為太過久遠而在記憶中慢慢消失的悲傷故事,都逐一浮現。越往裏面走越陰暗,所碰見的事情也更讓許辭生喘不過氣來。

但直到現在,他想要尋找的記憶也沒有出現。許辭生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想,一旦有了認知,就更容易裹足不前。

濃郁的如同墨汁一般的黑暗,終于将許辭生掩埋。

在這裏,他見到了自己一直在尋找的故事。

首先出現的,是那場放肆的屠殺。

再往前一點,是許辭生在閉關。他在這裏又見到了自己的心魔,這次心魔的面目不再像他之前所見那樣親善,而是陰暗的帶着傳染性,想要将許辭生吞噬。

這次閉關算不得兇險,卻極其磨人,許辭生與心魔的較量一時半會不會結束。

一陣靈力的紛擾打斷了許辭生,他猛然睜眼,往感受到波動的地方奔去。

是天哲山的大殿,元和真人就在那裏。只是除了元和真人的靈力波動以外,他還感覺到了大師兄莫成淵的靈力,以及另一個極其熟悉卻許久未曾感受到的……魔息。

是項阡陌回來了。許辭生生怕他與元和真人起什麽沖突,腳下靈光不停,極快闖入了大殿。

迎接他的是元和真人與莫成淵的屍體。鼻尖萦繞着血腥味兒,一點一點吞噬着許辭生未曾穩固的心境。

許辭生轉過身去,看見了他曾經在記憶中見到的那一幕。

大殿門口出現了一個人,一個紫衣之人。

項阡陌的身上還沾着血,桃花眼中閃着冷厲的光彩,卻在見到許辭生的那一瞬全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師兄,我沒有、是他們想害你、我控制不住——”

那時的懵懂,心痛,許辭生全都重新感受了一次。

他大致能夠猜出下面發生什麽了。許辭生當場走火入魔,項阡陌為了救他,将他的魂魄分割。

知道是一回事,親眼見着項阡陌身上的氣息節節下撤,最終面色灰敗,又是另一回事。

他真的不知道是應該怨恨項阡陌自己殺了這些人,将罪名推給自己承擔。還是該心疼他付出了太多的代價。

這可能是項阡陌做過的,最忤逆許辭生的一件事。

許辭生不由得疑惑,讓項阡陌問也不問就殺死元和真人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許辭生又往前走,除了天哲山被滅門,自己的記憶中竟然還有更黑暗的部分。

或許這就是他最大的心魔。

睜開眼睛,就算是最不堪的記憶,許辭生也想将它弄得清清楚楚。

“師父。”許辭生的嗓音沙啞,這兩個字似乎是從喉嚨裏硬生生擠出來的。

他的手中拿着一塊玉符,其中記載的,是一門魔界的禁法奪舍。

奪舍之法對奪舍雙方要求都極高,不但需要被奪舍人自願保護軀體,也要經歷長達數百年的适應。

而适應的具體方法,許辭生看見了,也确确實實經歷了。

他好像還帶着最後一絲幻想,問元和真人:“這不是真的……”

那個雖然威嚴,但對許辭生一直以來稱得上慈祥的人,沉默着搖了搖頭。

玉符掉在地上,誰也沒有去撿。

元和真人深深嘆了口氣:“辭生,師父的時間不多了。”

許辭生看得出,元和真人壽元将近,平時也顯出了老态。他平日裏也替元和真人操心,延年益壽的東西找了一大堆……明明知道答案,可他還是顫抖着問:“為什麽呢?”

“時間不多了,事還沒做完。”元和真人答得含糊,走過去,将跌坐在地的許辭生扶起。

許辭生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元和真人見狀,也坐在地上,将他摟入懷中,輕撫他的發頂,就像他在許辭生小時候對他做過的那樣。

許辭生久久回不過神來。

奪舍之法中說,被奪舍的人百裏挑一。生辰,經歷……缺一不可。

比起巧合,元和真人将主意打到他身上更像是刻意安排。

“師父從一開始收我為徒,就是為了這個?”

元和真人的手頓了一下,最終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道:“辭生,你是個好孩子。”

許辭生爬出他的懷抱,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問——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許辭生覺得自己簡直要被淹沒了,面前的場景迅速扭曲,他被自己的意識排斥了出去。

臉上有淚珠滾落的感覺。可睜眼以後,周圍一片潔白,再無黑暗之處。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