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夜長夢多
季思思很快就想清楚其中的緣由了,這心裏,登時就湧上了一股酸溜溜苦澀澀的感覺。
她沉默着,面對馮秀榮平凡普通的臉龐,那雙充滿愛與皺紋的眼睛裏閃着世界上最深沉厚重的母愛,令她深切感受到了她在時代中另一份溫暖與陪伴,心是充實的、火熱的,被馮秀榮的母愛所密密包圍着。
千言萬語的感動都咽回了肚子裏,讓季思思挽住馮秀榮的手臂,将頭搭在母親的肩膀上。
剛剛那些氣憤、盤算與恨意,統統因馮秀榮的擔心而被壓制了下去。
“知道了媽,”季思思輕聲說,鼻尖翕動,像是妥協,也像是為愛隐忍,“聽你的,我想別的辦法。”
……
……
張金鳳回到了家裏之後,就開始坐立不安。
剛剛去根龍家,同馮秀榮季思思母女說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她并不後悔,可她卻擔心,剛剛季思思說的去報案所帶來的影響。
前思後想,張金鳳終于還是一個人承受不住了,将在堂屋辦公的鐘多福拉到了小屋裏,原原本本地将這件事說了出來。
鐘多福的反應也不小,他壓根沒想到,季強民帶回村來的那個女人,那個被季強民美其名曰是自己“遠房親戚”的女人,不僅是個破鞋,竟然還是個心狠手辣的破鞋!
這種殺人償命的事情,狠手将一個孕婦從山坡上推下去,這女人到底多心狠手辣?
鐘多福想着都打了一個寒顫,想到季強民與蘇小巧親密的樣子,暗想季強民怕是都不知道他的孩子被蘇小巧弄沒的事情,以後,季強民保不準是要栽到蘇小巧這女人身上的!
對于當天晚上,妻子對馮秀榮的冷漠反應,鐘多福卻沒多說什麽。
張金鳳看着是個潑辣精明的人,可實際上和許多女人一樣,遇事兒慌亂、膽小,就更別說看到一個女人企圖謀殺孕婦了。
“娃他爹,你說今天我跟馮姐和她家丫頭說這事兒,是不是沖動了點?要是派出所的真來找我,我、我咋辦啊?”張金鳳憂心忡忡地道。
鐘多福沉吟了一下,反應還算淡定,“說了就說了,沒啥沖動不沖動的,只是下回這種事兒,你要跟我商量一下才行。如果馮姐她們真的報了案……”
鐘多福心裏也拿捏不準,只嘆了口氣,“要是真有影響,咱們就再想辦法,還沒到那步,你擔心也沒有用。”
張金鳳苦着臉,“都怪我,當時太害怕了,要是膽子大一點,去找人來幫幫馮姐呢?欸,說起來,季強民真不是個東西,夥同破鞋一起對付家裏老婆女兒,你以後可離他遠一點,這種男人可沒腦子!”
鐘多福撇撇嘴,“他什麽樣子我還不知道麽?上次在村裏人面前得罪湯隊長,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你看到我對他什麽态度了,一清二白,什麽事情都不會有。”
張金鳳道:“他租用了咱們紅棗村的山,可還都沒給錢……”
鐘多福道:“是,這個我一直在催他。”
“光催不行,得下命令!你怎麽也是一村之長,說話還是有分量的!”張金鳳素來對丈夫的官職自豪而充滿敬畏。
鐘多福嘆了口氣,心想季強民現在做的事兒,哪裏是張金鳳的腦袋想的那麽簡單的呢?
……
……
蘇小巧看了看自己身邊叼着旱煙的婆子和幾個男人,一陣陣嗆人的煙味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惹得她捂住鼻子退開幾步。
“趙家嫂子,前面就是紅棗村了,你讓亮子幾個在村外等着,咱們兩個先進去?”她尖聲問道。
紅棗村的村人雖然大部分都不待見季思思和馮秀榮,可如果有外人進村還是會引起懷疑警惕的。他們今兒要做的畢竟不是什麽光彩事兒,得避着點人才行,蘇小巧心中另有謀算,打算讓王婆子一相中季思思, 她就出來報信給亮子招呼進去把人擡走。
此時,叼着旱煙的王婆子卻并沒有依言聽從蘇小巧的想法,她蹲下去,枯樹似的手在臉上搓了搓,将煙杆往腳地上磕了兩下,咂嘴道:“先說好,今天人我們帶走,明兒你才能拿禮錢來。”
站在王婆子身後的趙亮聽到這話,重重地點了下頭,跟複讀機似的,甕聲甕氣地道:“今天人我們帶走,明兒你才能拿禮錢來。”
王婆子和趙亮是蘇小巧從馬家棚子認識的。
這老婆子聽馬大龍說了之前季思思在馬家棚子的事情之後,主動找到了蘇小巧,問她家裏還有閨女出嫁沒,她願意出一筆聘禮,不會比馬大龍給的少。
而要娶媳婦的,就是她的大兒子,身後這個滿口黃牙,臉上有顆帶毛痦子的老男人趙亮。
趙亮四十多歲了,聽說十多年前讨過一房媳婦,誰知後來因為媳婦不聽話,失手将媳婦打死,怕被抓進牢裏,在外面東奔西走了兩年,今年年初才回來。
一回來,他娘王婆子就張羅着給他娶媳婦傳宗接代。
蘇小巧她根本不在乎男方的條件與過去,火速跟季強民商量了一下,就滿口答應了王婆子,就開始盤算着給季思思怎麽弄過去的事情。
誰知道王婆子雖然主動,可一點也不容忽悠。
先是見了季強民詳細談了聘禮的事情,最後還非要見季思思一面,看到了人模樣才肯給聘禮,可将蘇小巧與季強民折騰的不輕。
不過,季思思那丫頭雖然不讨喜,可不得不說長相腰條還是出衆的,蘇小巧一點也不擔心王婆子會相看不中,只是這王婆子規矩太多,她真有點擔心夜長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