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賠罪
穆瓊帶着那些學生到了霍英的工廠之後, 直接就在這邊住下了。畢竟這裏離他的住處挺遠,過來的時候又有點晚了, 回去不方便, 更別說他還要照看着那些學生。
不過住了一天之後,穆瓊就打算回去了。
這邊的居住條件并不好,雖然他和學校的老師住的是管事們住的單人宿舍, 條件還算不錯,但到底沒通水電,更重要的是,這裏沒有傅蘊安。
這天晚上,穆瓊等那些學生全都安頓好, 正要離開,傅蘊安來了。
“蘊安, 你來了?”穆瓊有些驚喜。
“嗯, 來看看你。”傅蘊安笑道。
穆瓊帶着傅蘊安進了自己的房間,又給傅蘊安倒了一杯水。
“你的學生們怎麽樣了?”傅蘊安直接坐在了床上——這給管事住的單身宿舍極小,裏面就一張床床一張桌子,要在桌上寫東西, 還要坐在床上才行。
“他們都挺喜歡這裏的。”穆瓊道,說了這兩天的事情。
“那可以讓他們多住一段時間。”傅蘊安道:“至于你,就別住這裏了。”
“你想我了,要我回去住?”穆瓊笑問。
“不是, ”傅蘊安道,“我在這邊, 有個不錯的房間。”
霍英當初買了不少地,都有這麽多地了,他當然不可能委屈了時常住這邊的自己。在這邊,他是專門給自己蓋了房子的,還給傅蘊安留了房間。
那房子外面看着灰撲撲的,裏面卻裝修得着實不錯。
傅蘊安的房間裏鋪滿了厚實的羊毛地毯,裏面放着一張寬大的雕花木床,床尾擺了一個沙發,跟卧室相連的,還有一個書房,書房裏書桌椅子書架一應俱全,不過大概是因為傅蘊安很少在這裏住的緣故,倒是沒幾本書。
此外,這裏還有通了水裝了抽水馬桶的廁所和電燈。
“你的學生在這裏,你以後就住在這邊吧。”傅蘊安道。
“你呢?”穆瓊問。
傅蘊安正色道:“當然也住在這裏。”
穆瓊笑起來。
穆瓊之前都是跟自己學校的人待在一起的,吃住和其他老師一樣,不過傅蘊安來了,他也就不跟那些人一起住了。
他很利落地從給管事住的類似單身公寓的單間搬走了,第二天,又春光滿面地去了自己的學生那裏。
“穆瓊,你昨晚回家了?”方天枼好奇地看着穆瓊,他昨天晚上有事去找穆瓊,結果穆瓊不在他的房間裏。
“沒,我就是換了住處。”穆瓊道:“你知道的,我跟霍二少有點交情……”
“差點忘了這件事!”方天枼道:“穆瓊,你可要維持好和霍二少的關系,我們學校被封的事情能不能解決,還要看霍二少呢!”
“我會的。”穆瓊笑道。
接下來幾天,穆瓊一直呆在霍英的工廠,都沒出去,但他寫的《揣度》,倒是發表了。
最近有不少文人給穆瓊的三個筆名,還有其他文人潑髒水,甚至還捏造出一些莫須有的事情來污蔑他們,尤其是穆瓊,有人說他建學校是別有用心的,更有人将他不認父親的事情拿出來大說特說,甚至還有人說穆永學和朱婉婉離婚,是因為朱婉婉水性楊花。
很多人信了,議論的人不少。
就在這時,《揣度》發表了。
那些之前跟人談論各種花邊新聞的人,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不過,這幾天上海發生的最引人注目的事情,絕不是報紙上發表了什麽什麽文章,而是……竟然有一群女人,光着身子破壞了政府部門的一場活動。
這些女人突然出現,不穿衣服從活動現場跑過,頓時就将活動現場搞得一團亂。
那活動的組織者,就是當初下了那條不許女子穿“暴露”服裝的人,而這麽一折騰,他的臉都被丢盡了,倒是上海的記者,全都瘋狂了,紛紛拍照。
這件事鬧得挺厲害的,第二天,幾乎上海所有的報紙的,都在說這件事,便是北京等地,也有報紙刊登了這件事,言語間還笑話着上海。
穆瓊是吃過早餐,去找方天枼等人的時候,在方天枼那裏看到的——霍英的工廠是訂了很多報紙的,每天都會送一份過來。
“這些女人也太大膽了……”穆瓊道,他知道在天乳運動發生的時候,一些女子做了些讓人震驚的事情來反抗,但現在看到,還是被驚到了。
“也不知道這些女人都是什麽人。”方天枼同樣震驚。
“有報紙說這些女人,都是妓女。”
“原來如此。”聽到這麽一個答案,穆瓊倒是理解了,不過……“這些女人會這麽做,多半有人組織,也不知道背後的人是誰。”
穆瓊不得不承認,這做法還挺有用的,只是到底有些危險了,可能會害了那些女人。
但這種事情,他也插不上手……穆瓊跟方天枼聊過之後,繼續寫短篇。
連載的長篇起效慢,這種時候寫了也沒什麽意思,倒是短篇能很快發表,他就專心寫短篇了。
穆瓊這次寫的短篇叫做《馴象》,這文先寫了大象的體重和力氣,說豺狼虎豹之類,都是不能跟大象争鋒的,然後筆鋒一轉,又說在南地,有一種馴象人。他們給小象套上枷鎖,讓它不能逃跑,這小象長年累月下來,就不敢逃了,任人驅使。
這類文章,現代很多人看過,看了怕也不覺得有什麽,但在這個時候,人們自然可以解讀出許多意思來。
別的不說,古往今來,女人身上,套了多少枷鎖?
就說鄉下,男孩子幹什麽都行,女孩子卻這不行那不行的,比如說吃飯的桌子,男孩子爬上去沒事兒,女孩子爬上去卻是晦氣。
等女子來了月事,就更晦氣了,很多東西不能碰。
而除了《馴象》,穆瓊還打算寫些別的短篇。
這類文章短,少的一千字,多的也就兩三千字,他腦海裏素材又多,一天寫一篇是沒有問題的。
當然了,他只能在短時間裏這麽幹,長時間讓他這麽寫,他肯定也是受不了的。
穆瓊這麽想着,又動手寫了個大綱。
穆瓊正在寫文章的時候,宋明理卻遇着事情了。
他好好地在路上走着,突然有人從旁邊沖出來,就往他頭上倒了一桶泔水。
那泔水臭得不行,将他從頭淋到腳,宋明理立刻就吐起來,而等他回過神,往他身上倒泔水的人,早就已經扔下泔水桶跑得沒影了。
同樣的事情,好幾個人都遇到了,只不過有些人被倒了泔水,有些人被倒了屎尿之類。
江新春的人倒是想倒一樣的,可惜一時間不好找……
對宋明理這樣的人來說,被人兜頭澆一桶泔水,那是比被人打一頓更讓人難受的,畢竟當街遇到這種事,簡直丢盡了他的臉面。
他一回家,就被氣病了,偏這時候,他家裏竟然還被扔進來很多死老鼠。
宋明理之前說是被“氣病”,其實也是裝的,但這會兒見到死老鼠,他是真的病了,被吓病了。
他突然想到,他封的三所學校裏,那所女校是霍家的小姐管着的。
報紙将那霍小姐說成溫柔賢淑的名媛,弄得他差點忘了,那霍小姐是霍老虎的女兒。
霍老虎那可是個狠人!他的兒女……霍家的老大據說跟他一樣狠,霍家的老二連日本人都敢針對,霍家的老三和霍家小姐……怕也沒那麽簡單。
宋明理被吓出一身冷汗來,而跟他有同樣遭遇的人,就算沒有被吓病,也都被吓到了。
他們這次不過是被倒了泔水糞便,若是再跟霍家作對,下次會不會被人打一顆槍子兒?
霍英工廠的教室裏,響起郎朗讀書聲。
一些年紀不大的男孩女孩,都捧着書,認真地讀着。
挂鐘到了整點,老師就說了下課,接下來有十分鐘的時間讓這些孩子上廁所休息之類,十分鐘後,就開始下一節課了,而下一節課,會上到下個整點。
這些孩子,都是貧苦人家出生的,以前一直到處野,自然也就坐不住,可這幾天穆瓊給他們描繪未來,他們又見識到了工廠裏的工人管事的生活,就開始希望自己也能過上好日子了。
于是,絕大多數人就開始用功讀書,而在絕大多數人用功讀書的時候,剩下的人自然也安安分分的。
下課的時候,這些學生去上了個廁所,喝點水,就都回到座位上,認真學習起來,拿着手指反複描寫書上的字,一個個認。
男孩子都這樣,女孩子就更不用說了,下課的時候,甚至是沒幾個女孩子去上廁所的,霍安妮甚至不得不強制性要求她們喝水——她們常常為了更多的時間來學習,連水都不喝。
這些女孩子,不見得思想都被糾正了,她們有些用心學習,只盼着以後能嫁好,但她們用心學了。
霍安妮帶着自己的好友,教這麽一群女孩子,越教心裏感觸越深,也越來越敬業,甚至又拉了幾個閨蜜過來。
也就是穆瓊,建了學校之後,管得就不多了,只是時不時地給學校裏的老師和學生做做思想工作,培養他們積極向上的情緒。
穆瓊還琢磨着,要找人寫個校歌出來,在這樣的年代,激昂的歌曲是很激勵人的,哪怕很多人唱不到調子上。
這日,穆瓊又在寫短篇,結果才寫到一半,就有霍家工廠的管事來找他了:“穆先生,外面有人找你。”
“是誰?”穆瓊問。
“是幾個官老爺,說是來賠罪的。”那管事的道,話說得客氣,眼裏卻分明沒什麽尊重。
穆瓊還當來找自己的,是自己的朋友,沒想到竟然會是來賠罪的官員,不免驚訝。
不過驚訝歸驚訝,他還是很快出去見了人。
來賠禮的,自然不是那幾個被對付了的官員,而是一個一直以來,都跟霍家走得挺近的官員。
這人看着挺嚴肅,看到穆瓊,倒是笑了笑,用一口純正的蘇州話道:“穆先生,你的學校是我們封錯了,我這次是來賠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