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外交官
高盛希這幾天, 有點寝食難安。
他反複研究《特務》這本書,然後一邊覺得自己這方怕是出了內奸, 一邊又覺得, 自己想多了。
真要有內奸,為什麽沒人來抓他?
不僅如此,他在山東的組織, 也沒有受到影響。
但如果說沒有內奸……這天幸,又怎麽會寫這麽一本書?
又或者,天幸其實只知道個大概,寫這本書,是為了引蛇出洞?
高盛希不想退縮, 覺得自己應該設法查清楚具體情況,但又覺得自己應該小心謹慎。
高盛希在山東時, 曾認識一個中國文人, 那人是鄭潤澤的好友。正是靠着這人的關系,來了上海之後,他便和鄭潤澤搭上了線,兩人的關系還越來越好。
之前鄭潤澤答應了高盛希, 要帶高盛希去認識穆瓊,這天便提前來了高盛希這裏:“高兄,宴會即将開始,我們早些動身?”
“鄭兄, 真不好意思,我怕是不能去參加了。”高盛希道。
“怎麽了?”鄭潤澤問道。
高盛希捂着肚子, 面露難色:“我吃了不該吃的東西,今天……”
鄭潤澤見狀,只當是高盛希剛來上海,吃壞了肚子:“高兄,此事可大可小,你還是去醫院看看。”
“我會的。”高盛希道。
鄭潤澤又關心了幾句,便告辭離開,去參加宴會了。
他跟霍英,原本是沒什麽交情的,這樣的宴會一般也不會去參加。但近來霍英做了不少讓他敬佩的事情,他對霍英的印象越來越好,倒是起了結交霍英的心思。
鄭潤澤來到宴會舉辦地點的時候,穆瓊等人早就已經到了。
霍英的宅子位于寸土寸金的地方,不夠大容不下太多人,因而霍英是跟人租借了一棟大宅來辦宴會的,這宅子院子非常大,甚至能停數百輛馬車,來再多人也不怕。
大宅的門口有士兵守着,大宅裏面,也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還有很多士兵巡邏。
這個時代,老百姓在方方面面都是沒有保障的,頂層人士卻能用金錢買來自己的安全。
他們仿佛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傅蘊安有事還沒過來,穆瓊就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休息,而他剛坐下,就聽到有人道:“如今這社會,俠以武犯禁,文以儒亂法……韓禛,你要守住本心,不管做什麽事情,都要想想,你做的事情,對這個國家到底是好是壞。”
俠以武犯禁,文以儒亂法?穆瓊覺得,這話還是有點道理的。
此時的軍閥,無疑是在以武犯禁,至于此時的文人……他們的出發點也許都是好的,做的事情就不一定了。
穆瓊看過去,就發現說這話的,是個拄着一根手杖,看着五六十歲的老人。
這人的頭有點禿,剩下的頭發也是花白的,眼角滿是皺紋,臉上還有一道疤,這會兒正在跟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說話。
“老師,我會的。”那叫韓禛的年輕人道。
“你做事要無愧于心,也莫要太在意外物……”這個老人緩慢而又有力地說着。
那年輕人一一應是。
“老先生你好。”穆瓊主動跟這個老人打招呼。這老人跟那年輕人說話,是在教導那年輕人,而他的話都非常正确,倒是讓穆瓊有了認識他的想法。
“年輕人你好。”這老人道。
“我叫穆瓊,是教育月刊的總編,老先生貴姓?”穆瓊先介紹了一下自己,又詢問對方的身份。
“你就是穆瓊?”那老人問,和那年輕人一起看向穆瓊:“樓玉宇?”
“是的。”穆瓊道,同時也有點不解——這老人看他的樣子,像是對他有意見……
“我是岳朝郢。”那老人道。
穆瓊聽到這名字,算是明白對方為什麽會這麽看他了!
岳朝郢,不就是岳宏衛的父親嗎?
岳宏衛那日半路想要攔下顧世培沒成功之後,又來過學校。
穆瓊當時讓人攔着他不讓他進門,然後就找人打聽了一下岳宏衛。
他這才知道,岳宏衛的父親,竟是個很有名的外交家,是清末最為有名的外交大臣的左右手。
不過,岳宏衛的父親早就已經退下來了,同時,他的名聲也不太好。
而這并不奇怪。
清末,清政府跟外國人簽訂了很多條約,這些條約無一不是割地賠款的。
說實話,這些條約的簽訂,其實不能怪簽字的人,也不能怪那些外交家,按照穆瓊的了解,當時參與談判的外交官,絕大多數,都是在努力為國家争取利益的。
但民衆在憤怒之餘,很容易将各種情緒發洩在那些外交人員身上。
岳朝郢……據說就曾在簽訂了某個喪權辱國的條約之後,被人打得頭破血流。
然而,當時他和他的上司,其實已經盡力了。
穆瓊以前看民國史的時候,就覺得裏面的人的好惡,不能按着自己的想法随意判斷,來了這個時代之後,更覺得如此,這時候對岳朝郢,倒也不像某些人一樣,覺得他是個賣國賊。
這個國家,可不是外交家想賣就能賣的。
“岳先生你好。”穆瓊道。
“我不好。”岳朝郢毫不猶豫地說道。
穆瓊聞言一愣,而這時候,岳朝郢又道:“你年紀輕輕,就已經有所成就,前途不可限量,應當也不缺紅顏知己,為何要插入到別人的夫妻感情中去?”
“岳先生為什麽這麽說?我從未插入到別人的夫妻感情中去。”穆瓊道。
穆瓊前後一琢磨,就知道岳朝郢肯定是誤會他和顧世培了。
“拿你為何不讓我兒媳婦回家?”岳朝郢皺眉。
穆瓊看向岳朝郢,想到對方曾經的職位以及對方經歷過的大風大浪,也不隐瞞,直接實話實說了:“不是我不讓顧小姐回家去,而是顧小姐不願意回去,至于原因……岳先生可知,令郎喜歡打人?”
岳朝郢聽到穆瓊叫顧世培“顧小姐”,就很不高興,聽到後面的話,更是毫不猶豫道:“胡說八道!我那兒子一直膽小,哪裏會打人!”
穆瓊道:“顧小姐也來參加宴會了,岳先生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問。”
穆瓊的臉上沒有絲毫心虛,岳朝郢見狀,也有點狐疑了,當即道:“我自會去問,若是你敢欺騙我,我定不輕饒!”
穆瓊道:“我從不騙人。”
穆瓊一開始對岳朝郢的印象不錯,但這會兒,那好印象卻已經消失了。
別的不說,就說岳宏衛又是家暴又是個漢奸……他的家庭教育,怕是有問題的。
岳朝郢很快就就帶着韓禛離開了,應該是去找顧世培了。
也是這時候,穆瓊突然想起,那韓禛似乎也是個外交家,在民國中後期參與過許多談判。
穆瓊又站了一會兒,就看到朱婉婉和魏亭一起從門外進來,身後還跟着朱玉和魏圓圓。
旗袍在極短的時間裏成為上海的流行服飾,今天來參加宴會的人,多是穿旗袍的,而他的母親這會兒,也穿着一件暗紅色的綢緞旗袍。
朱婉婉的身材很好,旗袍便給她增色不少,整個人瞧着很是光彩照人是。
穆瓊過去打招呼,才知道她的旗袍,是傅蘊安找人給她量了尺寸之後,讓人做了給她送去的。
“蘊安對我可惦記了,哪像你,幾天都見不着一回。”朱婉婉道。
穆瓊有些尴尬。他确實有幾天沒見朱婉婉了,之前帶着學校裏的孩子去霍英工廠的時候,更是很長時間沒跟朱婉婉見面。
但那也不能怪他,他實在是太忙了。
朱婉婉其實也沒真的怪穆瓊,很快就跟穆瓊聊起了別的,比如說朱玉跳級了,下半年就要讀六年級,還有魏圓圓,也要讀一年級了。
穆瓊安靜地聽着,這些家長裏短的事情,聽着讓人覺得安心。
不過他們聊天的時間并不長,聊了一段時間之後,朱婉婉就去找自己的朋友了,就連朱玉,也去找霍安妮了。
她們早已不是最初那兩個,什麽都靠穆瓊,什麽都依賴穆瓊的女孩子了。
穆瓊就和魏亭聊起辦學經驗來,魏亭還稱贊了穆瓊一番——穆瓊的三所學校一共招了兩千多名學生,以後甚至可能會增加到七八千人,這在此時,堪稱壯舉是。
魏亭雖然一心覺得,他們國家要多培養頂尖人才,但也不覺得穆瓊做的有錯——不論如何,重視教育總歸是沒錯的!
兩人正聊着,鄭潤澤來了。
各自打了招呼,鄭潤澤就和穆瓊聊了起來,聊着聊着,還道:“穆瓊,我有個朋友想要認識你,可惜身體不适,沒能過來。”
“是誰?”穆瓊好奇地問道。鄭潤澤的朋友……興許也是哪個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