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50章 刺殺

穆瓊在現代的時候, 曾經看過一個視頻采訪。

那個視頻采訪,拍攝的是一個記者采訪焚燒毒品的警察的經過, 而就在采訪途中, 那記者突然像是喝醉了一樣,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開始傻笑。

穆瓊當時很奇怪,然後就聽到那個警察很淡定說記者是聞到了毒品的味道, 受了點影響才會這樣,還說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警察見怪不怪,但穆瓊被震驚了,還覺得毒品的危害實在太大——只不過聞到一點味道,就這麽失态不能控制自己, 實在可怕!

最可怕的是,都這樣了, 竟然還有人吸毒!

當然了, 那時候毒品離他很遙遠,因而他看過視頻之後,也就将之扔到腦後了,可現在……

他見到了現場版的。

“你就算是樓玉宇, 也不能不讓我們做生意,你怎麽不走?”那夥計看着穆瓊,癡癡地笑:“嘻嘻,我要賺很多很多錢, 然後娶個漂亮的媳婦兒……嘻嘻……”

“這是嗎啡,不能用來戒鴉片。”傅蘊安道:“嗎啡是從鴉片裏提煉出來的, 十斤鴉片大概能提煉出一斤嗎啡來,他們本質上沒有什麽不同。”

傅蘊安身上還穿着白大褂,一副醫生打扮,他這樣子說的話,無疑是讓人信服的,更別說還有事實擺在這些老百姓面前了——那個夥計,這會兒的樣子明顯不對勁!

鋪子裏還有鋪子門口的老百姓都氣壞了,他們以為的戒煙藥根本就不是戒煙藥不說,竟然還是一種比鴉片更毒的東西……

一些滿懷希望來買戒煙藥的人,立刻就炸了:“你們太過分了,怎麽能這麽坑人!”

“我昨天吃過這戒煙藥了,會不會出事?你們把我的錢還給我!”

“你們太沒良心了,竟然騙人!”

……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憤怒極了。

當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憤怒的,排隊的人裏,竟有人道:“這嗎啡看着挺有意思的啊……可以試試!”

不過,這種不差錢并且對毒品都有着很大的好奇心的人,到底還是少數,絕大多數人這時候都是很生氣的,這個鋪子頓時亂了起來。

甚至還有人趁亂往櫃臺裏跑……

“把他們攔住!”穆瓊想也不想就道,他是不敢高估人性的,尤其是瘾君子的人性。這些往櫃臺裏跑的人,也許有人是太過憤怒想要發洩,但肯定也有人是想趁亂搶錢乃至搶嗎啡。

穆瓊和傅蘊安身邊都是帶了人的,這些人手上還有槍,他們出面,立刻就将那些亂起來的百姓全都攔住了。

“這裏的事情,我已經通知巡捕房了,要不了多久巡捕房的人就來了,你們有什麽委屈,可以跟他們說。”穆瓊道:“現在大家先出去,不要擠在店裏。”

穆瓊之前除了讓人去找傅蘊安以外,還讓人報警了,這邊的事情,他打算交給巡捕房來解決。

傅蘊安聞言,看了穆瓊一眼,暗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事情,巡捕房不一定願意管。

別的不說,就說跟巡捕房關系匪淺的江新春……他不僅自己抽大煙,還做鴉片生意,并不是什麽好人。

不過穆瓊這麽做,倒也沒錯。

江新春雖然手上不幹淨,但不會拿嗎啡假做戒煙藥欺騙百姓,這家店肯定不是江新春手底下的,讓江鳳鳴帶着巡捕房的人來查一查,也是好事。

穆瓊和傅蘊安很快就控制住了場面,把擠在店裏的百姓緩緩往外疏散,那個把嗎啡當戒煙藥賣的掌櫃,則是臉色煞白,額頭冒汗。

穆瓊并沒有去管這個掌櫃的,他對傅蘊安道:“這嗎啡的效果當真強勁,之前別人抽大煙我聞到過煙味,影響并不如何大,但這次……我挺想大喊幾聲的。”

他這時候有種亢奮的感覺,就跟喝醉了差不多,而這樣的失控感覺,他非常厭惡。

“我們先回去吧,你好好休息一下。”傅蘊安聞言擔心道。

穆瓊笑了笑:“不用……”

“砰!”一聲槍響打斷了穆瓊的話,與此同時,穆瓊感覺到背上一疼,火辣辣的好似他整個人要爆裂開一樣……

“啊!”

“殺人了!”

“快跑!”

……

剛才還井然有序的百姓頓時瞬間亂了起來,與此同時,又有槍聲接連響起,震的人耳膜生疼。

穆瓊想也不想,下意識地環抱住傅蘊安,用背對着子彈射來的方向:“快躲起來!”

傅蘊安的反應很快,拉着穆瓊就往櫃臺後面躲,而與此同時,穆瓊的左肩膀上又是一疼,還有子彈從他身邊呼嘯而過,嵌到這家店的牆上。

這些子彈也不知道是沖着他來的,還是沖着傅蘊安來的,但對方這樣不管不顧地開槍,卻是傷到了鋪子裏還留着的普通百姓和夥計的,穆瓊分明聽到有人慘叫起來。

但他管不了那麽多了,這種時候,他最多只能護住傅蘊安。、

兩人躲到了櫃臺後面,一屁股坐倒在地。

厚實的櫃臺擋住了子彈,他們的保镖也已經拿出槍來,朝着子彈射來的方向開槍并護着他們,他們暫時安全了。

意識到這一點,穆瓊放松了一些,然後就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從自己的肩膀上背上滑落。

他中槍了,還中了兩槍。

以前看過的抗戰片裏的情節,在他身上出現了。

穆瓊伸手摸了一把火辣辣地疼的背部,就發現那裏已經濕透了,而疼痛,似乎是從骨頭裏鑽出來的,他哪怕只是呼吸一下,都覺得疼,都能感覺到血又湧了出去。

寫《愛德華游記》的時候,他曾經寫過愛德華中槍的情節,當時他特地寫了自己上輩子心髒病發作,瀕臨死亡時的感覺,被傅蘊安說寫的很真實。而現在,他又有了這種瀕死的感覺,但跟之前,又不一樣了。

他上輩子死的時候,其實沒有遺憾,甚至有種解脫的感覺。

他死了,就不用再承受各種痛苦了,他的父母也不用整天擔心他,為他徹夜難眠,妹妹更是可以輕松一點,挺好的不是嗎?

可這次是不一樣的。

極短的時間裏,穆瓊想了很多,也無比确信一點——他不想死。

傅蘊安對他的心思,他再了解不過,也很清楚傅蘊安是個死心眼的人,而這樣子死心眼的傅蘊安,在他死後會怎麽樣?

還有朱婉婉和朱玉,她們現在雖然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以不靠他生活,但她們兩個女人,在沒有了他之後,又會在亂世裏經歷什麽?

另外,學校,孤兒院,報社……這些又會變成什麽樣子?

他不想死。

事到如今,他跟這個時代早就已經密不可分,甚至于這個時代給予他的羁絆,已經比現代更深了。

“穆瓊,你怎麽了?”傅蘊安很快就意識到穆瓊的臉色不對了,想到之前的事情,他臉色煞白:“你中槍了?”

“是的,你幫我看看。”穆瓊盡量自己的呼吸,趴在了傅蘊安的腿上,傷口的疼痛他是可以忍受的,現在他最擔心的,是自己可能會沒命。

天已經很熱了,穆瓊穿的很薄,現在,他的衣服已經完全被鮮血浸透,上面還有兩個槍孔。

穆瓊中槍了,還中了兩槍。

傅蘊安的手抖了起來,他心裏是排斥去看穆瓊的傷口的,但又知道穆瓊的傷口一定要盡快處理……他毫不猶豫地撕開穆瓊的衣服,檢查傷處。

他的手克制不住地顫抖,直到看清傷口的情況,才松了一口氣,一把抱住了穆瓊:“你沒事,沒事!”

那兩槍打在穆瓊背上,都不是要害,雖然兇險,但穆瓊沒有生命危險。

這真的太好了!

傅蘊安報了穆瓊一下,立刻就放開穆瓊,然後從懷裏拿出傷藥,就倒在穆瓊的傷口上:“我先給你止血,等回去了,再去動手術取子彈!”

“我就說我一定會沒事……”穆瓊笑了笑,忍不住“嘶”了一聲——上藥還真有點疼,他覺得自己面前黑黑白白的一片,腦子都有點不清醒了。

之前被綁架那一次,穆瓊就有種生死關頭走了一遭的感覺,如今這樣的感覺更甚。

他雖然以天幸的馬甲寫了不少讓人恨得牙癢癢的小說,但他穆瓊這個身份,其實沒做什麽,按理沒人跟他有深仇大恨,想要弄死他。

但他還是遇到了刺殺。

穆瓊突然想到了那位在他的學校裏戒毒的孫小少爺的父親之前跟他說過的一些關于商人的事情。上海商會的前一任會長,在去年曾經被人綁架,最後花了很多銀子才贖回來,而他家花掉那麽多銀子之後,就有點一蹶不振的了,他也沒能繼續當商會會長。

此外,還有個商人回老家給兒子辦喜事,結果喜事辦到一半,突然來了一群劫匪,将他全家殺了個幹淨。

更有人買了船做生意,遇到海盜不僅船沒了,人也沒了。

這樣的事情,穆瓊聽過很多次,在報紙上也時常看到,因而格外注意自身安危,結果他已經出入帶保镖了,竟然還在租界出了事……

穆瓊閉上了眼睛。

“穆瓊,你別睡,我馬上帶你回去動手術!”傅蘊安急了。

“我沒事,就是休息一下。”穆瓊睜開眼睛朝着傅蘊安笑了笑。

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身處這個時代,待在這個國家又不願意舍棄這個國家,那麽想要明哲保身,想要安安穩穩,并沒有那麽簡單。

要是在這個時代,想要好好活下去就能好好活下去,歷史上的傅蘊安也不會早逝,歷史上的魏亭也不會被暗殺。

“那人手上有槍!把人抓起來!”江鳳鳴的聲音在外面響起,穆瓊這才注意到,外面已經沒有那麽亂了。

他和傅蘊安待在櫃臺後面,周圍有他們的保镖護着,也已經脫離了危險。

“三少,穆先生,你們沒事吧?”江鳳鳴吩咐了手下人去抓人之後,立刻就來到櫃臺後面,詢問穆瓊和傅蘊安。

然後……他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緊緊挨着的穆瓊和傅蘊安,這兩人的表情姿态,明顯有些不對勁。

尤其是霍三少那樣子,跟死了老婆沒什麽兩樣了。

這還是那個找他做事的時候冷冰冰的霍三少嗎?

江鳳鳴:“……”

江鳳鳴之前就很奇怪,不明白霍家的兩個少爺為什麽對穆瓊這麽看重,現在倒是明白了。

之前穆瓊好像說過他喜歡霍三少不喜歡霍二少?那會兒所有人都以為他是開玩笑,現在看來,他說的是真話,千真萬确的真話。

不過這跟他不相幹。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