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嗎啡
民國時期鴉片泛濫, 抽鴉片的人非常多,即便是一些聲名赫赫的人, 很多也是離不了鴉片的。
但是, 雖然離不開鴉片,這些人卻也是知道鴉片的害處的,也都想戒煙。
但想要戒煙何其困難?有幾個人能忍受自己戒煙時的痛苦, 又有幾個人能忍受自己戒煙時的失态?
鴉片價格對上海的有錢人來說還不貴,瘾頭不大的,買一角錢的鴉片,就能應付上一天,便是瘾頭大不說還追求味道正, 喜歡某些特級煙土的,一天的花費也不過幾個大洋……在這樣的情況下, 大家就更戒不了了。
但他們又是想戒的……
于是, 就有人開始利用某些人這樣的心态,出售戒煙藥。
而所謂的戒煙藥……有些純粹是騙人的,卻也有一些,其實是弄了一些鴉片的替代品給毒瘾發作的人用。
嗎啡就是其中一種。
嗎啡在鴉片中含量大概為百分之十, 在上個世紀,有人從鴉片裏提煉出了它,然後就作為鎮痛藥使用至今,在如今的歐洲戰場上, 仍然有很多戰士使用,傅蘊安的平安醫院裏, 也是配備了這種藥物的。
穆瓊還記得,他剛認識傅蘊安的時候,傅蘊安被一個瘾君子纏上,就是因為傅蘊安手上有嗎啡。
在民國時期,有很多人為了戒鴉片使用嗎啡,當然了,這些人的下場都不好,後果就是瘾頭越來越大。
同時,也是在這個時代,有人将嗎啡包裝成“戒煙藥”,謀取暴利。
穆瓊的表情凝重起來,他看向孫夫人,問道:“你說的戒煙藥,是哪裏賣的?”
“是在西門頭賣的,報紙上都登了!”孫夫人拿出一張報紙給穆瓊看,又問:“嗎啡是什麽?”
孫夫人看到自己的寶貝兒子受苦,心疼地不得了,但她也是有點見識的,知道不能得罪穆瓊,因此這會兒态度倒也還行。
穆瓊接過報紙看起來,然後就看到報紙上将那戒煙藥寫得神乎其神,說是只要服用這戒煙藥,便是不會再想着鴉片,多服用一段時間,還能自然而然将鴉片瘾戒了。
“嗎啡是鴉片裏提煉出來的,這東西比鴉片更毒,吃了它就不惦記鴉片了。”穆瓊道:“孫小少爺再堅持一段時間,就能把鴉片瘾戒了,這時候我是不會放他走的。至于你說的戒煙藥,我馬上就去看看!”
“你憑什麽不放人?你憑什麽這麽欺負我兒子?”孫夫人急了。
但穆瓊并沒有去管她,他吩咐了人把孫小少爺關到宿舍去,又讓人去給那位姓孫的商人帶個話,告訴對方戒煙藥是假的,想要戒大煙,必須學盛朝輝。
他不在乎那人相不相信,現在他就急着想要去一趟西門頭,看一看那戒煙藥。
穆瓊這麽想着,立刻就出了門。
他如今在外面來去,都是坐汽車的,這會兒出門之後,就上了汽車,然後将報紙上的地址報給了司機。
車子很快來載着他,來到了目的地。
此時的地址都不怎麽詳細,穆瓊到了地方之後,還以為要找一會兒,才能找到他要找的店鋪,結果……他想多了。
他剛到那裏,就看到一家鋪子門口排着長隊,排隊的人一個個神情激動,揮舞着手上的鈔票搶着買戒煙藥。
穆瓊從車上下來,正好看到一個穿着打了補丁的衣服的衣服的中年婦人緊緊拽着幾枚銀元在排隊,她一邊排隊,一邊還含着淚問身邊的人:“這戒煙藥真的有用的吧?我兒子吃了戒煙藥,是不是就不抽大煙了?我家裏實在供不起了……”
“吃了戒煙藥一定會好的,報紙上都說了!”另一個人道:“我男人自從開始抽鴉片,身體一天比一天差,等吃了戒煙藥,他一定會好的。”
穆瓊的目光從這兩個婦人身上移開,看向隊伍裏的其他人。
這裏有雙眼含淚的年邁老人,也有滿臉希冀的年輕人,當然了,也有一些明顯是被支使來買藥的下人。
皺了皺眉頭,穆瓊大步往屋裏走去。
他一進去,就看到裏面擺着一溜櫃臺,櫃臺後面站着夥計,這會兒,那些夥從箱子裏拿出一盒盒的藥來,時不時高聲道:“戒煙藥一個銀元一盒,只收銀元!”
而排隊的人也不含糊,輪到自己之後,立刻就将銀元拿出來:“我要四盒!”
“我要兩盒!”
“我要五盒!”
……
夥計收了銀元,就往身後的一塊木板上一扔,然後就會給出藥品,偶爾有那麽一塊銀元落在木板上以後發出的聲音不對,聽着像是假的,他們就會把那塊銀元找出來,進行下一步的檢測,确定銀元的真假……
“這些戒煙藥來路不明,有很大的可能是假的,大家不要上當受騙!”穆瓊來到櫃臺前,攔住了幾個捧着錢準備往前送的人。
“你是誰?幹嘛攔着我們。”
“報紙上都說了,怎麽可能是假的?”
“我鄰居昨日買了這戒煙藥,吃了之後确實不惦記鴉片了。”
……
“我叫穆瓊,筆名樓玉宇。”穆瓊道:“我在報紙上刊登過幾篇文章,諸位既然看報紙,應該是知道我的。”
其他地方的普通人,不知道穆瓊這麽個人挺正常的,但上海這地兒,現在不知道穆瓊的,還真沒幾個。
畢竟這會兒,上海的說書先生,說的都是穆瓊寫的故事——對普通人來說,相比于天幸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還是樓玉宇的故事更讓人有代入感。
那些急着買藥的人都是一愣,那店裏的一個夥計卻道:“穆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我馬上去找掌櫃的過來。”
穆瓊沒有去管那個夥計,只對那些來買藥的人道:“我對醫術也有些了解,知曉鴉片靠吃藥是戒不掉的,若是有吃了之後不惦記鴉片的藥,那多半是這種藥的毒害比鴉片還要來的重!諸位慎買!”
那些等着買藥的人都是一愣,終于有人道:“怎麽會呢!這是你亂說的吧?就算以前沒有戒煙藥,現在說不定已經有了啊!”
“他們說戒煙藥不多,幾天就會賣完,你是不是想自己買不給我們買?”又有人道。
穆瓊道:“我說的話句句屬實,我已經找大夫來檢查這藥到底是什麽了,請諸位等上一等。”
穆瓊知道這時候有人拿嗎啡當戒煙藥賣,但并不确定這家店賣的是嗎啡,因而,他特地找人通知了傅蘊安,讓傅蘊安找幾個醫生過來,檢查一下這些藥物。
如果這些藥真的是嗎啡,他肯定不能讓人在這裏賣!
不管是鴉片還是嗎啡,在這個鴉片可以合法種植甚至被人大肆種植的時代,成本都很低,可這售價……這嗎啡小小的一份就要一個大洋,相當于三四百塊錢,這是暴利。
穆瓊一來就報出了自己的名號,他身邊還跟着兩個保镖,這些來買戒煙藥的人都遲疑起來,不再鬧騰。
他們有些家裏很窮,買戒煙藥的錢對他們來說不是小錢,自然不能浪費。
還有一些倒是不差錢,但這樣的人重視身體,穆瓊說這藥可能比鴉片更糟糕,他們自然遲疑。
鴉片都抽了那麽多年了,就算暫時戒不掉也沒什麽,可要吃了不好的東西害了自己的……那他們哭都來不及!
在穆瓊的勸說下,這些人都不買了,後面的人見着隊伍不動了問起話來,還有人給他們解釋。
也就是這個時候,這家店的掌櫃的來了。
掌櫃是個四十來歲,挺着個不小的肚子的中年男人,他一來,就朝着穆瓊作揖,又拿出一個包着莊票的布包給穆瓊:“穆先生,有失遠迎,實在抱歉,這是我的賠禮,您拿着喝茶。”
“不用賠禮。”穆瓊沒有收。
那掌櫃的苦了臉:“穆先生,我這做的也是小本生意,您高擡貴手……”
“我已經找人問過了,不過兩三天的功夫,你已經賣了三四萬,這算什麽小本生意?”穆瓊道。
“穆先生,我再給你兩千……”
“我不缺錢。”穆瓊道。
那掌櫃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再多一千,我也是幫人賣的……”
穆瓊沒有理會他,只是看向門口處——傅蘊安來了。
“蘊安,你來來看看,看這是什麽東西。”穆瓊道,拿出一個盒子給傅蘊安。
那是個紙盒子,中間放了用錫紙包着的粉末,而這粉末,就是所謂的戒煙藥。
傅蘊安将之打開,檢查了一番,最後拿出一個打火機将之點燃,拿了櫃臺上的銅茶壺的壺蓋扔進去。
紙盒連着錫紙包連着裏面的粉末,都被火焰點燃,化為灰燼,飄出一陣煙來。
穆瓊在傅蘊安将之點燃的時候,就拉着傅蘊安後退了兩步——毒品的煙,吸了也是不好的!
正這麽想着,穆瓊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兒,還挺好聞的。
穆瓊和傅蘊安躲開了,但鋪子裏夥計卻沒躲開,那掌櫃的這時候更是道:“穆先生,我好好地開門做生意,你來找茬就算了,還燒掉我的商品,這可不是君子所為!”
穆瓊沒回答,只問傅蘊安:“這東西到底是什麽?”
“很有可能是嗎啡,純度應該不高。”傅蘊安道,又點燃了一包,繼續扔在那銅壺的壺蓋裏。
那掌櫃的見狀,怒不可遏,但傅蘊安卻一點表情也沒有,至于穆瓊,他只覺得空氣中的苦杏仁味兒又濃了一點,同時還覺得……莫名地有些高興。
也就是這個時候,那個離茶壺有點近的夥計,突然傻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看到過記錄,說是焚燒毒品,有個記者去采訪,聞到味道之後整個人就不正常了……
不過這種是輕微的,大概就是喝醉酒的感覺,不會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