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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話說這日戚修回的要比往日裏稍早幾分, 自升了騎都尉後,軍務雖比以往要繁忙了不少, 但相對而言,行程卻是掌控在了自個手中, 要相對自由不少。

且明兒個乃是國丈忠勇侯楊老爺子做壽, 楊家次子楊威楊副将正是戚修的頂頭上司,此番回來,一是已經到了歸家的日期, 二則是特意前去楊家拜壽的。

回府後, 照例先回霁修堂換衣洗漱,往日裏回府時, 下人們得了信一準便去提前通報了, 通常他前腳剛踏進院子, 後腳妻子早已在院子裏候着呢。

這一日,卻見整個霁修堂裏靜悄悄的, 竟無半分動靜。

方一踏入,只見院門口一個守院的雜役老婆子竟歪在廊下的柱子前睡着了,戚修略微皺眉,身後的墨玉見狀, 只擡着腳不重不輕的在老婆子腿上踹了兩腳。

老婆子眼睛一翻開,便對上了戚修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頓時吓得睡意全無,忙不疊一股腦的跪趴在了地上,直朝着戚修顫顫巍巍的磕頭求饒。

戚修向來從不插手內務的, 只許是在軍營裏待久了,且他治軍甚為嚴苛,向來不喜偷懶不守規矩之輩,這樣的,若是放在軍營裏頭,早該拉下去軍法處置了。

許是霁修堂院裏的皆深知他的規矩習慣,院裏上上下下一貫謹小慎微。

所幸這戚修只皺眉瞧了她一眼,便大步從她身旁走了過去,老婆子背後起了一身冷汗,墨玉壓低了聲音喝斥了一句“還待在這裏作甚,不趕緊的起開”,老婆子忙顫顫巍巍的爬了起來一溜煙跑了。

許是外頭這一陣動靜驚動了屋子裏的人,錦薇錦瑟兩人忙出來查看,見戚修回來了,頓時大驚,忙不疊上前迎着。

戚修見出來是這二人,面上的不滿似又加深了幾分,只微微沉着臉,腳步未停,直接往屋子裏頭去了。

目光往屋子裏掃視了一周,不由抿緊了嘴,屋子裏空無一人。

錦薇見狀,忙心領神會的禀着:“禀世子爺,夫人這會兒不在屋裏···”

戚修轉身只眯着眼看向她,問:“人在何處?”

錦薇直恭敬回着:“夫人嫌屋裏頭悶熱,歇得不踏實,這會兒正在後院的那片林子裏納涼呢,奴婢方才還去瞧了一眼,夫人睡得正熟了,也不知這會兒醒了沒,奴婢現下便立即去禀告夫人罷···”

錦薇說着正要轉身前去,恰好錦瑟端着銀盆等一應洗漱器具過來了,忙不疊将巾子浸濕擰幹雙手遞到了戚修跟前。

戚修只擰着眉瞧了一眼,便對着錦薇擺了擺手,只淡淡的道了幾個字:“不必了——”

說罷,并未接錦瑟遞過來的巾子,甚至瞧也未瞧一眼,自個直接踏着步子往後頭林子去了。

留下錦薇挑眉瞧了錦瑟一眼,後者微微咬起了唇。

卻說戚修一踏進後院的林子,頓時瞧見林子涼亭的石桌上,石柱前倒成了一片,走近了兩步,又見葡萄架下的秋千上還歪着兩個。

遠遠地只瞧見秦玉樓正側躺在廳子裏的軟榻上,一動未動,似睡得正香。

戚修見狀,視線不由又在四處掃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動,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惱。

現如今總算曉得這滿院子的丫鬟婆子都是怎樣一副德行了,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這樣的一個個,理應都拉下去軍法處置才是···

芳苓倒是一直守在秦玉樓跟前并未合眼,只拿着扇子有一下沒一下替她打着扇,戚修方一踏進來,她便瞧見了,忙不疊起身小聲的喚一聲:“世子···”

芳苓方一出聲兒,歪在秋千上的茹蘭燕蘭與依靠在榻前柱子前的芳菲歸昕幾人便立即驚醒了,她們不過是略微閉着眼,隔一段時間便會睜眼查看一眼,并未敢深睡。

此番瞧見戚修忽而出現,頓時一個個驚得直起了身,直有些顫顫巍巍的與之行禮,戚修見守在榻前的芳菲動作大了些,險些要将榻上之人給驚醒了,不由面色微沉。

芳菲只覺得後脖子一涼,忙不疊一臉誠惶誠恐的直往後退了幾步。

直至那戚修揮手将她們幾個打發下去了,芳菲這才不斷拍打着胸口,忙不疊松了一口氣。

這世子爺也忒瘆人了,也就她們家姑娘才能降得住,除了她們家姑娘,這一般人誰敢輕易靠近?

話說芳苓幾人退下後,戚修便坐在了軟榻一側盯着秦玉樓的背影瞧着。

瞧了片刻,又忽而起身,換了一邊,坐到了軟榻的另一側,嗯,繼續瞧着。

清醒時的妻子,大部分時間,他不大自在與她長久對視,只覺得每每瞧着瞧着,便會令人呼吸頓住了。

戚修并不是個沉迷女色之人,在成親之前,所接觸過的女子寥寥無幾,女子的相貌如何也并未關注過,便是成親伊始,也并未被妻子的美貌所震撼住,只對妻子的溫柔賢惠,體貼細致略有幾分滿意。

但越是相處,這便越發的開始注意到那眉眼間的姿容了,只覺得那眼,那鼻,那唇,那随意擡眸間自帶的目光流盼,那微微揚唇間的溫柔笑意,無一不令人呼吸微頓,令人不敢輕易直視。

此刻,見妻子微微合上了眼,只覺得将那雙桃眼裏的嬌媚春色悉數關在了眼簾中,這樣懶洋洋的睡着了,少了一份妖豔魅惑,多了幾分慵懶可愛。

戚修瞧着瞧着,面色不自覺變得緩和起來。

印象中,兩人相處時,好像回回不是在吃着,便是在睡着,早膳時分、午膳時分,晚膳時分,然後便是安寝時分,現如今好不容易早回了片刻,嗯,又趕在了午歇時分。

話說秦玉樓迷迷糊糊轉醒時,待一轉身,身子不由一頓,只覺得身後一道阻礙将她擋住了,轉了一半的身子立即定住,随即,便察覺到腰上微沉,一垂眼,便瞧見一只長長手臂此刻正結結實實的搭在了她的腰上。

秦玉樓微微扭頭,便瞧見了睡得正熟的那樣一張熟悉的臉。

原來···丈夫回來了。

秦玉樓頓時面露驚喜,可轉眼瞧見兩人就這般相擁的睡在這露天的林子裏,便又覺得臉微微發熱,這要是叫旁人撞見了,可不敢再見人了。

身後的呼吸很是均勻,那精壯的胸膛一起一伏,就嚴嚴實實的貼在秦玉樓的後背,秦玉樓微微紅着臉,立馬閉上了眼,想裝睡,想當做沒發現,一會兒她後醒來便是。

可閉了一會兒,便又悄然睜開了。

尋常每回醒來後,身邊便早已空空如也了,這還是第一次,撞見丈夫熟睡時的樣子,不由有些好奇。

這般想着,秦玉樓不由輕手輕腳的将腰上的那只大掌給輕輕地挪了起來,然而不過才剛剛一擡手,腰間不由一緊,秦玉樓登時吓了一大跳。

只用力的閉着眼,過了好一會兒,待周身并無動靜了,這才敢悄悄睜眼,竟然一動都動不了。

唔,天知道丈夫要睡到什麽時候,總不至于就這樣一直僵着身子直至丈夫睡飽了罷。

秦玉樓只忍着一動都不敢動。

不多時,身後的戚修悄然睜開了眼,嘴角似的微揚了揚,随即,便又緩緩地合上了眼。

卻說秦玉樓忍了一陣後,便有些“睡”立難安了,一會兒便又試探的将丈夫的大掌擡了起來,見這一次身後沒有動靜,秦玉樓不由大喜,好半晌,只輕手輕腳的終于将丈夫的長臂勞心勞力的從自個身上挪走了。

期間見戚修的手掌如此寬厚結實,還将自個的小手貼上去比了比,嗯,快有兩個她的手掌那麽大了。

待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将身子轉過來了,兩人面對面躺着。

秦玉樓這才開始認真細致的打量起戚修的眉眼。

睡着後的戚修,眉眼間不似以往那般淩厲了。

不過,依然威嚴。

明明不過才二十來歲,這樣的氣場,可比她爹還要令人生畏,好吧,其實她爹并不嚴肅,他才是她見過最為肅穆的人。

高高的鼻梁,狹長的眼,嗯,最吓人的便是那一雙粗狂的眉毛了,跟把利劍似的,微微蹙眉的時候,直令人心慌慌的。

随即,最後,只又将目光落在了那一道薄薄的唇瓣上,最開始的時候,每每當這裏開始抿成一條線的時候,秦玉樓心中便開始誠惶誠恐的,只給人淩冽威嚴的感覺。

可現如今,這道薄薄的唇瓣上卻留了一道淺淺的傷口呢。

想到這裏,秦玉樓的面上不由微紅,還是那日早起時,秦玉樓只覺得有些呼吸困難,迷迷糊糊的醒來時,只覺得自個的嘴巴被什麽東西給咬着了,秦玉樓頓時大驚,只下意識的張嘴便咬了上去。

然後,那日,丈夫是帶傷走的。

那是這麽長時間以來,秦玉樓頭一回起那般早,也是頭一回送丈夫出門。

幾日過去了,這裏似乎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瞧着瞧着,秦玉樓不由自主的伸手輕輕地探了上去,在傷口上細細的摩挲了一陣,嘴裏只喃喃的嘀咕了一句:“不知道還疼不疼?”

“嗯···”

片刻後,秦玉樓聽到有人這般低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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