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秦玉樓與戚芸二人規規矩矩的跟在裘氏身後緩緩走了進去。
衆人只見領頭的乃是一位四十左右的優雅貴太太, 只見她穿着身青煙色雲紋軟綢褙子, 上頭繡着精致的青蓮水紋,頭戴金釵,手配玉器,一身穿戴貴而不顯,華而不奢, 面上始終帶着一抹端莊又矜持的淺笑, 不由令人心生親近。
後頭兩位均眉眼低垂,雖瞧不出具體面相,但其中一位光瞧着那副婀娜的身段,都忍不住令人多瞧了幾眼。
又見三人步調一致, 步伐仿若丈量, 行走間,衣裙不擺,身形不斜,裙上系着的佩飾至始至終未曾發出丁點聲響,那步履, 那舉手投足間的優雅儀态頓時展露不疑, 令人為之側目。
裏頭滿屋子的人, 俱是顯赫貴人, 也有些眼熟的,但大部分皆是陌生面孔,秦玉樓一行人進去時,只見所有人都擡眼瞧了過來。
秦玉樓立即眼觀鼻鼻觀心, 未敢多瞧。
家主楊夫人見狀便立即起身相迎,其實原本就都是些相熟之人,只是這十多年來戚家鎮日深居簡出,輕易鮮少露面罷了。
這會楊夫人只拉着裘氏的手,二人親切寒暄,楊夫人只将裘氏瞧了又瞧,忍不住感嘆道:“瞧瞧,裘家妹妹你倒是十幾年始終如一日啊,倒不像我,老得沒法瞧了,啧啧,這日子過的可真快,咱們怕是有十多年未見了,上回在寺廟裏不過匆匆一別,話都還沒來得及細說呢,這想請你們戚家走動一趟,還真不容易,往後可定要多走動走動···”
分明皆知是戚家失寵的緣故,這才導致門庭敗落,然從楊夫人嘴裏說出來卻渾然不覺。
這世家夫人有時候可不是那麽好當的,說話技巧便是一門極深的學問,有時候須得練就一身“睜眼說瞎話”的技能,秦玉樓心中這般想到。
裘氏言笑晏晏的附和。
二人寒暄間,楊夫人略微瞧了眼身後的秦玉樓與戚芸一眼,似微微驚豔。
不過極快反應過來,長輩們還在,屋子裏還有這麽多賓客,不過匆匆打了聲招呼,便見楊夫人對着上首的長公主及楊老夫人道:“公主,母親,你們瞧,這是誰來呢···”
裘氏忙領着秦玉樓及戚芸先給長公主及一旁的晉王妃見禮,然後便笑容滿面的給上首的楊老太太問好。
楊老太太只微微眯着雙眼費力的将裘氏瞧了又瞧,随即,沖着裘氏招手,拉着她的手喜道:“這是···淑岚罷···”
老夫人年事已高,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兒個瞧着氣色倒還不錯。
裘氏聽了原本微提着心頓時一松,随即,忙笑吟吟的回着:“是我,嬸兒,您身子可安好?今兒個是特意過來給叔叔賀壽的,臨行前,母親還特意千叮咛萬囑咐給留了話,特讓我代她向您老問聲好呢···”
這一聲嬸兒只覺得當真是久違。
老太太聞言,頓時笑的滿面春風,忙關切問着:“老姐姐身子可還硬朗?”
又問戚老夫人身子可有無疼痛,聽聞戚老夫人上回去了榮家,不由直皺着眉笑罵了兩句:“哼,之前去了榮家如今卻不來我楊家,看來還是老婆子我的面兒不夠大···”
都說老小孩老小孩,卻是不假,連這個都計較上了,不過嘴上似有些吃味,面上卻分明是打趣說的。
一時,直引得屋子裏紛紛掩嘴笑了起來。
一旁的長公主見狀,向來威嚴肅穆的面上難得泛起了淡淡的笑意,看向裘氏問着:“琇丫頭今兒個怎地沒來,都有些年頭沒有瞧見過她了···”
話音剛落,便見下頭的女兒清和郡主瞧了她一眼,長公主似這才想起來,戚家那大老爺身子還可不利索着呢。
果不其然只見裘氏恭恭敬敬的回着:“回公主,大嫂這些年一直在府中寸步不離的照看着大哥···”
長公主沉吟了片刻,只挑眉問戚璿這些年身子如何,又照例詢問了一番其他。
忽而瞧見身後的秦玉樓與戚芸二人,長公主似有些詫異的問道:“這是···”
裘氏忙提了提神,指着秦玉樓與戚芸笑着道:“這是小女芸兒,這位是修兒剛過門的妻子樓兒···”
說着,忙咳了一聲,沖秦玉樓二人使了使眼色,道:“還不趕緊給長公主行禮!”
秦玉樓與戚芸忙斂裙下拜,秦玉樓屈身,戚芸随着屈身,秦玉樓起身,戚芸随着一道起身,二個小輩姿勢恭敬優美,端得一派上好芳華。
長公主見了納罕,視線先後在秦玉樓與戚芸面上瞧過,随即只将目光停在了秦玉樓身上,低聲的:“擡起頭來瞧瞧···”
秦玉樓方一擡頭,便見長公主眼中陡然泛起了驚豔之色,屋子裏的人亦是一陣驚詫。
第一眼驚豔的相貌,第二眼則是秦玉樓的姿态了。
只見她規規矩矩的立在那裏,面上滿是恭敬之色,然舉手投足間分明透着一股端莊秀麗,這樣的姿态瞧着依稀又有幾分眼熟,一問,只見果然是得戚老真傳。
長公主瞧了,不知為何面上頓時露出一抹似欣慰似感慨的笑意,片刻後,忽而道了句:“都是自家親戚,那日戚家辦喜事兒原是該去的,這個就當補的見面禮吧···”
說着,只忽而從手腕上褪了個镯子親手套在了秦玉樓的手中。
秦玉樓頓時受寵若驚。
整個屋子裏亦是陡然一靜。
秦玉樓見裘氏愣了片刻,随即朝着她微微颔首,秦玉樓忙朝着長公主行禮謝恩。
這長公主乃是當今聖上的嫡親姑母,便是聖上見了也得禮讓三分,深受聖上尊敬。
屋子裏原本滿是顯貴,氣氛雖熱鬧,但到底卻是有幾分微微凝重的,大抵皆是那幾個頗有聲望的貴太太偶與幾位貴人陪着說笑,滿屋子有大半是不敢吭聲的,一是身份不夠,二則是并不敢輕易言語,唯恐說錯了話犯了忌諱。
現如今卻見這戚家的一來,上首那兩位,尤其是那長公主,态度竟變得如此親厚呢?
戚家?
在場的哪一位不是察言觀色之輩,嘴上雖同着說說笑笑,內裏卻是一時各種心思。
卻說回到座位上時,舅母清和郡主又拉着秦玉樓說了好一會兒話。
屋子裏又來了賓客,秦玉樓只規規矩矩的跟在後頭坐好,面上瞧着雖一派淡然,實則心裏頭卻着實有些緊張,坐下後,卻見身旁芸姐兒正襟危坐着,擱在腿上的指尖還在微微打顫,面上也微微繃緊着。
瞧見她如此這般,秦玉樓心裏卻忽而沒來由一松,大抵往後她已不在是身處深閨中的嬌嬌兒呢,往後,凡事皆得由着自個獨當一面了。
這般想着只伸着手往戚芸手背上輕輕地拍了拍,戚芸先是一驚,見是秦玉樓,不多時,便也随着松懈下來。
雖早已料到這日定是賓客滿棚,貴人俱在,倒也沒有料到竟是這樣一番情形。
唔,上一回在榮家時,除了顏姐姐,幾乎無一人主動上前結交,這一回,瞧着左右陌生的夫人小姐各個露出和善的笑意,這局勢未免也變幻得太快了吧。
卻說長輩們在說着話,小輩們皆是規規矩矩的坐在身後,桌上擺放着精致的點心果子,卻幾乎無人品茶。
秦玉樓瞧着那點心被捏成嬌憨可愛的豬頭臉或者小兔兒樣式,着實想拿一個放在手中把玩一二,然而見屋子裏這般陣仗,到底不敢失禮于人。
面上雖是認認真真的聽着,眼睛卻是悄然擡着,往對面掃了一眼,淩薇給她遞了信,說已出了月子,今兒個許是會一同前往,只不曉得這會兒來了不曾。
淩薇未曾瞧見,倒是與斜對面坐在後頭的顏明錦視線撞在了一塊兒,顏明錦沖她淡淡的笑了笑,秦玉樓亦是回了個淺淺笑意。
再一眼,卻是見她旁邊坐着個十五六歲一臉靈氣的嬌俏可人兒,起先秦玉樓未曾多留意,然下一瞬,腦子裏陡然想到了什麽,不由又擡眼過去多瞧了一眼。
待屋子裏人漸漸多了起來,楊夫人便将一幹人等引到後院的戲棚裏去聽戲,楊家此次辦宴格外熱鬧,前院後院都搭了戲臺,請的自然是京城的名角,衆人均移居戲棚,遠遠地便聽到一陣熟悉的唱曲聲兒。
長輩們在前頭聽戲,晚輩們可随着一道聽,也可聚集在一塊兒聊天說話,這便意味着原本微微拘束的身子總算是可以微微緩緩了。
秦玉樓跟在裘氏身後,還未踏入園子,便見守在外頭的芳菲忽而匆匆過來禀告,裘氏見狀,只先且領着戚芸進去了,秦玉樓将芳菲領到了一旁,只見芳菲笑嘻嘻的小聲道:“姑娘,其實也沒什麽,就是世子方才打發人來問,說您若是身子實在是不舒服的話,可以暫且到後院廂房歇一歇腳,世子已打點好了···”
秦玉樓聽了面上頓時一紅,只立即瞪了芳菲一眼,陡然怒嗔着一字一句道:“我好的緊——”
一來便去歇着,這是來上門做客的麽?
倘若被旁人知曉,還不得笑話死?
那人不是最看着禮數的麽?這又是哪門子禮數?
芳菲聞言,只笑吟吟道:“得了,那奴婢這便去回了世子···”
秦玉樓只怒道:“你個小妮子,想挨訓是罷——”
話還未訓完,只忽而聽到“噗呲”一聲嬌笑聲在耳邊響起。
秦玉樓與芳菲紛紛扭頭,便瞧見一位花容月貌的年輕少婦立在了她們身後,正極力在憋着笑呢。
這人不正是一別幾年未見的好友淩薇,又是哪個?
作者有話要說:
七七摸了摸鼻子:老婆昨晚生氣了,腫麽辦?在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