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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當然, 即便再完美的人也不可能讨所有人喜歡, 凡事不可能全然順利,譬如,桌上還有個自見了秦玉樓起便一直端坐在那裏未曾開口說過一句話的寧國侯府三少奶奶尹氏。

見蔣氏這般熱情拉攏,尹氏只冷笑一聲,道:“那巧的緊, 我歷來畏寒, 這樣的料子我怕還真有些消受不起——”

說話間,目光只不鹹不淡的略過秦玉樓,随即往她一旁的蔣氏身上瞟了一眼,語氣中似有幾分針鋒相對。

蔣氏聞言, 倒也不惱, 反而對秦玉樓笑着眨了眨眼道:“既然有人不識貨,那正好,妹妹這下可不是多省了一塊料子···”

秦玉樓聞言,瞧了一眼蔣氏,又瞧了一眼尹氏, 似有所頓悟, 這兩妯娌仿佛有些不對付。

旁人的家事兒私人恩怨她不便摻和, 遂只微笑不語。

哪知, 這不争不論的态度卻也會無故引火上身,竟将那尹氏的惱怒給一把牽扯到她這個無辜人身上來了。

只見尹氏暗自咬牙,她歷來鬥不過心思圓滑嘴皮子利索的蔣氏。

又見秦玉樓發笑,只覺得是在附和着取笑她似的, 不由提高了聲音只有幾分陰陽怪氣的盯着秦玉樓挑眉問着:“聽說戚夫人本是那元陵知州的女兒?”

雖說此話并無任何差池,也未曾做任何其它不妥的言論,但那話語不鹹不淡,音量比往日裏還稍稍擡高了幾分,一聽,便覺得分明是有幾分譏諷的。

此話一出,便見坐在近處的女眷們紛紛好奇的瞧了過來。

知州不過區區五品,還是個外鄉地方小官,在這個滿是王孫權爵的貴人們眼中,分明是不夠看的。

原先這裏頭有人不知秦玉樓的底細,瞧着這通身做派,還以為是出自哪家權貴之家,卻不想,竟僅僅只是個五品知州的女兒?如此,原本有些想到過來交好的人,便徹底沒了動靜。

桌上一旁的宋氏與寧氏見狀不由對視一眼,那尹氏語氣雖有些意有所指,但其實也并未多說什麽,二人不好過多幹涉,且這尹氏性子歷來有些尖酸刻薄,很是難纏,不好與之起争論。

倒是那蔣氏忍着氣正要說道些什麽,卻見那秦玉樓只不卑不亢的微笑着道:“是啊,我确乃是元陵五品知州的女兒···”

話音将落,只見那尹氏勾了勾唇,周圍的女眷一時面色各異,紛紛扭頭瞧了過來,似正在等着看好戲似的。

哪知片刻後,只又見那秦玉樓話音一轉,面上卻依然笑眯眯的繼續道着:“爹爹品級雖不高,卻也是造福一方百姓的父母官,對了,我爹自打升做元陵知州那日起,便有個心願,他曾立誓說定要效仿前幾任知州大人的勤勉作為,清廉自守,絕不能辱沒幾位前輩們打下的青天衙門這塊招牌,定要竭盡全力将元陵城給治理得妥妥當當的——”

見衆人聽得一知半解,秦玉樓不由再次柔柔笑了,微笑間只擡眼看着一旁的尹氏笑道:“對了,忘了跟三少奶奶說了,之前那位清廉勤勉的知州大人便是當今賢名在外的董太尉——”

秦玉樓話音将落,便聽到一旁的蔣氏率先只噗呲一聲笑出了聲來。

周圍原本正在瞧熱鬧的人似愣了一陣,随即,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那董太尉可不正是這尹氏的外祖父麽?

屋子裏先是靜了一陣,随即,便見有人用帕子捂着嘴轉過了身子去,不多時,只見雙肩細細的抖動了起來。

這寧國侯府勢力猶在,大家不好明着發笑,但這尹氏性子素來驕縱,不得人心,自有人早早盼着看她笑話呢。

沒想到此番奚落不成,反倒是引火***,取笑旁人不成反倒還賣了一身騷,譏諷旁人品級低,身份低下,諸不知原來自個的外祖父當年便是從這個位置上過來的?何曾不是五十步笑百步?

不過笑過後,便也有人驚醒,豈止是這董家,在座的哪個世家大族又何曾不是從底下一層一層的爬上來的呢?

再次瞧見那秦玉樓,只見她依舊滿臉笑容的袅袅婷婷的坐在那裏,态度不卑不亢,舉手投足間端得一派大家風範,哪裏又有那末流小姐畏手畏腳的姿态?

又見她面上始終帶着笑意,說話酥酥柔柔,一颦一笑間直令人移不了眼,話裏語氣十足真誠,沒有絲毫挑釁及反諷,好似說的分明皆是些實打實的大實話似的。

一時,原本一直忍着發笑的幾人笑容霎時止了幾分,再一次相看秦玉樓的目光隐約中帶着些許不同。

唯有尹氏氣得整張臉一白一紅,尹氏此人相貌平平,偏生丈夫風流好色,屋子裏頭莺莺燕燕的妾氏一大堆,她歷來厭惡這類生得妖妖豔豔的狐媚子,是以,見到秦玉樓第一眼便是極為不喜,又加上那蔣氏從中作梗,便忍不住逮着她落一落面子,消消氣,卻不想竟反被人給下了個套。

現如今瞧着秦玉樓那張黑白分明,仿佛十分清澈真誠的雙眼,尹氏頓時一陣氣結。

恰逢,那頭顏明錦領着丫鬟過來給諸位打聲招呼,見這邊竟如此熱鬧,不由笑着問着:“老遠便瞧見大夥兒都在這裏了,大家聊些什麽呢,如此熱鬧···”

秦玉樓一見顏明錦過來,忙起身拉着她的手笑眯眯道着:“顏姐姐來啦,快裏頭坐着···”

說話間只沖顏明錦調皮的眨了眨眼,方下意識的笑着道:“也沒有什麽,就是與幾位夫人聊着咱們元陵城的風土趣聞呢···”

秦玉樓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只隐隐強調了“咱們”二字。

聽秦玉樓這樣說着,衆人這便反應過來,得了,這孟家長媳顏氏的父親,可不恰瞧正也是前任元陵知州嘛?

顏明錦只見大夥兒面上的神色不由變得怪異起來,而一旁的寧國侯府的三少奶奶面色發黑,心情瞧着似乎極差。

顏明錦一時只有些不明就裏。

因着秦玉樓性子随性和睦,前有長公主的主動近親,後又有小王氏與顏明錦幾人的主動引薦作陪,在加上與戶部尚書莊家的三少奶奶瞧着也頗有些交情,身份不高的秦玉樓這日倒也順順利利的打入了京城這個上流的貴族圈子,交到了幾個興趣相投的知心朋友。

譬如那寧國侯府的二少奶奶性情爽快,二人便一見如故,相約改日定要約着串門玩耍。

一整日臉上的笑都沒停過,直到用完晚宴,前頭戚修打發下人們前來知會,這一日的行程總算是結束了。

馬車駛到楊家府外時停了一陣,隐隐約約只聽到那戚修似在與人說話,見自家馬車出來了,戚修便立即止住了話,往馬車那頭瞧了一眼,與人就此別過。

下一瞬,只聽到另一道男子的聲音響了起來,低低道着:“戚兄,告辭——”

那聲音聽在秦玉樓耳朵裏,只依稀覺得有幾分耳熟。

卻說回去的路上秦玉樓只累得閉着眼小憩了一陣,裘氏與戚芸二人亦是累得夠嗆,難得一路整個馬車裏安安靜靜的,竟無人開口說過話。

戚修在前頭側耳聽着,倒是一路引得他頻頻扭頭往後瞧了好幾遭。

好不容易回到了府中,秦玉樓只想着立馬飛奔到霁修堂沐浴、洗漱,然後倒頭便睡。

自打成親那日去往開福寺勞累了一整日後,已有好些時日不曾如此操勞過了。

然方一掀開簾子,便瞧見自個丈夫戚修正立在馬車外等着她。

裘氏與戚芸二人已先行離去了。

秦玉樓見了戚修,好脾氣的她,難得昨夜的氣還沒消了,今日白日裏又新添了一樁,是以這會兒見他背着個手長手長腳的杵在那裏,秦玉樓心裏便有些惱,只想裝作沒有瞧見。

戚修摸了摸鼻子,許是察覺到妻子還在生氣,不由咳了一聲,半晌,只對着候在馬車下正欲攙扶着秦玉樓下來的芳苓芳菲二人擺了擺手,自個上前走了幾步,竟難得主動伸手攙扶,擡手間只低聲道了句:“當心點兒···”

秦玉樓見狀似有些詫異,不過面上未顯,見丈夫定定的瞧着她,秦玉樓猶豫了一陣,總不好當衆落了丈夫的面子罷,猶豫了一番,只默不作聲的将手搭在了他的手掌心。

由着丈夫半扶半摟着扶着下了馬車。

哪知,待秦玉樓站穩後,丈夫手掌心裏還握着她的手未松。

秦玉樓掙了掙,竟一時沒有掙脫開來。

戚修仿若未聞,只扭頭瞧了她一眼,方低聲催促了一聲:“回屋罷···”

然後,秦玉樓的手臂便忽而被一道力量拉扯着,身子迫不得已的随着一路向前。

于是,秦玉樓被迫由丈夫牽着,一步一步回了霁修堂。

泡在浴桶裏的時候,想起方才自個的心慈手軟,秦玉樓頓時又有些後悔。

分明已經想好了,這日無論如何都得板着張臉行使一下作為受害者的權利的。

可是只要丈夫稍稍放軟幾分,她便沒了脾氣。

秦玉樓頓時一陣氣餒,只将水面拍得嘩嘩作響,不行,這也太窩囊沒用了。

什麽時候竟任由着那個呆子為所欲為呢?

被壓榨夠了,她定要···翻身做主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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