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正當秦玉樓沐浴到一半的時候, 只聽到外頭丫鬟們的聲音忽而響起了, 正齊聲恭恭敬敬的道着:“世子爺···”
浴房裏頭的秦玉樓微愣,這晚丈夫倒是回屋早。
不多時,只忽而聞得那戚修似低聲應了一聲。
緊接着便又聽到了似乎是那錦瑟的聲音忽而響起了,只隐隐一臉殷切的道着:“世子今個兒倒是回的巧,夫人剛好在裏頭浴房沐浴了···”
錦瑟說着忙扭頭往屏風那頭瞧了一眼, 又偷偷瞧了戚修一眼, 方小心翼翼笑吟吟的道着:“許是還得有一會兒,世子爺您請坐,奴婢立馬給您沏茶去···”
戚修聞言,亦是随着往屏風那頭瞧了一眼, 少頃, 只低低咳了一聲,方只手捏着手中的書坐在了太師椅上。
錦瑟立馬泡了杯茶遞了過來,戚修沒有接,甚至連眼都沒有擡一下。
錦瑟也不氣餒,只雙手将茶輕手輕腳的擱置在了一旁的小幾上, 見世子爺正垂着眼一本正經的在讀書。
錦瑟在霁修堂伺候多年, 早已熟悉了戚修的脾性及習慣, 便也不曾多話, 只默默地退到了一側,輕手輕腳的未曾發出丁點聲響。
只偶爾悄然擡眼,悄悄地瞧上一眼,只見世子爺通身貴氣, 英武不凡,往日裏大夥兒皆有些發憷,不敢輕易靠近,可是錦瑟歷來便仰慕通身威嚴的戚修。
這會兒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見世子爺微微低着頭,許是夜裏的燈線較暗,只覺得那剛毅的面部線條好似比往日裏柔和許多,錦瑟目光有些癡,心登時砰砰直亂跳了起來。
世子歷來警覺,錦瑟不敢多瞧便立馬收回了目光,待戚修吃了口茶,錦瑟便又立即眼明手快的提着小銀壺輕手輕腳的前去添滿。
戚修的心思不在書上,便也一直沒有察覺。
倒見那芳菲悄悄的立在那屏風後頭,伸着腦袋往外偷偷瞧了會子,旁的燕蘭茹蘭都在眼觀鼻鼻觀心的做着手中的事物,偏生只見那錦瑟雙眼只冒光,兩只眼睛恨不得黏在世子爺身上,芳菲見狀不由低聲“呸”了一聲。
忙轉身幾步走在浴桶跟前,伏在秦玉樓小聲憤憤不平的禀了幾句:“姑娘,那個賤蹄子果然沒安好心,這會兒那兩只狐媚眼只一個勁的往世子爺身上偷瞄着,您這會兒還在屋子裏呢,便這般勾勾搭搭的,那小賤人也忒張狂了罷,甭以為有那喬媽媽撐腰,便沒人治得了她,姑娘定好好生懲戒一番,挫挫她的銳氣才好···”
戚修歷來不怎麽理會內宅之事,因着喬媽媽守院,錦瑟以往在這霁修堂一貫是橫着走,直至秦玉樓嫁進來後,瞧着倒是收斂了不少。
但僅僅也唯有在知湫、芳苓芳菲幾個跟前忌憚幾分,在旁人跟前依然還有幾許輕狂。
秦玉樓聞言,臉上神色倒是未變,只隔着模模糊糊的屏風下意識的往外瞧了一眼,心裏卻又憤憤不平的想着:得了,這不又添了一條?
面上卻是瞪了芳菲一眼,漫不經心道着:“怎地一口一個賤蹄子,好的不學盡學些不着調的···”
芳菲不由急道:“哎喲喂,我的姑娘,這些都不是重點好吧,再說了,您以往哪瞧見奴婢說過這麽不着調的話,若非實在是瞧不上眼了,怎會如此——”
話裏話外毫不掩飾對那錦瑟的厭惡。
這霁修堂大大小小的事兒如何能瞞過秦玉樓的耳目,那錦瑟雖為人有些張狂,但行事間并無過多差池。
往日裏她的跟前大抵皆是由着芳苓芳菲幾人近身伺候着,若非這日芳苓染了風寒,打從楊家回府後,便立即打發人下去歇着了,不然也用不着将這錦瑟頂上進屋伺候着。
秦玉樓默了一陣,方靠在了浴桶的壁上,只悄然閉上了眼,半晌,方懶懶的低聲道了句:“盡管将心落到實處吧,你家姑娘心裏有數了···”
芳菲聽罷,這才滿意。
過了一陣,便聽到向來膽小話少的歸昕忽而鼓起勇氣小聲道着:“姑娘,泡了有一刻鐘了,該起了···”
秦玉樓聞言眼睛只眯開了一條縫,想到丈夫這會兒在外頭,秦玉樓只皺了皺鼻子,便又漫不經心的說着:“再去添點熱水來,多泡會兒···”
心中卻是哼了一聲。
芳菲歸昕對視了一眼,方領命稱是。
卻說外頭戚修側耳聽着,方才明明還聽到裏頭正窸窸窣窣的說着話,本以為人稍後便要出來了,可等了一陣,裏頭卻又悄無聲息了。
戚修翻了一頁書,苦等了一陣後,視線只百無聊奈的在屋子裏轉了一圈。
只見東側的梨木镂空花雕大床上鋪着那張鴛鴦戲水的大紅色錦被,床罩換成了猩紅色紗織錦罩,床榻上床頭床尾還各擺了兩個大紅方形軟枕,一瞧便是女子喜愛的裝飾,與原先他一整套青烏色的喜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又見整個屋子,不知何時,早已被秦玉樓的私物給填的滿滿當當的了,原先他一個人住的時候,只覺得整個屋子空蕩得緊,這會兒卻覺得便是再大上幾分也夠得着似的。
屋子裏少了些許冷清,多了些溫馨及···溫暖···
戚修瞧了一陣,眉眼中不自覺的漸漸染了抹極淡的笑意,然下一瞬卻又忽而下意識的寧起了眉,只頻頻擡着眼直往屏風那頭掃去。
那裏頭靜靜地,連一丁點動靜都沒有了,便是連方才那些個嘩啦啦的水聲都徹底銷聲匿跡了。
戚修心中不由有些擔憂,該不會是泡着泡着睡着了罷?
這般想着,意識還未來得及跟上,身子反倒是下意識的立馬起了,随即,戚修只将手中的書往一把往旁邊幾子上一扔,只立即踏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浴房走去。
步子雖快,但戚修自幼習武健身,步伐其實很輕。
以至于,待戚修人已經立在屏風旁時,裏頭歸昕正低着頭認認真真的在替秦玉樓揉捏着太陽xue,好替主子緩解這一整日的疲憊。
而芳菲這會子正背對着在整理着秦玉樓的衣飾。
并無人察覺到他的到來。
浴房裏光線昏暗,霧氣缭繞。
遠遠地只瞧見妻子懶洋洋的靠在浴桶上,閉着眼,頭往後仰着,将那對仿若削成的玉肩裸·露在水面,只見那修長的脖頸,如玉般玲珑細膩的香肩,及微微蕩漾的水面下,那對飽滿渾圓而玲珑剔透的高聳。
戚修雙眼一眨不眨,只見那目光似有些發癡,不多時,喉嚨微微吞咽了一下。
整個身子都僵在了原地,再也挪不動步子了。
芳菲将衣裳整點好了,雙手捧着一轉身,便被突然出現高高杵裏在那裏的黑影給唬了一大跳,尖聲呼着:“我的天···”
差點沒将手中的衣飾給一把抖擻出去。
好不容易穩住了,待瞧見竟是世子戚修,芳菲先是一愣,随即忙戰戰兢兢的道着:“世···世子爺,您···您怎麽來了···”
浴桶裏的秦玉樓嗖地一下睜開了眼。
便準确無誤的對上了一雙略微呆愣的眼。
許是在溫水中泡久了,秦玉樓的腦子微微有些轉不過來。
只見她先是輕輕的眨了眨眼,不多時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下一瞬只見秦玉樓霎時瞪大了眼。
水聲嘩嘩四濺。
秦玉樓只一臉羞憤的飛快擡手抱起了雙臂,緊緊環住了胸前迤逦春光。
戚修見狀先是一愣,随即只嗖地醒悟過來,然後便對上了那張惱羞成怒卻分外美豔的臉。
浴房裏主仆三人同仇敵忾,主子憤怒,奴才埋怨,三雙六只眼齊刷刷的看向他,好似他是采花賊似的。
戚修這才稍稍有些尴尬,只将手握成拳置于唇邊低低的咳了下,又伸手摸了摸鼻子,方一本正經,自作鎮定的低聲道着:“我···我是怕你睡着了,便特來瞧瞧···”
說話間,目光只緩緩下移,還挪到了秦玉樓似遮非遮,似露非露的肩頸上,流連了一陣。
秦玉樓只強忍着怒意,咬着牙卻一字一句笑吟吟的道着:“妾馬上好了,煩-請-夫-君-回-避-一-下——”
面上雖在笑,但卻給人陰測測的感覺。
戚修有些心虛,只又上下瞧了她一眼,方微啞着聲低聲道了聲“好”。
說完,便立即轉身。
面上雖一派鎮定,只轉身時卻未曾留意到一旁的屏風。
于是,秦玉樓頓時瞪大了雙眼,眼睜睜的瞧見丈夫在她眼前一把準确無誤的撞到了那副髹漆雕畫的屏風上。
然後只聽到“砰”地一聲。
屏風轟然倒地。
只驚得整個屋子裏瞠目結舌。
秦玉樓原本陰測測的臉,頓時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