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可有幸識我(二)
“回來了啊, 君尋。”
“嗯。”
“又去土地廟了嗎?”
“是呀。”
“君尋大人上午好!”
“你好呀。”
一路打着招呼回到房間,正好趕上早餐。我有些匆忙地洗練打算收拾一下儀表, 但時間有些趕, 我求助式地看向旁邊的茨木,他不耐煩的“啧”了一聲,過來拿起梳子幫我梳頭。
茨木童子以前是幻化過女子的,所以對于女子梳妝打扮他其實挺熟練的,事實上他幫我束的頭發比我自己弄得好看多了。和茨木一同從房間裏出來, 大家都在等着我和他了。
“呦。是茨木啊。”奴良滑瓢笑着打了個招呼。
“啊。滑瓢。”茨木點了下頭 ,對于奴良滑瓢的實力他還是比較認可的。
“最近大江山那邊如何?”奴良滑瓢問道。
我在旁邊看了他一眼,兩人已經熟到談這些事的地步了啊。不過反正是兩個世界, 也沒什麽影響。
“摯友又不知跑哪兒去了,上次吾回去時發現有個山頭鬧獨立。”茨木童子跪坐下來, 坐姿還挺标準的。
“然後呢?”我好奇地問道。
“殺之。”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來,氣氛瞬間冷了不少。
我倒是沒什麽感覺, “你殺的嗎?”
“吾和夜叉。”他說道。
“夜叉啊, 稱號惡鬼那個嘛?”
“是。你對他感興趣?”
“是呀, 據說他腹肌賊棒棒。 ”我說道。
……氣氛頓時更冷了。
“然後你就花癡了?”茨木斜眼看着我。
“是啊……啊不不不,我只對你和酒吞犯花癡,真的, 我對天發誓。”我認真地說道。
“你不就是天麽。”茨木淡淡地說。
“我去你在說什麽!”我大驚失色地看了眼滑瓢, 看到他沒反應我很誇張的“哦呵呵”了一下,說,“我就是個普通的陰陽師嘛, 對吧茨木。”
茨木卻沒有看我,而是拿起筷子,淡淡地說了句,“好了,食不語,吾開動了。”
“我開動啦——”我也乖乖地跟上大佬的步伐。
吃完飯後茨木便回陰陽師的世界了,奴良滑瓢在回廊裏和幾個奴良組幹部說着話,而我則撐開一層結界禦寒,懶洋洋地躺在櫻花樹下看着天空。按理說櫻花冬天是凋謝的,可我給櫻花樹注入了大量的靈力,讓它能一年四季地常開不敗。我沒有回避,奴良滑瓢也沒有刻意避開我,只言片語飄在我的耳中,奴良組近期的一些情況,以及奴良陸生繼承三代目之位的相關事情。
面前陽光被遮住,奴良滑瓢背着手走到我面前,說道,“你還真是喜歡櫻花啊。”
“啊,因為鯉伴,所以開始喜歡櫻花的。”我勾了勾唇,說道,“畢竟,和他的回憶太美好了啊。……抱歉,我不是想故意提他的。”
“無妨。我已經習慣了。”奴良滑瓢說道,他也在我身邊坐了下來,然後開口問了這麽一個問題,“你對陸生繼承奴良組怎麽看?”
按理說這不應該問我這個外人的,但奴良滑瓢的态度一開始就模糊不清,而奴良組的很多人已經開始接受我了,我當然明白這意味着什麽。
“太早了。”我說道,“他才十三歲,我十三歲的時候只會上學和看動漫呢。”
“君尋看起來很小啊,那你現在多大了?”他問道。
“這個啊,我自己也說不清。”我笑了,“滑瓢,你這是在試探我麽?”
“是啊。”他直接承認了,“你身上的謎團太多,和鯉伴百年前的相識,看起來身體虛弱且毫無力量,還有你的那兩個式神,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我見過茨木童子,和你的式神完全不同。我知道你沒惡意,一開始我只想把你放在身邊觀察的,可後來發現即使放在身邊,我也……”
“你也沒把握能控制住我,對吧?畢竟我的實力深不可測。”我說道。
“是。”他也爽快地承認了。
“如果你還是原本的相貌就好一些了,估計我會很快地告訴你一部分實話。”我說道,“你這麽着急讓陸生繼承位置,是因為自己堅持不了太久了嗎?”
“你能看得出來?”奴良滑瓢問道。
“我不需要去看,因為我知道。”我說道 ,然後我伸出手,用手貼住他的心髒部位。他沒有動,我對他笑了下,“你不怕我殺了你啊?”
“你不會的。”他的笑容很自信,讓我想起了鯉伴,他們的魅力其實不在于容貌,我突然這樣發現了。
于是我也笑了,沒有假裝念咒或者什麽,力量突然間就出現在我的掌心,向着他身體湧去。他的表情終于變得有些驚愕,片刻後我收回手掌,然後說道,“我不能直接把你的心髒變出來,我不能過分的幹擾一些事。怎麽說,這個世界沒有我是正常運轉的,有了我它的運轉就不正常了,這樣說你懂嗎?”
奴良滑瓢感受着身體上的力量,他的身體和容貌逐漸恢複到了從前,我沒有掩飾我目光裏的驚豔,然後他苦笑了聲,“君尋,你還是饒了我吧,我都有孫子了。”
“嘛……我就是單純的欣賞而已。”我撇過頭,被他看穿了,但是我還是嘴硬地說道。
“你剛剛所說的,就好像你是個被遺棄者一樣。”他說道。
“……還真是溫柔的言論。”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不是,我是這個世界的外來者,我無法創造自己的世界,所以去了其他的世界。”
“所以茨木童子今天早上所說的,你是天。”奴良滑瓢說道。
“沒有那麽誇張。我不是神。而且當神很枯燥的。我寧願去過自己的小日子。樂趣來源于不可控。”我搖了搖頭,說道,“你可以把我看成這樣一個人,擁有強大力量的外來者,但是也有着諸多的限制。”
“還真是驚人的事實啊。”奴良滑瓢說道,“我可以幫助你嗎?”
“你已經在幫助我了。”我說道,“讓我在這裏住下這件事,就感激不盡了。至于陸生……他需要成長和時間,我還是那個意思。”
“十三歲标志着妖怪的成年。”奴良滑瓢說道,“而且作為人類而言,十三歲也是相當關鍵的時期,如果他一直抵觸着妖怪的話,那麽即使成長,那感覺也會根深蒂固的。”
“原來是這樣嗎?”我恍然大悟,“我太疏忽了。我以為滑頭鬼之孫繼承三代目位置是順理成章的事,但卻忽略了他三分之二的人類之血。”
“你知道的可真多。”他摸了摸我的頭,說道。
“是呀。”我擡起頭看着他,露出笑容。接着就眼睜睜看着一個大帥哥再次變成了小老頭,我立刻耷拉下腦袋來,說道,“為什麽故意變回去啊……”
“現在還不到時候。”奴良滑瓢笑着說道,“而且你的眼神真的是太可怕了,君尋。”
“喵。”這個時候,唯有以賣萌蒙混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無聊,我鼓動着清十字清繼建立了一個傳統的社團,社團主要是研究日本傳統文化,偏向的是妖怪文化,而我則提出個土地神的課題來,先是大家一起尋找浮世繪町的土地廟,然後每隔一段時間動員着其他同學一起過去祭拜。其中還有不少有文采的同學撰寫了一些故事發表,逐漸的去拜土地神廟在年輕學生中成了一股代表時尚的潮流。這樣也挺好的。
奴良滑瓢對我鄭重地道了謝,我給他力量時他也沒這麽慎重過。或者他本來就關心他人勝過自己,才有如此之舉。索性,我将我整理出來的神社地圖也給了他。
土地神啊,總是讓我想起《夏目友人帳》那些動人的故事來。
不久之後《滑頭鬼之孫》的正式劇情便開始了,我差點忘了這回事,吃完飯時奴良陸生叮囑妖怪們晚上不要接近舊校舍,他要和同學去那裏探險。我戳了戳飯,随口問了句,“如果不是奴良組的其他妖怪去了呢?”
“不、不會吧?”奴良陸生吃了一驚,然後擺了擺手說,“這裏可是奴良組的地盤呀。”
見他如此說話,我也沒繼續管他。我果然還是不喜歡現在的他啊,一邊不想繼承少主身份,一邊還理直氣壯地吩咐着其他人。不過畢竟是小孩子吧。和雪女與青田坊說了一聲讓他們今晚多注意一點,其後我便跑去找黑田坊了,我很願意和他接觸,因為他長得好看……嗯。首無長得也很好看,問題是他腦袋飄來飄去的,我會感覺有點害怕。
沒辦法,真的是有點害怕= =。
“□□染血,禪杖伏魔,時之将至,歸入凡世。”
“所以就成妖怪啦?”黑田坊說道。
“喔,是的,青坊主還說了一句,悟法負青燈,破戒濟蒼生,以證禪心。”我說道。
“這句就很妙了。”黑田坊說道。
“我也覺得……那你呢?”我問。
“以殺證道吧,那種亂世小僧也經歷過。”黑田坊摘下了帽子放到一邊,他真的是挺帥氣的,然後他說道,“嘛……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小僧破戒後曾一度淪為殺手,可紅塵化骨,諸事無常後小僧才發現……可以選擇的也唯有修羅之道。”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嘛。責任從來就不是什麽美好的字眼,不過也不壞就是了。”我說道。
“對啊,就像小僧這麽有能力的人,責任可是非常大的……”
“哈哈哈……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麽自戀的殺手……”
“我也是第一次見你這麽貪圖妖怪美色的陰陽師。”黑田坊扣上帽子,壓低帽檐,碎發之下狹長的黑色眼眸裏閃爍着不知名的光,“雖說小僧已經出家,但君尋一直用那種眼神看小僧,小僧也會忍不住的啊。”
“不妨一試。”我挑了挑眉,說道。
“此話當真?”他嘴角微揚。
“出家人不打诳語。”我說。
“胡鬧。”黑田坊拍了一下我的腦袋,然後用手壓低帽檐離開了。
我嘿嘿嘿地笑了會兒,然後在原地躺下,懶洋洋地曬太陽。過了會兒首無的腦袋飄了過來,“你把黑田坊怎麽了,他驚慌失措地從我面前跑掉了。”
“他想逗我,結果被我反調戲了。”我閉着眼說道。
“你可真喜歡黑田坊啊,君尋。”首無說道。
“因為他好看。”我說得很理直氣壯。
“哈哈哈,君尋你可真有趣。”首無笑着說道,随着他的大笑,他的頭在上下左右的各種搖擺,我嘴角不禁抽了抽。
“我倒是覺得你的頭更有趣。”
“被在意那些細節啊,君尋。”
“對于我來說那不是細節。”我不露聲色地後退了一步。
“你怕我?”首無的腦袋飄了過來,說道,“我覺得我長得也還算可以。”
“……是的,如果您的腦袋和身體是一體的話,我覺得挺不錯的。等等,我的意思是有脖子,不是身體上面直接就是腦袋……我去看起來太糟糕了,我要趕緊忘掉剛剛的畫面。”
“所以感覺你是我見過的最有趣的人類啊。”首無說道。
“若菜呢?”我問。
“第二有趣?”首無說道 。
“哇哈哈哈好的。”我突然就有一種隐秘而糟糕的快樂,“那麽,為什麽這樣說?”
“你不畏懼妖怪,也不厭惡憎恨妖怪,甚至還挺喜歡裏面容貌出色的那部分……若你是個普通小女孩也就罷了,可你偏偏還是個陰陽師。”他說道。
“那些男妖們很有魅力不是嗎?歲月沉澱的是智者的精華,但對于你們來說歲月所雕刻的只有你們的靈魂而并非軀體,你們擁有俊朗而年輕的外表以及久經滄桑的心,如今你們對彼此在展現的那份快樂或者是雲淡風輕後面究竟掩藏着什麽,這些不都是屬于男人的魅力嗎?”我說道。
“啊,你這話,該說你是淺薄呢還是……”首無無奈地笑了。
“是淺薄呀。”我說道,“至于你所說的憎恨妖怪,人類憎恨妖怪大多源于妖怪傷人的事實。在妖界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說,但是在人類社會中犯錯的必将受到懲罰,無論是否悔過自新。……你更贊同哪一點?首無。”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吧。”首無說道。
“說得很好。”我吧唧吧唧地鼓掌,“但問題是,當年牛鬼作惡百年,他受到過懲罰嗎?”
“沒有。”首無說道,“因為牛鬼大人是一個強大的妖怪。”
“對的,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殺的大多是人類,而且是平民。如果他當時殺了不少王孫貴族,或者一些重要妖怪,他也會為此而付出代價的。”我說道。
“不錯。”首無點頭說道,“你能理解這個法則,所以你不憎恨妖怪嗎?”
“不是。我的不憎恨來源于我的高傲。”我搖了搖頭。
“高傲……我大概懂了。”首無說道。
“我曾看過千萬人在我面前死去而我無動于衷。”我說道。
首無皺了皺眉,說道,“那你還算人類嗎?”
“你也太小看人類了。”我笑了笑,“我比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人都清楚的認知到,自己就是一個人類。”
“……說的也是。”首無說道。
“你太溫柔了,首無。”我說。
“沒有,我只是在做我認為自己應該做的事。”首無說。
“就是因為如此,所以才說你溫柔啊。”我笑了笑,說道,“所以,現在覺得我還有趣嗎?”
“嗯。”首無點了下頭,說道,“那麽這樣的你,為什麽要來奴良組?”
“這個問題就連滑瓢都沒有問過我呢。”我說道。
“你可以選擇不回答啊 ,君尋。”首無說道。
“嘛,一開始是一時興起吧,因為聽說了你們的事,所以就想近距離觀察一下。”我說道。
“我聽聞,你與二代目相識。”首無說道。
“是的。”我也沒掩飾,直接說道,“我很喜歡他。”
“怪不得你提起若菜夫人來。”首無說。
“你也真夠敏銳呢,首無。”我說道。
“大概是因為關心吧。”首無說。
“你真溫柔。”我再一次誠心誠意地說道,想了想,我又說了句,“适合當老公。”
首無:“……”???畫風???
在告別首無後我并不想睡覺,于是我在櫻花樹下拉了個召喚陣出來,然後酒吞舉着一塊肉出現了。
“那個,我打擾到你啦?”我有點心虛地問道。
“正開着慶功宴。”他說道。
我更心虛了,“那我先送你回去?”
“嗯。”酒吞也沒生氣,将手中丢到一旁,正好砸中了一只無辜小妖怪的腦袋……或者他也不無辜,應該是在偷聽。
拉開空間裂縫,酒吞的一只腳踏了進去,然後他回頭,突然問了一句,“你要一起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