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末路天堂(十)
六個小時後, 結界褪去色澤,Giotto最後确認, “不和我們一起離開麽?”
我搖頭。
Giotto嘆了口氣, “我們走吧。”G他們依次跟上,阿諾德的腳步頓了頓,“你們先走。”他淡淡的說,然後看向我,“我還有一些話要問她。”
Giotto憂心忡忡地看了我們一眼, 依照他平日裏的經驗,如今的阿諾德的怒氣應該已經達到一個臨界值,所謂物極必反, 而看他貌似平靜但說不定腦海裏正冷靜地思考着先把我嘩再把我嘩嘩然後把我嘩嘩嘩,好吧, 我們要相信Giotto是一個純潔的人不好想那些猥瑣的問題。事實上,在Giotto看來, 他寧願阿諾德有的是那些猥瑣的想法(……), 因為這事态, 過于嚴重了。
我向Giotto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無力,“沒關系的。”
打發走Giotto後, 阿諾德優雅地向我走來, 如文藝複興時期的大理石雕刻般俊美的面容在夕陽的光芒中散發着迷死人的荷爾蒙,我是不會說裏面的那個“死”字是重點的。然後他俯下身,溫柔地, 收攏他白皙的五指,接着,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
我淡定地看着他,然後噴了他一臉血。
他深深地看着我,看得我心裏慎得慌,于是我大義凜然地說,“給個痛快吧!”
阿諾德呼吸靜止了一秒,然後他眼底浮現出諷刺意味,聲線涼薄而好聽,說出的話語卻是令我險些淚奔,“這麽想死麽?你。那好,我成全你好了。”
我默然,“你是認真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我看不懂的目光看着我,然後他笑了,很恐怖很陰森的那種,“我從不說笑,現在,可以說你的遺言了。”
“你究竟想說什麽……”
“殺你。”
“……喂喂喂好歹我們有過約定的啊,我到Sivnora這裏卧底,我得履行自己的義務不讓他們懷疑啊。”
“我忘了。”
“……你,你別吓我。”
“……”
看着他無機質的冷灰色眸子,我怔了怔,然後懂了,于是我直接說道:“還是說先生,您是在關心我麽?”
阿諾德沒有說話,眸子無端變得幽深,他的神色顯示出某種不快來。我知道我說對了。
過了很久,阿諾德才開口,似乎遺忘了剛剛的不快,“回彭格列。”
“不要。”想都沒想就拒絕,看着他微微掠起的眉我迅速補充,“Sivnora的作戰部署我還沒有完全拿到。”
“……只是如此?”他淡淡發問。
我用無聲宣告着自己的拒絕。
然後我感覺到了阿諾德冰冷的殺氣。
他在憤怒。我明确的察覺了這一點。
“對不起。”我小聲說道。
“不管發生什麽事。”他頓了下,然後說道,“那晚我說的話一直算數。”
“……對不起。”我又說了一遍。
“既然于你,在他們當中選擇一個這樣痛苦的話,那兩個都不要選了。”阿諾德涼薄如清冷月光的聲音傳來,然後他俯下身,脫下風衣蓋在了我身上。
我默默地抓住風衣帶子以防它再次奇跡般地纏繞在我的脖子上把我勒死,然後說道:“選你麽?”
“哇哦,你是在調戲我麽?
“當我沒說,那不是調戲,真的。”
“那就是表白了?”
“……先生。”
“我并不介意。”他單膝跪在我的身邊,冷灰色的眸子直視着我,然後他薄唇一張一合,“我可沒有幫你解決感情問題的義務。”
“……啊。”當我還沒有反應過來他話語中的意思時,他冰涼的唇已經覆了下來。
那是一個溫柔而純粹的吻。
“還是說,”他話鋒一轉,卻還是冷漠的毫無起伏的聲音,他靠近我,精致英俊的面容離我只有幾公分遠,“還是說,你那時僅僅只是輕佻的想要和我發生關系麽?”
“不是……”我當然只能這麽說了。
他冷灰色的眸子微微沉澱清冷光澤,然後他緩緩地說道,“我走了……你,保重。”說完後他幹脆地轉身大踏步離開,夕陽吞噬了他的背影,壯美而凄涼的景象。
我閉上眼。這個世界的黑羽棘在痛哭着,但真正的黑羽棘卻面無表情。
不久之後,斯佩多撞開大門,一臉焦急的出現在我面前,在看到我滿身是血且又失去手臂無力的躺在地上的時候,我看到了他指尖在微微顫抖。
然後我企圖對他微笑,一張嘴,血卻湧了出來。
“閉嘴。”他聲音發顫地說道,然後小心翼翼地抱起我,幽藍的眸子有着如釋重負的情感。
這是我第一次明确地感受到他對我的感情,這也是第一次,他沒有在我面前再次掩飾僞裝自己。
(那天我們談了很久,談話內容沒有被除我們之外的任何人知道,雖然從後來發生的事情可以窺得一二,但是雙方仍對其他人後來的質問緘默不語。那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轉折。最大的,沒有之一。)早已和阿諾德做好談判,其實我是故意到Sivnora這裏的。
“師父……我做到了啊……拖住了他們六個小時呢……”
斷斷續續的話語讓他的神色愈加激動,他緊緊地抱着我,嘴唇貼着我的耳朵喃喃說道:“我知道啊,我的小棘一直都是最棒的呢……”
他給了我新的手臂,意外的契合,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才找來的。
他整夜整夜地守着因移植手臂而痛得睡不着的我,用柔和的嗓音不停地安慰。
他幾乎對我所說的一切都十分的上心,在無意中說了自己喜歡薰衣草後,第二天清晨,床頭櫃上就多了一大束淡紫色的花朵。
他做了很多。
很多很多,他不再對我若即若離,看着他溢滿溫柔的紫羅蘭眸子我感到靈魂上的沉重。他也開始和我說一些近乎試探性的話語,比如“因為你是我最喜歡的小棘”“吶吶,反正Giotto不喜歡你,不如嫁給師父吧”“我可不想養了你這麽長時間然後把你嫁掉,太不公平了”。
我沒有回應。
斯佩多的攻略進度已經達到了80%,他終于為他對我所做的付出了代價,我也終于成功拿到了他的感情。
下一步,就是彭格列的守護者們了。
和斯佩多攤牌的時候是個凄美的黃昏,逢魔之時的夕陽充斥着血色光芒。
最後的決戰之時。
Sivnora的暗哨以及埋伏的兩大守護者都被Giotto拔除,面對不可置信的巴利安衆,Giotto的華焰劃出絕美軌跡,然後他說,“棘,阿諾德都告訴我了,來我身邊吧。”
看着斯佩多不可置信的樣子我笑了,“師父,原來你也會有這樣的表情啊。”
他深深地看着我,“從一開始就是?”
“一開始就是。”我淡淡回答,然後擡步走向夕陽那邊的彭格列衆。
背後有着烈焰炙烤的侵襲,然後我聽到了斯佩多的聲音,冷漠,深深壓抑着某種癫狂。
“讓我們為了彼此的愛人刀刃相向吧,小棘!”
【斯佩多黑化程度80%。】
卧槽。
我轉過身迎上滔天火海,□□在指尖劃了個漂亮的弧度順着比較薄弱的地方攻擊過去。他沒有躲,左臂爆開一蓬蓬血霧,我手指微滞,然後下一秒,我徹底地喪失言語的能力。
他的整個手臂爆裂開來。
撫上自己的左臂,我恍然明白了某種事實,我這條和身體協調性很好的手臂,是他移植給我的。
“棘!”
失去意識後的最後一幕,是金色的華焰燦爛了蒼白的世界。
後面的戰鬥我沒有參加,納賽爾說我的功勞已經夠多了,再向他們接連不斷地透露了Sivnora的作戰部署後。戰鬥持續了整整兩天,整個西西裏島都籠罩在不安的氛圍中,硝煙四起。雖然開始遭到近乎毀滅性的打擊,但巴利安的最強暗殺部門也不是浪得虛名,奮起反抗也給Giotto他們造成了不小的損失。
我沒有後悔過,選擇彭格列,不僅僅是因為Giotto。
彭格列嚴格意義上并不屬于完全的黑手黨,然而誰也沒規定黑手黨必須是怎樣的。以這個時代為幌子而掩飾自己行為的,是最惡劣最可恨的行為,我是那樣認為的。即便是斯佩多,也不可原諒。
我想我是愛彭格列的。
我崇敬Boss,我敬慕守護者大人們,我喜歡彭格列的意義“守護”,還有Giotto曾經說過的那句廣為人知的話:戒指上銘刻我們的光陰。
彭格列改變了西西裏島,改變了一片土地,也改變了這片土地上的很多人。Giotto他們,也創造了一個新的時代。想要破壞這個時代的行為,我絕不允許。
但是……戴蒙·斯佩多……
望着西西裏島湛藍的天空,我還是流淚了。
後來Giotto去看我,他只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我們勝利了。
第二句是,你去看看戴蒙吧,你在我們當中選一個,我聽你的。
一句話,打消了我所有的顧慮。
跑到戰場上,血色的夕陽将一切都沉澱的無比哀傷。
我看到了叛亂的巴利安衆,Sivnora,斯佩多一個接一個的被彭格列的人押着,他們的臉上都滿是血污。
Sivnora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卻沒有說什麽。然後我看到了斯佩多。
他還穿着平時穿的德國軍裝,夕陽閃爍在他胸前挂着的勳章上,顯示着他曾經的榮耀,然而現在以這種姿态立在這裏,這無疑是對他最大的諷刺。他臉上的表情很淡,幽藍的眸子深不可測,他擡頭望着夕陽,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我的心被輕輕地撞了一下。
然後我跑過去,推開押着他的人,從後面抱住了他。
我聽到了他的聲音,含着慵懶卻淡漠的笑意,一如既往。
“雖然我并不介意,可這樣不太好呦,小棘,和身為叛徒的我拉拉扯扯。”深含于話語之中的冷漠,讓我的心剎那冰封。他掙脫了我,也一直背對着我,他的背影如毒刺一般将我緊緊釘在原地。然後他擡腳,一步步離開。
至此,斯佩多這條線算是徹底的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