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末路天堂（九）
戰鬥了近一個上午, G、納賽爾、阿諾德和Giotto已經感覺到身心的疲憊，即便是Giotto的臉上也有着血污, 但他的藍眸依然清澈明亮, 如同雨後初晴的天空。此刻，他正低垂着眸子，從山頂上靜靜看着海邊的白色別墅，根據情報，查理他們的最終基地就在那裏。
海風揚起Giotto的披風, 衣角散落的是彭格列一世的英姿飒爽，他的指尖輕輕摩擦着戒指，戒指上閃爍着百年榮光。過于英俊總讓人有種冷漠的錯覺, 此刻的他正是如此。
“我們并沒有時間浪費。”阿諾德回過頭，聲音淡然。
“我知道, ”Giotto的笑容有些蒼白，落在阿諾德淺色的眼眸裏, “我知道啊……”
阿諾德皺了皺眉, 移開了視線。
沒有人能直視Giotto的目光, 沒有人能拒絕Giotto的請求，哪怕是他也不能。
“走吧，去了結一切。”Giotto擡起頭望向灰色的蒼穹, 眸裏的哀傷漸漸褪去, 化作一片堅定的金芒，此刻他的眸子裏有暖金的火焰在徐徐燃燒，此刻的情緒感染了所有人。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Boss。”——G單手搭肩，随着他的動作他的衣領微微敞開，可以看到火紅色的葳蕤刺青一直蔓延到領口裏，燃燒着岚之守護的意志。
“究極地遵循您的意志！”——納賽爾明亮的眼神沒有半點陰霾，牢牢握緊的拳頭似握着某種誓言。
“僅代表個人意志。”——阿諾德面無表情地舉起手铐（……）。
遠處，一只海鷗斜斜掠過，在岸上投下陰影，将翅膀覆蓋上凋零的天空。遠處地平線上爆發出沉默的力量，空氣中有着濃烈的海腥味，這一切都象征着，暴風雨就要來了。
根據情報部門的調查結果，查理他們的基地就在這個小島上，所以Giotto當機立斷率領四名守護者以及若幹彭格列部隊包圍了整個小島，由雨守切斷島嶼與外部的聯系方式，在阿諾德和G聯手破壞了附近的據點後，Giotto帶着三名守護者深入基地，準備和幹部正面碰撞。
別墅裏靜得出奇，除了一開始有幾個炮灰被炮灰（……）後他們基本上就沒遇到什麽麻煩，這樣的異常令幾人都皺起了眉頭，轉過一個彎，迎面碰上了巴裏安的霧守德威斯，雖然有些棘手不過也很快解決掉了。Giotto的超直感簡直就是幻術師的天敵，當然，除了那個強到有些變态的鳳梨除外。
最後，推開一扇沉重的大理石門，進入了別墅最裏面的房間。熟悉的女聲響起。“結界，封。”
屋內的牆壁立刻被一層半透明呈膠狀的物質包圍，黑發女孩的身影浮現在屋子最中央，她淡淡地對他們露出個稱得上懷念的微笑，然後開口，“好久不見啊，Boss，G先生和納賽爾神父以及總是板着臉的雲守大人。”
“阿棘！”
斯佩多曾說我像小人魚。
（為愛情舍棄過去。）
我看着面前的金發男子驚訝的表情，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啊，是我，很不幸，我是你們的對手。”
“你在開玩笑麽？”G将手中的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皺着眉問，“你身上一點殺氣都沒有。”
“啊，我才不要和你們動粗，”我眯着眼笑了，用左手打了個響指，大廳內出現幾張沙發，“我只需要困住你們六個小時就好了，這個房間已經布置下由數名霧屬性人的血肉之軀為引子做出的結界了，你們是破不開的。現在，請盡情的休息吧，六個小時後，面對你們的将是再也無法扭轉的局面。”
（走在刀刃之上的痛苦，卻要綻開迷人的微笑以面對衆人。）
在G和納賽爾用盡全力也不能轟開結界後，氣氛迅速冷了下來。
“棘，我并不想逼你。”Giotto終于開口，他的聲音有些疲憊，蒼白的臉讓我一陣陣的心痛。然後我看到了他在掌心凝聚起明亮的金色火焰，曾經那是我的信仰，而如今，我要和他刀刃相向。
我看着他，閉上眼，舉起左臂，“來吧。”
“真的無可挽回了？”Giotto低垂着眸子，輕聲發問。
我露出憂傷的表情來，要知道，在過往的幾年裏，眼前的這個男人對于這個世界的我來說是溫暖的港灣，他的懷抱永遠對我敞開……盡管他只把我當妹妹。所以，我只能冷聲，“多說無益。”
（以愛人的鮮血來完成自己的救贖。）
Giotto手中的火焰還在閃爍，但他并沒有沖上來，似乎還在猶豫。當他下定決心踏前一步後，阿諾德阻止了他，“她由我來铐殺。”
阿諾德被譽為最強雲守及門外顧問并不是浪得虛名，再加上幻術師的身體本就比較弱，所以單方面的我被虐的很慘。雙臂交叉格擋重擊，卻不料手铐光芒劃過，咔嚓一聲左臂就被束縛。
“你的手臂……”阿諾德挾持着我，淡淡發問。
“師傅将霧屬性的人的胳膊移植給了我。”我笑着回答，右手在大腿間劃過，掌心多了一柄匕首，暗青的芒顯示出上面塗抹着致命的毒素。
阿諾德一腳踏在我的胸口，用剩餘的手抓住我右手手腕，看着我詭秘的笑皺起了眉，“你……”話音未落，我的左臂爆炸開來，緊接着四周陷入一片火海。
“似曾相識的場景吧，先生。”屏蔽痛覺，我笑得很是蕩漾，蕩漾得與師傅有的一拼，我這才知道師傅為什麽要這樣笑了，因為我和師傅現在似乎有了同樣的感覺，“雖然用力過度手臂會常常爆掉，不過這也總比沒有好……好痛。”
盡管被幻術所幹擾，但阿諾德的攻勢依舊淩厲，只是一個破綻便被他再次挾制，掙紮未遂幹脆孤注一擲地加強幻術，痛感蔓延。他狠狠地一腳将我踹飛到牆上，然後開始專心面對幻術。“咳，咳……”吐出一大口鮮血以及內髒的碎片，我扶着牆勉強站起，沖上去，被擊飛，沖上去，又被擊飛。
在我第三次沖上去的時候，Giotto終于忍不住了，他出現在我和阿諾德之間，制止了我們的戰鬥。
金色的火焰升騰，耀眼的瞬間割過天邊，剎那光華牽引所有心神。乏力，劇痛，我無力地栽倒在地上，Giotto接住了我。
我笑了，笑得很蕩漾。
“Boss，你還真是天真啊……”
“Giotto！”“Boss！”在衆人的驚呼聲中，我身上散發出可怕的力量，血霧觸碰到Giotto時立刻被吸入他的身體。他抱着我的動作一頓，顯然察覺到自己的力量被封，但他并沒有放開我或者是扔下我，只是用他金色的眼眸注視着我，低低發問，“為什麽……”
沒有人能直視Giotto的目光。
我低垂下眸子，收斂起所有的笑意，然後輕輕地開口，“Giotto。”
“嗯，我在聽。”他并沒有理會自己的傷口，只是用那種哀傷的目光一直注視着我。
“Giotto，你沒事吧？”G急匆匆地沖了過來，卻被Giotto用手勢制止。
“Giotto，”我笑了，很真誠的那種，“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就很向往你，那時你對我來說就像陽光一樣，後來當我長大後，那種向往卻因我的成熟而與日遞增。我當時想，如果能一直守在你身邊那該多好，是的……”在他有些震驚的眸子裏，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因重傷而蒼白的面頰，閃爍着光彩的黑眸，一開一合的嘴唇，“我喜歡你啊，好喜歡好喜歡……”
“小棘……”Giotto的面頰上染上一絲紅暈，“我……”
“別拒絕我，Boss。”我笑了，不染纖塵的那種，“別拒絕一個女孩臨死之前的請求，吻我。”
他看着我，猶豫了很長時間，終于閉上了自己的眼，向我俯下身。四唇相依。一個吻，帶着苦澀的味道。我的淚終于劃過面頰。
“Giotto，這是一個多麽美麗又遺憾的世界。”
幻術崩潰，再也難以以此來維持生命，鮮血湧出，Giotto的衣服迅速被沾濕一大塊，他有些沙啞的嘶吼，“納賽爾，用晴之火焰，快！”
灰色的蒼穹，雲如被酒精泡過的棉絮一般鼓漲着水分堆積起來，廣袤無邊的天空之下，海浪沖刷着一個季節的蟄伏，浪打千回，海邊的岩石被磨平了棱角，還浸透着苦澀。海潮退去，遺留下貝類的殘骸，白色的肮髒泡沫下，是一片狼藉。
臉色蒼白的少女，斷掉的手臂，燃燒的晴之火焰，鮮血染紅了Giotto微微發顫的雙手，他的眸子裏溢滿如水的悲傷。
“堅持下來，小棘，解除結界，我帶你回彭格列找最好的醫師。”
“不行啊，”我淡淡的揚起苦澀的微笑，“我必須完成困住你們六個小時的任務啊，結界和我的生命是相連的，如果你們執意破掉結界那就先殺了我吧。”
Giotto沉默，微垂的睫毛給面上投下陰影。
我咳嗽着，眼角出現晶瑩的液體，“你這幅樣子，會讓我很難受的。”
“不要再說話了，”Giotto用手指按住我的唇，他的眸子裏燃燒着溫柔的火焰，“那就再晴之火焰下堅持六個小時，我們不會破壞結界的，你要活下去，戴蒙應該在這之後會來找你吧？”
“……嗯。”
感動，愧疚，以及其他。
Giotto完全無視了G不贊同的神色，神父因為一直供應火焰的原因臉色有些蒼白，而阿諾德則意外的沒有提什麽意見，只是靜靜地靠在牆上把玩着手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G安靜地抽着一根又一根的煙，這次他并沒有問我介意不介意，Giotto一直抱着我，而納賽爾則不停歇地供給着火焰，阿諾德已經開始閉目養神，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傳入耳際。
好好的攻略任務成了這個樣子。躺在Giotto的懷裏，我在心裏說道。
一年前，我興高采烈地從日本回來，每天繞着Giotto轉，躲着阿諾德，和G勾勾搭搭，偶爾被斯佩多派出去執行一些比較輕松的任務。那時的生活如今看來真的是太美好了，而一年後，師父反叛，我則用盡全力來拖住Giotto以便師父行動，利用我們當中僅剩的那點感情。
斷臂的疼痛已經麻木，我出神地看着Giotto明亮的眸子，我想這次之後，他絕對不會原諒我了。注意到我的目光，他對我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盡管蒼白，還是一如既往的陽光。
完了。這次真的要動心了。靠近，微用力的手指告訴了他我的拒絕之意，但是一貫知趣的他卻沒有遵循我的意思，而是依舊保持着那危險的距離，沒有退走，他甚至微微低下頭俯視着我，對我露出個沒有多少溫度的笑容來。
……卧槽。這笑有點撩人。
我并不是因為美色就把持不住的人（作者語：但是君尋是），吸引我的一般都是有趣的性格和來自于靈魂深處的魅力，但是遇到這二者兼有的男人，我有時就會有那麽點小蕩漾。
所以盡管我依舊冷着臉，但內心卻已經松動了……腿也松動了……咳咳咳猥瑣的話題先到此為止。
“說。”我淡淡地說道。
“雨生龍之介。”他很簡單地說了這個名字。
“他的祖上有魔術師血統，這一點你已經看到了吧。”我沒有等到他的回應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有預言能力，我知道他會成為聖杯戰的Master之一。”
“是嗎。”他毫不在意地這樣應道，不知是否相信了我的言辭。聽到我這樣說後他拉開了距離，轉身回到沙發上坐下。嘛，還真是結束了今天所有的失禮行為啊。
我稍微有點失望，靠着窗臺想了會兒，說道，“我還有一個預言，你要不要聽？”
“既然時子老師您想說的話就不用征求我的意見了，反正我的意見也不會被您采納的。”他說道。
“真不可愛……下個預言是——”我一邊說着一邊向他走去，他此時正坐在沙發上，而我則坐上了他的腿，伸手攬住他的脖子，靠近他，低語，“你在這場聖杯戰中，會背叛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