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王的盛宴（三十二）
黎明。河水。聖杯。污濁的黑泥。
我讓藥郎在外面看守, 一個人進入了聖杯內部。黑暗的世界和朦胧的微光，和“原著”記載的并無不同之處——當我正這樣想的時候, 不同之處就出現了。
在一片粘稠黑暗中緩緩浮現出兩個人的身形和輪廓來, 一個是和我看起來相仿年齡的少女，另一個……居然是茨木童子。而且他們看起來非常親密，簡而言之就是，那個少女是倚靠在茨木童子的身軀上的。
曾經和自己有過親密關系的男人和其他女人擺出這樣的姿勢，一般情況下任何女的都會有些芥蒂, 所以明知道我沒有生氣的資格，可是我還是心裏感覺有些不舒服。
“初次見面，黑羽棘。”那個少女首先說道, “我呢，大概就是你一直認為的神了, 你可以叫我君尋。這是茨木，想必你應該認識他。——不過不要介意, 他并不是你認識的茨木, 他是另一個。”
“另一個茨木”這話所包含的信息量有點過大了……我猶豫了幾秒才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 但是我無法收回剛剛的眼神，所以茨木在這幾秒鐘已經将目光移向了我。那個眼神，帶着點漠然, 也沒有故作姿态的冷冽, 僅僅是沒有把我當死物去看了而已。……的确是我最熟悉的茨木童子，盡管我的茨木叔叔從未這樣對過我。
“大致了解了。”我點頭，對着君尋說道, “我所遇到的那些人，對于你來說，和我是一個性質的……是這樣吧。”
我清楚的知道我自己是被制造出來的，但我一直不知道我所經歷的那些世界是真是假。這次見到另一個茨木，我算是明白了，不僅我的存在是假的，就連那些世界的存在也是假的。
“不愧是阿棘呀，居然這麽快就想通了這麽多事。”君尋一邊笑着一邊鼓掌，說道。
我深深地看着她，沒有說話。君尋本人對我的目光倒是沒有反應，可下一秒茨木童子出現在我面前，用他的爪子直接掐上了我的喉嚨，他低沉的聲音還是記憶之中的那樣，但是更加的冷酷無情：“敢繼續這樣看吾的女人，吾就挖了你的眼睛。人類。”
“诶，不要這麽粗暴嘛茨木，阿棘只是個女孩子的說。”君尋的聲音随之響起。
我咳嗽着倒在茨木童子的腳下，有些艱難地擡起頭看向他。他此時已經将目光移向了君尋，此時他的目光……很柔軟。我還從未見過這樣的他。然後我聽到他說，“你不就喜歡粗暴的麽？真是善變的女人。”
喔……這該是類似調情的話了吧。我在一旁被秀了一臉。
“哎呀，我說的又不是這個時候的粗暴……好啦好啦，不說這個了，畢竟阿棘和其他世界的你也有淵源呀。”君尋說道。
“什麽淵源？”茨木童子問道。
君尋看了我一眼，輕飄飄地說，“她曾是酒吞的女兒。”
嗯……說了是酒吞的女兒，卻沒說是茨木的情人。果然如此啊。我理了理衣服，從地上站起來，然後聲音變得有些淡，“你約我在聖杯裏見面，想必不是為了讓我看你和茨木的打情罵俏吧。”
“這麽冷靜嗎？”君尋好像因為我的态度而吃了一驚，“我還以為你會憤怒地大喊大叫，或者恨不得殺了我呢。”
“不管怎麽說，您畢竟創造了我。”我不露聲色地說道，“而且您一開始就給了我我生存的意義，即使在他人看來可能有些荒謬，但那畢竟是我生存的意義。”
“诶？你是這樣認為的嗎？”君尋說道，“但我記得你可是想過也做過不少企圖擺脫我的事吧。”
果然，她可以知道我所做過的所有事啊。這種一舉一動甚至心理活動都被對方觀測到的感覺……真的是，相當令人不爽。那麽現在呢？我依舊擺出小心翼翼的表情來，但心裏卻在想着不着邊際的事情，“那是難免的，畢竟您也賦予了我一部分人性，倘若我什麽都不想的話，那才是真正的不對。”
“說的也是，畢竟我給你的定位，最基本的是你是一個少女。”君尋說道。
“了解了……那您這次是來？”
君尋笑了笑，說道，“我是來給你一個應有的結局的。”
“應有的結局？”我假裝楞了一下，然後說道，“你要殺死我嗎？就像殺死了系統一樣？”
“……沒有哦，你所說的系統，也就是第一個黑羽棘，已經被我送到一個她想去的世界了，她現在和自己的愛人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呢。”君尋說道。
這次我是真的愣住了，“你是說……你也會對我這樣做？”
“你還有其他心願嗎？”君尋反問道，“既然我在聖杯裏出現，那麽你也有許願的權力，不過，只有一次機會哦。”
……可以結束嗎？可以結束這一切嗎？
這個無望的旅途真的到終點了嗎？
我握緊拳頭，然後又松開，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說道，“那我……要付出什麽代價。”
“代價啊……”君尋用手指點了點粉嫩唇畔，然後露出個可愛的笑容，“你所經歷的所有世界都會毀滅，那些人都會死掉。……這個代價如何？不用你付出任何代價哦！”
……！！！
我盡可能壓制住自己多餘的表情，然後我勉強地笑了笑，說道，“你再開玩笑吧……這樣的話茨木童子也會死掉吧。”
“我都說了啊，這是我的茨木童子，不是你所經歷的哪一個。”君尋說道。
“如果我那麽選了，你真的會殺掉那些人嗎？”我沒有懷疑過她的力量，我只是輕輕地說道，“你真的忍心嗎……我在銀魂時候都沒完成任務，可你還是放過我了。”
“嘛，你和他們不同，你可是我的心血啊。”君尋說完後随口抱怨道，“真是的，為了挽救那個設定，我當時還去銀魂世界給你收尾了。”
……是這樣嗎？這個自稱為神的女孩子，性格我大致了解了。
“蠢得讓吾看不下去了。”茨木童子突兀地打斷了我們的對話，說道。
我的心微微沉了沉。
“诶？”君尋則睜大了眼，她很好看，但并不是那種特別特別驚豔，而是恰到好處的美麗，又不會引起人反感的那種。
“你再這樣說下去，所有信息都被她诓出來了。”茨木童子不耐煩地說道，“難道你個蠢貨沒發現，她一直是在試探你嗎？”
“啊？是這樣嗎？”君尋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被茨木看出來了啊，這也是難免的。
哈……我現在終于可以在心底裏光明正大地說——這家夥的表情真愚蠢了。自稱為神的女孩子啊，其性格和普通少女也沒什麽不同，抛去那瑪麗蘇的外貌氣質而言，她根本達不到茨木酒吞的那種高度……可，那又如何？
我不再僞裝，不再壓抑自己的情緒，我讓我的目光流露出濃烈的嘲諷來。
多麽荒謬，多麽可笑，我居然是被這樣的女孩子玩弄于鼓掌之間。她會看着我在各個世界苦苦掙紮，看着我處心積慮的攻略男人們，甚至會看我和他們如何上/床。我曾想象過控制我的神是多麽心思深沉，他的力量會是多麽的可怕。可如今，我只有失望，只有嘲諷。
所幸的是，她并沒有傻到底。
“啊，你這個眼神是在看不起我嗎？”君尋也沒有生氣，“不過這也難怪，畢竟我在創造你時，所想的就是我要創造一個比我厲害的多的多的女孩子。”
我沒有說話，而是以充滿敵意的目光看向她。
“但盡管如此，我也是創造了你的人啊。”君尋笑了笑說道，“剛剛那個提議，你接受嗎？我記得，你昨天還說要毀滅世界的。”
“……我确實那樣想過，我也有過各式各樣的想法。但是，我不懂的是，你都沒有殺我，為什麽能夠毫無芥蒂地說出殺死那麽多人的話來？”我問道。
“因為對于你們來說，我是神。”君尋說道，“不管你們承不承認，我是始終無法放下高一層次的身份的。”
“那對茨木呢？”我說道。
“你不用挑撥我們關系，他知道一切。”君尋說道，“好了，告訴我你的選擇吧。對着聖杯，許願吧。”
我沒說話。
“怎麽，你是舍不得吉爾伽美什嗎？”君尋說道，“別傻了，他喜歡你是因為令咒的作用。”
“不是舍不得，”我搖了搖頭，說道，“畢竟我已經經歷了太多與喜歡之人的離別。而且喜歡就是喜歡，無論其原因是什麽，喜歡本身就是結果。我不會因為這些而困擾的。”
君尋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着我，“你這是想用感情來打動我嗎？”
“沒有。我有多慘你不是一直都在看着麽。與其期待你的同情心，還不如……”我也沒說完這句話，而是輕輕地嘆了口氣，做了最後的決定，“那麽，向聖杯許願，讓吉爾伽美什愛上我。”
“……你這是什麽奇怪的許願啊！”君尋皺眉說道。
“和當初一樣啊，我浪費了所有令咒去刷他的攻略進度，現在我許願聖杯來刷他的攻略進度。”我淡淡地說道。
“你是指，攻略繼續進行嗎？”君尋問道。
“……是，這就是我的回答。”我慢慢地說。
“哈哈哈……不愧是你，真是令我感到開心的答案啊！”君尋笑了起來。
我對她的印象突然沒那麽差了，她的形象在這刻和言峰绮禮有所重合。
“舍不得那些人？”她問道。
“舍不得。”我也就這樣回答了。
我想我一定是瘋了。
算了。瘋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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