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深夜,家家戶戶基本上已經陷入了甜蜜的夢鄉。
方明茗也早已入睡, 抱着她的被子, 好像又夢到了她的奶茶,睡夢中都不忘咂砸嘴, 露出一臉滿意的笑。
然而江家沒有一個人睡着。
江立始終無法從被欺騙的憤怒中脫離出來。他居然像一個傻子一樣被楊雪玉欺騙了十幾年,這種感覺,只要一想, 他胃裏便翻江倒海難受的要命。他這輩子最讨厭被人欺騙, 最讨厭被人戴綠帽而不自知,最讨厭幫人養孩子。
真的, 很讨厭, 很惡心。
江立一個人躺在偌大的床上, 一個勁的幹嘔着。全身佝偻在一起,不再是白天那個冷酷無情高高在上的江總,而只是一個可憐人。為什麽一個一個都要騙他?為什麽不能一開始就告訴他實話, 為什麽總要到了事情敗露之跡, 才承認這些事情然後向他道歉?!他抓着睡衣領口, 滿腔滿腔的痛苦無法舒緩。
江則靈也睡不着, 她坐在窗邊, 看着外頭的月色,手裏拿着江立丢給她的調查結果, 心裏一片悲涼。調查結果上寫,她的親生父親叫趙平,死于她出生六個多月的時候, 是被人毒.死的。這個案子一直找不到兇手,鑒于趙平是一個賭徒酒鬼,平時裏也是被人唾棄的存在,因此根本就沒有在乎兇手是誰,反而大家都在說兇手做了件好事。因此這個案子一直沒有被破解。
現在依舊沒有破解,哪怕江立的私家偵探把所有能查到的事情都查出來了,但依舊沒有辦法證實是誰下的毒。但是江家人幾乎都已經心知肚明了,包括江則靈。
她長久長久的坐在窗前,心情難以形容。
她真的真的很想見楊雪玉一面。
楊雪玉又何嘗不是?如今她大勢已去,今後的人生注定是黑暗而又漫長的。她唯一的牽挂就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江則靈而已。
她很擔心,她不知道江立會怎麽處置江則靈。
一面,她清楚江立的冷血和無情。一面,她又在想十幾年的朝夕相處,應該早已産生了感情,江立再怎麽樣,也不至于對江則靈做出什麽事情才對。
楊雪玉猜不到江立的想法,心裏一直牽挂着,沒法放下。
突然間,一根粗長的繩子垂挂而下,繩尾剛好停在窗戶外,繩尾處綁着紙條。
楊雪玉剛好就在窗邊,見此心裏一驚,連忙起身,伸手繞過防盜窗,解下紙條。
她剛解下紙條,繩子就立馬被收了上去。
這個房間樓上是一件雜物間。
她想看看是誰,然而幾天前,江立早已讓人裝上了防盜窗,她根本就沒有辦法伸頭出去,看看到底是誰在樓上給她傳的東西。
她心驚膽戰的打開紙條,借着月色仔細去看紙條上的字。
‘太太,江總讓則靈小姐去陪客!’
很是難看的字跡,一筆一劃寫得有點艱難。這個筆跡她很熟悉,是她在江家的貼身傭人的字跡。
所以是傭人給她送的信嗎?
江立他,居然對江則靈做出這種事情?!
楊雪玉瞪大雙眼,無法相信,她仔仔細細再三看過幾次,終于确認她沒有看錯。
楊雪玉失了神魄般坐倒在地上。
是了,她怎麽忘了,這個世界上,誰能比江立更狠心?
他幹的出來這種事情,他真的幹得出來這種事情!
楊雪玉雙手握成拳,狠狠的狠狠的去砸地板,胸腔之內幾乎要爆炸。
怎麽辦?怎麽辦?則靈怎麽辦?江立那個混蛋心腸一向是黑的,他絕對不會心生愧疚而放過則靈一馬的,他不會的,他可是連……
楊雪玉絕望倒在地上,緊緊的抱着自己。
如果江立現在就在她眼前,她絕對毫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和他同歸于盡!早知道白天他來的時候,她就應該這麽做!
然而不會再有機會了,以她對他十幾年的了解,他不會再見她一面。
所以,則靈該怎麽辦?她楊雪玉家只是戶貧窮的鄉下人,這些年來靠着她才漸漸有了很大的氣色,然而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江家的基礎上的,只要江立稍微動動手指頭,楊家一夜之間就回重新打回原形。
楊家根本沒有辦法為則靈撐腰,則靈只能被江立擺布。
想到這裏,楊雪玉幾乎心都要快碎了。
怎麽辦?怎麽辦?則靈怎麽辦?有什麽辦法能夠救救她的女兒?楊雪玉趟在冰冷的地板上,腦中瘋狂的轉動着。
過了很久很久,天邊微微泛白的時候。
江則靈睜開眼睛,詭異的望着快要到來的白日,心裏有了決斷。
**
早晨五點半,天才蒙蒙亮。
一夜難眠的江立才剛剛陷入睡眠不到半個小時,便有人緊張的敲門:“江總,江總……”
江立睡得很淺,這麽一叫就驚醒了過來。
好不容易才睡着,還沒睡多久又被吵醒,江立心裏氣極:“有什麽事?!”
門被一臉恐懼的保镖推開,人高馬大的保镖臉色蒼白的看着江立,聲音微抖:“江江江總,太太太太她死了……”
混沌的腦子一下子清醒,江立猛地擡頭看向保镖:“你說什麽?”
“太太她死了……”
江立愣了一下,二話不說穿上拖鞋,急急忙忙就朝軟禁的楊雪玉的房間趕去。
他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一進門就看到了楊雪玉的死狀。
楊雪玉是自殺的,她一頭撞上了牆,頭就朝着門口,血肉模糊。她眼睛睜着,極為不甘,甚為詭異。
這場面太有沖擊性,在商圈摸爬滾打幾十年,壞事沒少做的江立也硬生生被目前的這一幕吓得全身汗毛豎起,心裏止不住的冒冷氣。
他臉上血色褪盡,抖着唇連忙移開視線,便看到了她十指斑駁的傷痕,以及牆上的幾個血字。
“善待則靈,否則我必定化為厲鬼向你索命!”
江立抖着手指,怕極,怒極,轉向門口的幾個保镖:“還……還不給我把這收拾了!”
保镖站着沒敢動,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依靠着往日練就的素質,趕緊動手收拾了起來。
江立站在門口,遠遠的看着。他恢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這件事情有誰知道?”
其中一個保镖道:“就我們幾個,我們聽到一聲撞擊,打卡門一看,便讓人立馬來通知您了。”
他點點頭:“那就好,這件事情你們誰也不許往外說!至于楊雪玉,就說是瘋了自殺的!”
保镖唯唯諾諾的點頭:“是 ,江總。”
天色越來越亮,江家大宅裏的人一個一個醒來。
他們敏感的發現了江家不同以往的氣氛,看着進進出出的人,恨不得自己聽不到看不到,縮在角落裏安安靜靜的做自己的事情,彼此間偶爾一個眼神交流,便道盡了主人家裏的事。
江則靈一直被關在房間內,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她只是莫名其妙覺得心慌。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心髒上,坐在窗邊看着外頭。
冬日的早晨,偶爾有幾聲凄厲的鳥叫聲傳來,聽得江則靈更加心煩意亂。
她坐立不安,一個勁的在房間內轉圈圈,覺得房間實在太悶,忍不住去敲門。
門被反鎖,敲了半天也沒有人來理她。
窗外又有鳥叫聲傳來,一聲一聲,難聽得刺耳。
她整個人無力的滑落在門口,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杜絕這仿若報喪的叫聲,眼淚莫名其妙的就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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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被關在房間無人問津的江則靈不同,江則欽親自就被江立叫了起來。
今日,江立憔悴的很,對江則欽有種說不出的親近。
他拍拍江則欽的肩:“楊雪玉死了。”
江則欽有些發愣,似乎沒聽清:“什麽?”
江立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把事情重複了一遍。
“怎麽會這樣?”江則欽有點不敢相信,“她就算做錯了很多事情,也不至于……”
“哼!”江立冷笑,“你以為她是贖罪嗎?不,她是拿死在威脅我!”
“威脅您什麽?”
“不就是為了她的女兒嗎!”江立道,“她以為她這一死,我就能和以前一樣把江則靈當成女兒?!”
“不說這個了,則欽,你趕緊收拾一下,出來幫我點事情。楊雪玉這一死,各方面權衡的事情多着。”江立拍拍江則欽的肩,從床上起身,起來之前頗為感慨,“則欽,還好我還有你這個兒子。”
江則欽露出安慰的笑:“爸,您別多想。”
江立又是嘆一口氣,整個人憔悴的仿佛蒼老了幾十歲,楊雪玉的事情明顯對他打擊很大,以至于此刻的他無比貪戀親情的溫暖。他對江則欽笑了笑,一臉溫情,然後才轉身出門。
江則欽收了笑意,低下頭,輕輕的動了動眉頭,表情十分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