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今夜月色很不錯, 高高的月亮挂在天邊,給周遭的環境披上一道清亮的光,以至于并不覺得外面有多黑。
方明茗的外婆家位于偏遠的鄉下,這裏的山路十八彎, 路面也不是很好,開起來頗費點勁,而且又是大晚上的。方雄濤不免要更加仔細一些。
如果可以, 他倒是情願第二天天亮後再出發。可惜他明天公司裏還有要緊的事情,江立親自囑托必須要到。
不過還好, 他此刻并不困。而且他給江立開了十幾年的車,早已熟能生巧, 這路雖不好, 但他也不是沒開過更差的路。
所以, 車穩穩當當的行駛在盤山公路上,不一會兒,就下到了山底。在沿着黃泥路往前開差不多半個小時, 就能上高速了。一旦上了高速, 過不了多久便能到家。
可惜,離高速還有段距離的時候,前方迎面開來幾輛車, 車速很快,車燈在這樣速度下仿佛天邊閃過的流星,晃得人一時之間睜不開眼。
一路開來,一路上, 方雄濤根本沒見到幾輛車。突然間迎面開了三輛,而且那車遠遠看着,價格不菲,性能也很不錯。
這很不對勁。
方雄濤皺起了眉頭。
他還記得上次,同樣是他帶着方明茗母女回家,半路上遇到擋在路中央的車,他下車,然後一家就被楊雪玉抓走了。
有了上次刻骨銘心的經驗,方雄濤幾乎沒有多想,憑着本能,立馬掉頭。
這裏路況非常不好,想要掉頭實在很考驗一個人的開車功力。可是情況緊急,他本能覺得這三輛車來勢洶洶,很有可能就是沖着他們來的。這一次,他定然不能再讓方明茗母女向上次一眼陷入危險之中。
他死死抓着方向盤,眼睛努力瞪大,在這一刻發揮了畢生最好的開車技術,硬生生在短短時間內掉了頭,然後瘋狂往來時的路再開回去。
在車上微眯着眼,昏昏欲睡的方明茗和林蘭瞬間被這動靜給吓醒了。
副駕駛座位上的林蘭綁了安全帶,所以并沒有什麽大礙。可後面躺着的方明茗一時不察,被慣性甩了下來,半個身子卡在了座椅中,不由的發出一聲輕呼。
汗水一滴滴落下,方雄濤道:“茗茗,趕緊把安全帶綁好!然後趕緊打電話!”
林蘭臉色慘白的看着後視鏡,後邊,那三輛車正在向他們狂追而來。而且距離越來越近。
她穩住心神,連忙拿出手機,便開始往外撥電話。然後沒有用:“沒有信號,這裏沒有信號!”
方明茗一邊艱難的爬起來,一邊給自己綁上安全帶。
她往後看了一眼,看到了離他們最近的那輛車裏,坐着好幾個黑衣的人,一個一個都帶着黑色面罩,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她緊張的咽下了一口口水,剛想回頭告訴爸媽時,便聽到林蘭說沒有信號。
心裏的絕望又多一分,她抱着一種心情,打開自己的手機,期望可以人品爆發在自己手機上看到信號滿格,然而——
她的聲音都帶了點哭腔:“我的手機也沒有信號。”
怎麽辦?怎麽辦?在這麽一個荒郊野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們該怎麽辦?
為什麽會突然間有人來找她們麻煩呢?
按理來說,楊雪玉已經死了,江則靈似乎也想放下過去重新生活。而且她曾經聽說過,高考考完後江則靈就已經離開,前往大學所在的城市,獨自生活了。
那麽,為什麽還會有人特地來找她們麻煩?
不應該啊,她們沒有仇家。
除非,除非,江則欽出事情了。除非,江立發現了江則欽的什麽。
除了這個,方明茗想不到還有其他什麽原因。
這個想法一跳進腦海,方明茗感覺自己的腦袋便整個都炸掉了。
不可能的,江則欽怎麽可能出事情?他那麽聰明,那麽精于算計的一個人,只有他算計別人的份而已。而且小說裏,江則欽也是最後的贏家啊。
方明茗抓着安全帶,臉色慘白。
後面的車越追越近,車內的氣氛愈發嚴峻。
一滴汗水從額間滑落,滴入眼睛。汗水與眼瞳碰觸,酸澀的趕緊讓方雄濤本能的一閉眼,車頭一歪,砰的一聲撞到了前方的樹上,整輛車瞬間停了下來。
撞到的那一刻,有一瞬間,方家三人都是懵的。
方雄濤先反應過來,他往旁邊和後邊看了一眼,确定老婆女兒都沒什麽大礙後,往車前方一片黑暗幽深的樹林看去,吼道:“快,解開安全帶,趕緊下車!”
腦袋嗡嗡嗡的響,方明茗一邊甩頭一邊聽話的解開安全帶,然後艱難的打開車門,從側面擠了下來。
就這麽會時間,後面三輛車已經悉數趕到,并停了下來。
閃亮的燈光照的方明茗眼睛刺痛,下意識眯起了眼睛。
方雄濤一把将方明茗扯了過去,一手拖着一個,毫不猶豫就往森林中逃。
腳下是各種樹葉落枝,凹凸不平,很難走。
有些枝蔓纏繞在地上,黑暗中沒有看到,一時不察,方明茗絆倒在地。
樹木的清香瞬間傳入鼻尖,雙手不知道被樹枝還是什麽劃了一道,隐隐約約的疼。
方雄濤和林蘭連忙停下來,伸手去拉摔倒在地上的方明茗。
方明茗借着力氣,從地上起來。
然而,這麽會功夫,來人已經趕上了他們。
明亮的手電筒光直直照向他們三人,在這燈光中,他們無所遁形。
蒙着面的人差不多有十多個,每人各一只手電筒,一根鐵棍。他們之間并不說話,各自眼神動作示意一番,便有五人上前朝他們走來。
方明茗下意識握住爸爸的一只手,躲在爸爸後面。
已經逃不走了。
方雄濤狠狠的吸一口氣,借着手電筒燈光,在地面看一眼,彎腰撿了一根樹枝,把林蘭母女護在自己身後。
局勢一觸即發。
鐵棍在空中劃過,響起空氣被劃破的聲音,和樹林裏的風聲交相輝映。
方雄濤雖已人到中年,但他平常勤于健身,閑暇之餘經常打拳擊。
練拳形成的本能,身體的動作和拳頭比他的思維還要快,他彎下頭,避過呼嘯而來的鐵棍,拳頭直直砸向敵人的胸口。
人倒向地面,發出一聲響。
第二人見狀,露出來的眼微帶詫異,繼而轉為惱怒,一棍子就朝方雄濤側面敲去。
方雄濤不假思索,身體狠狠往旁邊一撞,拳頭繞一個彎,直接朝着腹部捶去。
幾乎是沒多少時間,便有三人被方雄濤打下。
方明茗躲在後面,抱着林蘭,看着這一幕,一直提着的心也不免稍微松了一口氣。
突然之間,就在方雄濤自己也有點松懈的時候,一個人突然間沖了上來,一個弓步,鐵棍直直打向方雄濤的右腿。
鐵棍敲擊骨頭,發出一聲脆響。
那是方明茗這輩子,聽過的最殘忍最痛的聲音。
方雄濤抱着腿,整個人幾乎蜷縮在一起。那巨大的疼痛,甚至讓他都發不出慘叫聲。
方明茗和林蘭見了,幾乎是直接撲向了方雄濤。
“爸!”
“雄濤!”
然而不等她們撲到近前,便有人将她們一把拎住。
領頭人見此點點頭,比了個大拇指,示意可以帶着人返回了。
方明茗兩只手被人提在後面,幾乎是懸空拎着走的。
她看着不知道傷的怎麽樣的父親,一直掙紮着,用跆拳道課上老師說的方法,用她練過無數次的跆拳道動作。
可惜沒有用,沒有任何幫助,她甚至都掙紮不開。
又是一次,她感到了無力。
她哭着喊:“爸,爸,你怎麽樣了?”
方雄濤聽到女兒老婆的叫聲,睜開眼睛,他臉色完全慘白,汗水幾乎是毫不間斷的從額頭流下。
有人朝他走過來,妄想抓住他。
他猛然間朝來人揮拳,可惜方雄濤元氣大傷,連帶着拳頭都少了那股盡頭,輕而易舉的被來人躲過。他撲倒在地。
來人輕蔑的一腳踩上他的背,用腳尖碾了碾。
事情已經塵埃落定,這三人已經到手,他們今夜的任務将要完成。
領頭那人比了個手勢,收工的意思。
然後他轉身,準備離開。
可是下一秒,一根鐵棍迎着他的頭當面砸下。頃刻間,血一下子噴湧而出,他連反抗的時間都沒有,便倒在地上沒有了氣息。
這反轉來的如此之快,快到所有人都沒有反應。
他們呆呆的看着倒地的領頭人,然後握着鐵棍,緊張的往四周看去。
靜悄悄的,沒有看到任何人,仿佛那根鐵棍是憑空出現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