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房間裏窗戶嚴嚴實實的遮蓋着, 外邊的光亮透不進來。
但這個點,哪怕房間依舊黑漆漆的一片,江則欽也知道, 應該是早上了。
因為腦海裏那些無限循環的畫面已經消失了,他的腦海再次恢複清淨。
房間很安靜, 靜的他能聽到身側方明茗的呼吸聲。
他雙手疊在腦海, 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內一片寧靜。
事情發生在五年之前,江立居然請了個瘋子,試圖給他嫁接記憶。常常沒事就給他灌下一些亂七八糟的藥水, 弄得他昏昏沉沉, 每天每時每刻都處于頭暈目眩的狀态。
說實話,醫生給他催眠也好, 心理暗示也罷, 對他而言都沒什麽。他不會受到這些的影響。可是他喝下去的藥水不同, 漸漸的, 昏昏沉沉了幾天後, 他的腦海裏開始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畫面。
一開始,偶爾只是快速閃過的車和人,快的他甚至看不清楚是什麽人什麽牌子的車。然後慢慢的, 畫面變得越來越慢, 他漸漸能看清畫面中的是誰。比如說二十幾年前還很年輕的王舒卷江立等人,比如說小時候的他。比如說濃妝豔抹的方明茗。
一幅幅畫面,沒有任何規則可循, 混亂不堪的,快速閃現在他的腦海裏。就像一個服務器,突然間湧入大量服務器難以承受的數據量。江則欽哪怕沒有徹底崩潰,但也不遠了。
那些畫面,非常準時的在夜晚十二點出現,第二天一早準時消失。然後白天,他只記得夜晚的痛苦,但具體的畫面卻是記不起來了。
這五年,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而且随着時間的流逝,感覺越來越痛苦。
最可怕的是,那些畫在腦海中飛旋時,他似乎可以感覺和畫面裏的人感同身受。難過,壓抑,陰沉。都是不好的情緒,有一種像把整個世界摧毀的沖動。
所以他禁止所有人在這個點接近他。別墅的人也都知道這個點不會上樓來。
可惜方明茗卻被遺漏了。
江則欽認為這個點方明茗不可能出現在別墅裏,別墅的下人認為方明茗是一個例外,可以在任何時間随便進出這棟別墅的任何地方。
所以,方明茗闖了上樓,敲響了他的房門。
按理來說,每次早上,他都不會記得夜晚的畫面內容。可是,這個早上,有個畫面卻格外清晰。
濃妝豔抹的方明茗,扭着腰,帶着膩人的笑向他走來。眼睛無神,笑容迷離又讓人無端的心生厭惡。她來到近前,扶下腰,完全不在意露出的事業線,手擡起他的下巴,富有深意的搓着,嗓子仿佛被掐着一樣,一副矯揉造作,酒吧舞女的惡俗感:“呦,這不是我們的則欽少爺嘛。長的可真不錯。”
畫面裏,他似乎無法動彈。但那種深陷于畫中的惡心和恨不得将方明茗撕碎的感覺,現在只要一回想,他也能清清楚楚感受到。更不用說昨晚,處于混亂時刻的他。
所以……
旁邊的人隐隐約約有轉醒的跡象。
黑暗的房間內,能聽到她雙腳在床面上輕微踢動床單的聲音,和若有若無的哼哼聲。細聽,那聲音還帶着初經人事被折騰一夜的嬌軟。
頭腦漸漸清醒的方明茗,全身上下都很累。這種累到每一根頭發絲都像被灌了蒙汗藥的感覺,她是生平第一次。
她的頭昏昏沉沉的,眼皮昏昏沉沉的,而且好像哭的太多,眼睛無比酸澀,難以睜開。兩只手也很累,搭在床上根本連手指頭都不想動。更不用說其他地方了。
昨夜的畫面開始清晰。
很神奇的,在非常肯定自己全身上下估計沒有一個地方是完好無損的情況下,她的內心居然還挺平靜的。
昨晚深夜,她特地來到江則欽的別墅,雖然安慰自己說是打扮太過不敢回家借宿一晚,可沒有一點小心思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在她的想象中,頂多兩個人暧昧一下,來個火辣又不失溫柔的親吻,然後一切恰到好處的停止,江則欽把卧室讓給她,自己前往書房。
這樣的故事情節,她在小說中和電視劇中都見過不少。藝術來自于生活,相信這種情況在真實的男女關系中也是屢見不鮮的。
可是場面從她敲門的那一刻就失控了。
夜晚的江則欽,不知道為什麽非常不正常。
他的眼神不正常,動作不正常,給她的感覺也很不正常。
他昨晚對她做的事情,動作粗暴,帶着懲罰和報複。
為什麽呢?太不正常了。
江則欽,他,到底怎麽了?
方明茗的腦袋難得快速轉動了起來。
阿奎特地問她,江則欽有沒有留她過夜。昨天晚上,下人也說江則欽這個時間點不讓人打擾。
疑問越來越大。
方明茗偏了個頭。
她知道旁邊睡着江則欽,哪怕房間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但是她能聽到他輕微的呼吸聲。
他應該還睡着的吧。
方明茗的睫毛微動,睜開了眼睛。
她吸了口氣,強忍着全身的虛軟和不适,撐着雙手爬坐了起來,從被窩裏關着身子溜出來,然後想偷偷的從另一側下床離開。
“不再睡一會嗎?”旁邊突然間傳來江則欽的聲音。
将方明茗吓一跳,直接整個人吓着鑽回被窩,把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嚴嚴實實的遮住,只在被窩外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閃閃發亮的眼睛:“江……江哥,你醒了啊?”
“嗯。”他其實一夜沒睡。
江則欽放下疊在腦後的手,轉個身,朝着她,語氣溫和:“有哪裏不舒服嗎?”
方明茗回答的聲音像蚊子一樣哼哼:“沒有。”
“真的沒有?”他似乎在笑。
然後下一秒,方明茗明顯感覺到有只手順着被窩,朝自己伸來。
臉色一下子爆紅,她立馬用手死死壓住被角,惱羞成怒:“真的沒有!”
她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還需要問嗎?他自己昨天晚上對她做了什麽,難道他不知道嗎!太過分了,真的太過分了,她應該沖上去狠狠甩他一巴掌,然後喊一聲流氓。
可是,這終究只是她腦補的畫面而已。
江則欽又是一聲輕笑,他的手從被窩中出來,非常精确的落在方明茗露在外面的頭上,然後捏了捏卷着的發尾。
昨夜哪怕腦袋裏一片混亂,但不代表他不知道真實世界發生了什麽:“這發型一點都不适合你。”
想到這個,方明茗就很生氣。
所有一切的源頭,來自于這一身行頭。
她待會去起床把頭發給卷了,染回黑色!
江則欽想了想:“妝也不适合你。”化的妝太濃,吻起來不舒服,口紅很苦,味道一點也不好。
“不過衣服還不錯。”那件黑色緊身裙,她穿的起來很好看,如果搭配上她的那頭未經任何處理的黑色長發,和那張素淨的小臉,就完美了。
方明茗拍開他在她頭上作亂的手,惱羞成怒:“我要回去了。”
江則欽一把将她拉了過來,雙手在繞過她細嫩的腰,把她抱進了懷裏。
兩個人什麽都沒穿,肌膚直接相觸。她能明顯感覺到身後男人硬朗的胸膛,和搭在自己腰間微微粗糙的手。
熱度一寸寸席上方明茗,她覺得自己越來越熱越來越熱。
江則欽将她抱緊了點。
“有個心理醫生,在研究一個項目。”他開口了,說話內容和此刻的氣氛和環境絲毫沒有任何關系。
可是方明茗卻停着了想要掙紮的動作,一動不動的乖乖聽着。
“說是可以通過藥物和精神幹涉,讓人遺忘一段記憶,嫁接上一段全新的記憶。”他的語氣到這還算平和,可是下一秒,轉為嘲弄,“也就只有江立會相信這狗屁不通的東西!”
方明茗心裏吃了一驚,擔心道:“江哥。”江立不會讓那什麽心理醫生這樣對江則欽了吧?
江則欽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沒事,你李瑾學長和阿奎扔了一把火,趁亂把我救走了。”
“可是……”她就覺得,昨天晚上他很不正常啊,所以是不是現在還有什麽嚴重的後遺症?
“放心,沒什麽大礙。就是晚上會出現一些比較可怕的畫面。”他的語氣再次平緩,仿佛五年裏每個痛苦的夜晚不存在一般。
方明茗再也無法安靜躺着,忍不住從他懷裏掙紮着起身:“那怎麽辦呢?能治好嗎?要怎麽治?”
他微微笑着:“我有在看心理醫生,情況好很多了,會越來越好的。”
她咬着唇,結果碰到昨夜被某人咬了的地方,痛的冷抽一口氣:“真的?”
“真的。不過沒好之前,你晚上不要來找我,知道嗎?”
方明茗:“為什麽?”
“我會傷到你的。”
她輕輕摸着唇瓣被咬傷的地方,嘟着嘴小聲道:“可是你沒傷到我啊。”
江則欽突然起身,将沒有反應過來的壓在柔軟的床上,手往某處一探。
方明茗痛的收緊雙腿,叫了一聲,帶着哭腔。
他低下頭,輕輕碰了碰她的唇,笑:“這樣還沒受傷嗎?”
她索性閉緊嘴巴裝死,不再說話了。
江則欽搖搖頭,探過被子把方明茗包了起來,打開燈,抱着團被子進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