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玥憐
胡志賢的美夢似乎馬上就要變成了現實, 借着皇上的生辰他開始有所計劃。
那幾日朝堂上沒什麽人再提及皇帝娶親的事情,朝內基本上也沒有什麽大事情,來來回回就是些雞毛蒜皮的事。臨安王齊青策就幹脆抱病不來了, 他以前也總是這樣, 動不動就稱自己哪裏不舒服,頭痛腦熱那是常有的, 說不來就不來。朝堂之上胡志賢更加肆無忌憚,他雖然不提自己女兒的事情, 可是在朝內大大小小之事都給皇帝施壓。
皇帝覺得這個辦法可行, 胡宰相便說于國于民均不利, 不宜實行。皇帝覺得那個決策不好辦,胡宰相便和他的一種黨羽多次上書,請求執行。一來二去, 這所有人都看出來了,皇帝就是個擺設,壓根就沒有什麽說話的分量,這大小事宜最後決策的依舊還是宰相, 只有宰相說的話才能成,就連那個臨安王也是不願意再與這宰相過不去。
每次上完朝,齊衫回到內宮之中, 都要發上一頓脾氣,然後摔個茶杯盤子之類的,一個人躲在屋子裏面生着悶氣,半響都不出聲, 也不出來。
皇帝身邊的太監長喜這幾日戰戰兢兢,就怕自己哪件事沒錯好或者說那句話說錯了成了皇帝的出氣筒來。
一到午膳的時間,幾個太監都互相推诿,誰也不敢第一個先進去叫皇帝吃飯,這長喜算是打小就跟在齊衫身邊了,對他的脾氣也算是摸得透了些,他們這位主子打小就心眼實誠善良,從來不拿下人們出氣,自己脾氣也好,在難受也只是躲在屋子裏面一個人偷偷的哭,不讓人知道。長喜心疼自家的主子在外面這樣的被人欺負,可是有些時候他也感覺了出來自家的主子确實和以往有些不同,若是在以前,主子受了什麽委屈定是要哭上一哭,可是如今,自打自家的主子登基以後,長喜就再也沒有見過皇帝一個人哭過了,他有過難受,有過傷心,有過暴怒。
可是長喜再也沒見過他落過一滴眼淚。
以往的太子齊淩嘯,很容易被人輕易看透,可是現如今的皇上,他倒是真的有些琢磨不明白了。
齊衫同往日一樣,用過晚膳後一人進了竹園,此時天色已黑,薄薄的雲彩飄過空中,顯得月色都霧蒙蒙的。他來到門口,見屋裏面還亮堂着,便輕輕敲了門。今日他穿了一身淺灰色的布衫,樣式簡單,更是映的少年的潇灑青春來。
陸月歌在屋子裏面坐着,正和巧音她們聊天,見齊衫來了,熱情的招呼他坐下,臉上帶着暖暖的笑意,從背後掏出來了一個物件,遞給齊衫。
少年的眼睛亮亮的,一臉驚喜的說道:“這是什麽?給我的嗎?”
陸月歌點頭,笑道:“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歡,就這樣将就的繡了一個荷包出來,好久不動手了,也趕着工期,手藝上面有些生疏了。”
那是一個白色錦面繡着竹子的荷包,手工看起來稀松平常,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少年手裏拿着默默地看了許久,摸了摸上面繡着的竹子,針腳細膩,又擡眼看着陸月歌,小心的把它放進自己的懷中,妥帖的安置好。
“那上面繡的是竹子,我也希望你以後能和竹子一樣剛毅挺拔,有着堅韌不屈的氣節。這是慶賀你十六歲生日的禮物。”
少年眉梢帶笑,星眸朗目,說:“我很喜歡,這是我從出生以來,最喜歡的一件禮物了。”
=======================================================================
年底,皇帝生宴,宮裏面舉辦的熱熱鬧鬧,擺上宴會,白日裏在宮裏還搭了個戲臺子,表演了些活動,邀請了朝中的衆多大臣一同觀看,齊衫在下面坐着,看着興致不太高,他往臺下一看,他用餘光掃視了一圈,臨安王今日只見臨安王的座位空了起來,他有些納悶,叫過長喜來,問:“臨安王呢?剛剛還看見他在。”
長喜也并沒有注意,現在見臨安王的位子果然空了起來,對皇上說道“回皇上的話,小的也不太清楚,沒注意着,要不我讓手下的人出去找找?”
齊衫擺擺手,“不必了。”
他坐在那又待了一會兒,下面的人全部面帶喜色,一個個的向前恭喜祝賀着皇帝的生辰,他勉強提起精神頭應付着,正是興致不高想要回去之時,一雙豐潤白皙的手拿過酒壺給他斟了一杯酒,平日裏在旁邊伺候的人都是長喜,可是這雙手看起來就是一雙女人的手,這手生的很是好看,青蔥玉指,柔若無骨,皮膚就像是凝脂一樣白皙透亮。
他擡頭一看,眼前出現一妙齡女子亭亭玉立,眉目如畫,美目流盼、桃腮帶笑,她身上還帶着好聞的脂粉香氣,醉人迷心。
那女孩聲音柔和,動聽至極,臉上帶着一點紅暈,透着小女兒家的那股子羞澀,輕聲輕語的說道:“我來給皇上斟酒。”
齊衫一時愣在一邊,喉結滾動了下,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的拿過酒杯,看着她,說道:“你是誰?朕好像從來沒在宮裏面見過你。”
齊衫這時候才仔細的看過了她的臉,确實是一副标準的美人相,秀發烏黑,盤成一個簡單的發髻,兩縷烏絲随意的散在白淨的臉龐便,櫻桃小嘴唇紅齒白,尤其是那一對眼睛,生的更是顧盼生姿,別有風情,望向他的時候,那眼睛讓他的心裏一顫,似曾相識。
那姑娘低着頭,笑意盈盈,眼睛彎彎的,清澈透亮,還帶着些少女的不谙世事的模樣,“臣女叫做胡玥憐。”
那女孩說完名字以後,只一個胡字,就讓齊衫的心忽的一揪,又往臺下看了看,主動捕捉到了胡志賢的位置,只見胡宰相面帶着不懷好意的笑也正看着他們這邊。
那笑容當真是讓少年厭惡,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一副胸有陳竹老謀深算的模樣,還有那渾濁的眼珠子,賊溜溜的模樣。
齊衫當即黑下來臉,完全無視一旁的胡家小姐,直接對長喜說道:“回寝殿中。”
說罷,擺了擺衣袖,直接揮袖而去,只留下胡家小姐在這臺上委屈兮兮的看着皇上離開,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些什麽,她開始有些懵,不知道是不是要追過去,輕喚了一句,“皇上。”可是皇上完全沒有任何要搭理她的模樣,甚至連再看她一眼都懶得看,神情裏面的厭惡直白的不能再直白。
她是真的懵,也是真的覺得丢臉,今日爹爹帶她進宮,她便就明白了爹爹的意圖,特意打扮的文靜典雅,既不花枝招展引人注目,可是在妝容上确實着實的下了一番功夫,就是想要借此吸引聖上的目光。
她剛一進宮,爹爹指了指遠處那個坐的最高的俊秀少年,說:“那個就是你未來的夫君。”
就只是那一眼,她的心就開始跳動的不受控制,她從來沒有想過皇上會是自己未來的夫君,更不曾想到自己未來的夫君是這般俊朗,遠處看着,他眉清目秀,帶着溫和的氣息,她不自覺的就被他吸引住了。可是如今看來,似乎聖上對她完全不感興趣,不但不感興趣,她從他的眼中還感覺到了一絲厭惡,那着實讓她難過不已,分明,在聖上看見她的第一眼,她離得他那麽近,從他的眼中是看見一瞬間的驚豔之色來的,只是那驚豔的目光來的實在短暫,只是那麽一瞬間就消失不見,這讓她不由得困惑起來,剛剛皇上看她的第一眼的目光是否是自己的錯覺。
下面的大臣都在一旁看着這出好戲,這戲可是要比臺上唱的戲曲更加有意思,胡家小姐臉上青一塊白一塊的,被衆人看着,她臉皮有些挂不住,眼看着那淚珠子就要冒出來,胡志賢趕緊出來替自己女兒解了圍。
他皺着眉頭,威嚴的說道:“都散去散去,看唱戲的去,盯着皇上這幹什麽?”
底下的諸位大臣聽到此,趕緊扭頭繼續看戲班子唱戲,可是內心有的幸災樂禍暗自竊喜,有的則是只管着看熱鬧,無人真的去管那胡家小姐是不是真的受了些什麽委屈。
胡志賢拉着女兒去了一無人看見的拐角處,給女兒遞上了一條手帕,手背過身子去,斜着眼睛說道:“擦擦眼淚吧,當衆失禮怎麽好意思,這是皇宮,可不是咱們家,不是你耍小性子的地方知道不知道,就算是受到了再大的委屈那也得給我憋回去!這點子委屈都受不了,那你就幹脆不要進宮好了。你爹我在朝為官這麽多年,從一個不起眼的小官吏升到了現在這個位置,靠的不僅僅是能力,還有更重要的就是忍!”
胡玥憐委屈的看着她爹,把眼淚忍了回去,低下眸子,難過的說道:“爹,皇上他不喜歡我,他看我的眼神讓我害怕,皇上不會娶我的。”
胡志賢捏起胡子,眯着眼睛說道:“皇上哪裏不喜歡你了,我看他看你的第一眼分明是喜歡的。”
“可是……他後來根本就不理我。”
“傻女兒,皇上那不是不喜歡你,他那是不喜歡我而已,你不用擔心,不管皇上是不是真的喜歡你,你都一定會嫁給他的。”
胡家小姐的臉上開始有了些希望,說道:“真的嗎,爹?女兒真的能嫁給他嗎?”
胡志賢笑了笑,“你這孩子這幅表情是什麽意思,該不會今天才見到皇上就喜歡上人家了吧?”
胡玥憐臉上露出意思紅暈,羞答答的說道:“女兒不求其他,只求以後能常伴在皇上身邊即可。”
“傻孩子,你的福氣在後面呢,爹保證你,以後不僅能長久的陪在皇上的身邊,假以時日你還會和他舉案齊眉平起平坐!”
“爹,我……”
胡志賢安慰似的拍了拍自家女兒的肩膀,說道:“這未來皇後的位置一定是你的。”
========================================================================
齊衫沒有真的回到寝宮中去,他繞着道回到了陸月歌所在的竹園中,剛一到門口,便聽見裏面的歡聲笑語。
“王爺你也太會說笑了吧,就知道那奴婢開玩笑。”
伴着臨安王一陣爽朗的笑聲,“你這丫頭不是一向伶牙俐齒的嗎?這倒是沒了脾氣一般。”
“奴婢才不和王爺說笑呢,王爺還是取笑小姐去吧。”
齊衫推門而進,一時間屋子裏面所有的人都看向他去。
齊青策起身,應禮道:“皇上來了。”
少年的臉色還是不太好,點了點頭,說道:“六皇叔,剛剛在宴會之時瞧不見你,原來是在陸姐姐這邊。”
齊青策笑了笑,“那是皇上生辰的宴會,也沒臣什麽事情,我就來這讨了一杯茶來歇歇腳,順便給陸月歌送點東西進來。”
他目光落在了平日裏齊衫和陸月歌一起坐着的案臺,那裏擺上了一副圍棋。
“這棋朕的宮裏也有,何必勞煩六皇叔來送過來。”
“不麻煩,這是我樂意的。”
“皇叔來着就是為了送圍棋過來而已嗎?”
齊青策悠閑的說:“也不全是,也是為了來看看陸月歌來。”
“皇叔見陸姐姐做什麽?”
他倒是毫無遮瞞,“我這不是在追你陸姐姐嘛,自然是要常常登門獻獻殷勤了,免得又有哪個男人把她給搶了去。”
陸月歌斜眼瞥了他一眼,“齊青策!”
他拿她打趣道:“呀呀呀,這又生氣了,氣大傷身啊,你要是醜了我将來可就不一定娶你了啊。”
她作勢抓了一把瓜子朝他扔過去,齊青策笑着躲了過去,幾粒瓜子皮挂在身上,他也是毫不在意的拍了下去。
“你就母老虎吧你。”
她睫毛微顫,“做你的春秋大夢去。”
這一切齊衫都看在眼裏,陸月歌臉上雖然聽到這些是生氣的樣子,可是眼睛裏面分明是笑意,那種沒有拘謹自在的笑意,是她平時不怎麽面對他的模樣。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兩個人的對話是他沒辦法輕易插話進去的,也額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他們開始有着這般親昵的關系。
陸月歌見齊衫臉上有些不快的表情,以為是這叔侄倆之前鬧了些什麽不愉快,感覺起來打圓場,道:“皇上你快坐下,巧音你也去給皇上沏茶。”
少年臉繃的很緊,“不必了,看來倒是朕打擾到各位的好心情了,應該離開的是朕才是。”
說完,他轉身便要離開。
巧音剛剛拿着茶壺,還沒倒上水,就見齊衫氣鼓鼓的離開了,她撓撓頭,說道:“皇上這是生了誰的氣了,還真是很少見他這個樣子,平時來都是挺高興的啊。”
齊青策嗑着瓜子,邪魅的眼睛一瞥,說道:“還能是誰,胡志賢呗,今天還領着他那個寶貝女兒進宮來了,啧啧啧,他這會兒是躲不過去了,胡志賢這是非逼着他要娶啊,試問哪個男人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會高興,是吧,陸月歌?”
巧音皺起兩條細細的眉毛,說:“王爺,我說句話你可別生氣,我怎麽覺得,皇上這是在生你的氣呢?”
“他生我的氣是做什麽?”
“大概你是來找小姐惹了他不高興了吧。”
齊青策挑眉,“別多想,肯定不是因為我,難道我比那胡志賢還招他讨厭嗎?自問這世間上比那個老混蛋更招人煩的人可是不多見了,我這麽招人喜歡,才不會呢。”他含情脈脈的看向陸月歌,說:“是不是?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