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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眼睛

暗燈之下, 火光微微閃爍,少年單薄的身影在書桌前看着書,寝殿的門吱呀一聲被人輕輕推開, 來的人腳步輕緩, 靜悄悄的來到少年身邊,将一盅參湯放在桌前, 便想要安靜的退下了。

齊衫用餘光掃了一眼,來的人不是平常給他送夜宵的太監長喜, 而是前幾日在生日宴會上見到的那個人。

胡家小姐----胡玥憐。

胡家小姐抿着嘴, 睫毛微微顫動, 擡起眼皮來見齊衫已經注意到了她,雙膝跪地,說道:“打擾到陛下讀書了, 玥憐知錯。”

齊衫坐在龍椅上冷冷的說道:“你怎麽來了?”

跪在地上的女子今日穿了一身淺粉色的長錦衣,上邊繡着梅花,從腰身處一直蔓延至裙底,腰上系這淺紅色的腰帶, 外邊披一件透紗的素衣,顯得嬌嫩無比,将小女兒的裝扮顯露的十分貼切。

“玥憐……玥憐那一日在宮中見到陛下的第一眼起, 心裏邊無時不刻的裝着陛下,是玥憐再三請求父親,讓父親能帶我進宮,在遠處偷偷的看幾眼陛下便心滿意足, 是玥憐貪心了,見陛下讀書讀的這樣入神,以為悄悄的給陛下送一碗參湯陛下不會注意到我,還希望陛下不要怪罪于我的父親,這只是我父親那個不争氣的女兒唯一的心願而已。”

齊衫手上放下書本,背往後放松的靠了靠,譏諷一般的說道:“朕如何會敢怪罪于宰相?哼。”

胡玥憐擡頭,标志的美人臉龐中顯出一絲憂傷和柔弱,說道:“臣女鬥膽問一句,皇上是不是不喜歡臣女?”齊衫見她眼底那股悲傷的情緒好似無線被放大一般,語調中也聽着無力,“皇上不喜歡臣女,臣女看出來了,不知道皇上是嫌棄臣女醜陋還是不喜歡臣女性子粗鄙?”

齊衫擡頭,望向不遠處的寝宮木門,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清,“不,我沒有不喜歡你,你長得很好看,性子也溫柔。”

胡玥憐的眼中落下一滴淚來,“那臣女明白了。”

“你明白什麽了?”

“皇上不是不喜歡臣女,而是不喜歡臣女的父親。玥憐都清楚皇上的為難之處,皇上放心,等臣女回家去以後,便會向父親大人說明白情況,請父親大人不要在為難皇上娶我。”

“你父親怎麽會聽你的話?”

胡玥憐語氣堅定,透着一絲的孤勇,“父親會聽的,父親現下就只有我一個女兒沒有出嫁,臣女會以死相逼讓父親妥協,不再逼皇上娶臣女。”

“你起來把,你父親他,他不會聽你的話的,以死相逼也不會管用的。”

“不,會管用的,臣女說以死相逼不只是說說那麽簡單,若是父親大人仍然不改主意,臣女會自盡。”

齊衫詫異,“你說什麽?你要自盡?”

“是的,臣女是真心喜歡陛下,不願意讓陛下為難,娶了臣女,又不能讓父親大人改變主意,那麽臣女會自盡,這樣既不違背父親大人的話,又可以不讓皇上為難。皇上,臣女是真心喜歡皇上,若有來世,臣女還願意再一次見到皇上,只是期盼來世若是還能相見,望皇上不要這樣讨厭我。”

她說的情真意切,句句戳到了齊衫的心坎裏面,心裏面堅硬的地方頓時也開始變得柔軟了起來,她說出這樣的話,為了不讓他為難甚至願意自盡,少年的心裏面不可能不為之動容,何況,他并不是真的讨厭她,她長了一雙那麽好看的眼睛,每次淚眼朦胧的看向他的時候,他的心都會多跳動那麽幾下,只是為了不讓自己的那點情緒表現出來,他才不願意在這麽近處看着她,他就怕看見她的那雙眼睛。

少年的語氣沒有剛剛的那般不客氣了,他長呼了一口氣,僵硬的說道:“你起來,別總是跪着了,這屋子的地面冷,女孩子跪久了腿會受不了的。”

胡玥憐破涕而笑,磕了頭,謝了恩,還是沒有站起來。

燭火晃蕩,燭光印在少女的臉龐上,她的眼睛都開始雙瞳剪水,晶瑩明澈,少年忍不住的多看了她的眼睛幾眼,不自覺的擡起了手,他的手掌白皙修長,骨節分明,輕輕放在少女的臉上,遮住了她的下半臉,只是露出一雙好看的眼睛來,他看着這雙眼睛不禁出了神。

胡家小姐在心中竊喜,看皇上這般入迷一樣的看着她,她心裏感覺,或許皇上是真的喜歡她的,若果她在表現的更好些,或者是堅定的站在皇上這邊,向他表忠心,自己和父親是不一樣的,或許他真的會喜歡她。

他怔住,“你的眼睛和她真的很像。”

她的眸子漸黑,像是黑夜中波光粼粼的湖水一樣,還有着不谙世事的懵懂天真,這一雙眼睛使他想起了她,她的眼睛也是這個樣子,只是眼睛裏面沒有了曾經少女一樣的天真懵懂,現在有的只是隐忍和成熟,他不覺得的開始聯想起,是不是她在胡玥憐的這個年紀也有着這樣一雙天真不谙世事的眼睛。

他這話說完,胡家小姐也不禁一愣,顫抖着嘴唇,說道:“皇上說什麽?我的眼睛和誰相像?”

齊衫回過神來,低垂着眸子,聲音空寂,不太像是他這個歲數應該有的成熟一般,“沒什麽。”

胡玥憐見狀,沒有在問下去,她做事心思細膩,皇上的表情擺明了是不會和她說的,那她便不問,她只做皇上的解語花,不做任何惹他不開心的事情。

她怔怔的看着齊衫,心裏面想着,這個坐在龍椅上的好看英俊的少年,不日将會是她的丈夫,是她一起攜手過一輩子的男人,想到此,她就有些心跳加快,只盼着這眼前的日子快些來臨,讓她能正大光明的常伴他的身邊。

爹爹說,她會是他的皇後,是将來和他能平起平坐舉案齊眉的女人,此時此刻,她心裏知道她并不貪戀這後位,她只想在他身邊就好。

他湊過來,輕輕的親吻了下她的額頭,聲音放輕緩,說道:“你下去吧。”

“皇上不怪罪臣女了?”

“朕不怪罪你,朕說過,朕不讨厭你。”他輕輕的笑了笑,又繼續說道:“要是你不是他的女兒,就好了。”

胡玥憐心中一顫,說道:“皇上,我若是能在皇上身邊,那我就只會是皇上的女人這一個身份。”

他試探着說:“真的嗎?你會站在朕這一邊嗎?”

“為了皇上,即便衆叛親離臣女也在所不惜。”

他笑笑,臉上的冷意全部消失不見,“朕不會舍得讓你衆叛親離的,宰相他自然也是有他的苦楚,朕都心裏知道,朕也不會為難你,你剛剛說的那些,讓朕十分感動,朕記下了,朕也期盼着在以後能和你一起過安心舒服的日子。”

“皇上,臣女有機會向父親大人說的,讓他不要總是幹涉皇上的事情,他年紀大了,也是時候解甲歸田,去過些安生日子了。”

齊衫擺擺手,道:“別別別,你的好意朕是心領了,朕也看出來了你的意思,這是你這麽說你父親也不會聽進去的,他是個什麽樣子的人你還不清楚嗎?倒時候沒準還要好好的罵你一頓,朕現在看出來了,你是你,你父親是你父親,你倆不一樣,朕也不會因此遷怒在你的身上。”

“皇上這麽說,臣女心裏就放心了些,臣女也是多麽希望皇上能和父親大人和睦相處啊。”

他無所謂的笑笑,略有深意的看着她,“沒準等你真的嫁給了朕,說不定你爹也就不會那麽和我對着幹了你說是不是?”

胡家小姐喜不自勝,低下頭,嬌羞的說道:“皇上真壞,這樣取笑臣女。”

“朕壞嗎?難道你不想嫁給朕啊?”

“不……不是,臣女自然是樂意的,臣女盼望着這一天,臣女只是怕……怕皇上不樂意。”

“朕嘛,原先本來是有些不樂意的,只是沒想到你這麽通情達理,又願意站在朕這一邊,朕現在改主意了。”

胡家小姐進宮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皇帝也沒有多說些什麽,宮裏面的人也就熟悉了,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大概就是未來的皇後了,宮裏面的侍衛丫鬟太監也都不敢怠慢這位胡家小姐,至于竹園的那位神秘女子,也就慢慢的淡出了大家的視線,沒什麽人再提起來了。

他看書的時候她就在一邊靜靜的站着,也不吱聲,安靜的好像就和沒有這個人一樣,等他累了她就會上前給他按摩肩膀,沏好茶遞給他,倆人相視一笑,倒像是真的有了多年的默契一般,皇上這個年紀還是貪玩的時候,倆人少年少女總是會在花園中嬉戲打鬧,歡聲笑語的,即便是深冬之時,湖面上結成了冰,也不影響他們兩個的好心情。

胡玥憐興奮的指着湖面,說道:“皇上你看湖面上都結了冰。”

齊衫咧嘴一下,說道:“這有什麽。”他從地面上撿起一塊大石頭,用力的往裏面一抛,湖面瞬間出現了裂紋,他笑着對她說:“這冰面還是太薄,要不然我就帶着你下去一起玩了,這夏天宮裏面的湖水裏面還有好多魚,回頭朕帶你來着湖邊釣魚啊。”

“皇上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那我就和皇上約定好了,到時候皇上可不能耍賴。”

少年的臉上出現了些稚氣,挑眉,“你放心,朕一定做到。”齊衫看似不經意一般的提起,“對了,玥憐,你家最近來了什麽人沒有……”

那湖邊離竹園不遠,巧音注意到了齊衫和一名妙齡小女子進來玩的很是投緣。

“小姐,你看,那邊那個是不是齊衫?呦,身邊還有個小姑娘,啧啧,齊衫也真是到了要娶媳婦的年紀了。”

陸月歌遠處看着,笑了笑,“看着多好啊,這畫面看着就透着青春美好的氣息,他這個年紀就是應該好好找個小姑娘一起多玩玩才對。”

“小姐,我聽說,那姑娘就是胡家的小姐,之前齊衫不是還老大的不樂意要娶人家嗎?怎麽現在倒是變了個人一樣。”

陸月歌想了想,說道:“之前聽齊青策說,齊衫大概是忌憚她爹的原因吧,如今可能看見了胡家小姐本人,覺得投緣,也沒有什麽奇怪的。”

“小姐,你說他倆真的會在一塊嗎?我以前還總是覺得齊衫這小子沒準心裏面是喜歡你的呢。”

陸月歌神情立刻嚴肅起來,說道:“巧音,你這是說什麽呢?我和齊衫根本就不是一輩的人,何談什麽喜歡不喜歡的,齊衫只是因為咱們以前救了他,又一直幫着他出主意,所以那個年紀的小男孩多少在心裏面都會不自覺的想要依靠你,得到一些溫暖和鼓勵,這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何況他母親沒的早,他可能就是把我當做他母親的替代品也不可知,這荒唐的話你以後可不許再提起了,尤其不可以在齊衫的面前提起知道嗎?”

巧音皺着兩條小眉毛,委屈兮兮的點了下頭,等陸月歌背過身去,悄悄和一邊的妙謹說道:“你是不是也覺得齊衫對咱們小姐有哪個意思,他那個眼神明明就是喜歡的樣子,才不是小姐說的那個樣子呢。”

妙謹不多言,直接說道:“小姐說不要讓你多想,你就不要再多這個嘴了。”

“我就是奇怪嘛,我一直以為齊衫情窦初開暗戀咱們小姐來着,那個眼神啊可是裝不出來的,就是咱們小姐神經大條,居然還總是覺得齊衫還是個小孩,那麽個半大小子這個年紀喜歡上了誰才是不奇怪的呢,不過,他最近倒是和這個胡家小姐在一起待的久了些,天天嘻嘻哈哈的,也不常來這看望小姐了,這小子怎麽一回事,難道真的是我看錯了?誤會了這小子的意思?”

妙謹糾正她,說:“人家已經登基做了皇帝,你別總是這小子那小子的叫着人家。”

巧音嘟起嘴,“這有什麽,齊衫不會生氣的,再說了,我現在當着他的面早就畢恭畢敬的叫他皇上了,連齊衫兩個字都沒在他面前提起來了。”

“我就是怕你這個嘴啊,管不住,這說着說着,習慣了,可就難改口了,他現在不在意,可也不代表他一輩子都不在意啊,咱們在人家的宮裏面住着,好不容易求來了個安穩的時日,還是老老實實的,你可千萬不要給小姐惹什麽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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