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十一月, 一場會議正在嚴肅的進行中。
但遠在雲省, 卻爆發了一場知青們的集體反抗,聲勢浩大, 遠在S大的學生們,都根據從雲省那邊考進來的知青們,知道了部分消息。
王思婉他們班的一位來自雲省的知青,在學校裏讀了快一年的書了, 還是穿着那麽一件單薄的衣服,聽跟他一個宿舍的人說,他只有幾件衣服,稍微冷一點的時候, 外面就套着一件薄薄的夾襖。
他夏天的衣服只有一身,一般都是晚上洗完,白天再穿上,他每天都在努力的保持着自己的體面。
他是來自雲省的知青,一個條件特別艱苦的地方。
“同學們,我們必須團結起來, 不能因為我們考上了大學,就不管我們那些還在下面吃苦受罪的知青同志們?他們只是想改善自己的生活環境,你們知道嗎?我在那邊呆了十年,住的一直都是下雨下雪都要漏水的茅草房,到了冬天,牆縫裏刮進來的風,能直接吹到你骨頭裏去。我的手腳, 在這十年裏,爛了一次又一次,我們提過很多次,還是只能住在這樣的地方。運氣好,我們能分到糧食,吃上飯,但吃飽肚子,那是不可能的。運氣不好,大半年的時間,我們只能靠喝鹽水湯度過,我沒有在誇大事實,我說的都是真的。當地的老百姓仇視我們,覺得我們搶了他們的糧食,我們就算幹再多的活,分到的糧食也是有限的。”他說到這,聲音都哽咽了,他狠狠的擦了一把眼淚,看着下面的同學們,繼續說道。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我不知道你們之前是在哪做的知青,但我們那,醫療條件特別差,你們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因為治療不及時,而失去生命嗎?這次,唯一的一名醫生,因為喝得爛醉,導致一位懷着身孕的女知青死在了醫療點的産床上,她徒步走了好幾公裏,就是為了想平平安安的在醫院生下孩子。她怎麽也沒想到,她信賴的醫生,才是斷絕了她性命的終結者。”
“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你們說,我們同一個知青點的關系很好,只有我考上了學校。但是我每次在吃飯的時候,能領到免費湯的時候,我都在想,這種加了蛋的蛋花湯,在雲省,只有過年的時候,我們才舍得打上一份蛋花湯。”
“我知道我的夥伴們,他們沒有那麽高的要求,他們只是想要生活得更好一點。他們沒有抱怨什麽,之前下鄉,大家也都是自願的。”
這就是目前為止,雲省知青們的現狀了。
王思婉聽了之後,其實也是很震驚的,她以為自己去的第六大隊已經是很窮的地方了,沒想到還有雲省,那麽一個甚至只能靠野菜湯,鹽水湯填飽肚子的地方。
第六大隊因為在山裏,種植面積有限,所以能收獲的糧食也是有限的。
不過有一點好,那就是他們知青處于插隊知青,歸大隊管理,如果隊長夠好,那知青們就受不了什麽罪,而他們運氣很好的,就是碰到了好的大隊長。就算李大柱沒有做得那麽好,但他至少沒有克扣知青們能分到的糧食。
而且因為靠山,山上能找到的吃的也多,只要你勤快點,就算不說完全填飽肚子,但至少半飽是有的。
所以,對比那位雲省來的同學所說的話,他們的日子已經好到不行了。
最終讓雲省知青徹底爆發的,是會議開完,頒布的一條政策,那就是讓邊疆農場(兵團)知識青年按照國營企業職工對待,,不再列入國家政策照顧。
這說明了什麽?他們連知青都不是了,只是農場職工。知青是可以回城的,但作為農場職工,他們就連回城都回不了了。也就是說,他們被抛棄了。
雲省的知青幾度請願,一直到王思婉他們放假,他們還在鬧騰。
王思婉和許安都清楚,如果不是雲省知青們的奮力反抗,禁锢了知青們快二十年的禁令還不知道要到多久才能結束。正因為他們的堅持,從此知青能自由回城,而知青這兩個字,也成為了一個時代的記憶。
等到雲省那邊傳來千人大絕食的消息的時候,王思婉知道,這場戰役,快結束了,而知青們,會獲得他們想要的。
要麽回城,要麽死亡。在如此壯烈的抵抗下,他們勝利了,他們獲得了回城了權利。
全國的知青都能夠自由回城了。
等到S城再次開學,上了差不多兩周的課後,那位雲省的同學,有一天,狂奔着跑進教室,興高采烈的揮舞着手裏的信,“他們成功了,大家都能自由回家了。”
自由回家?對,就是自由回家。就算在教室裏的,因為考上大學,都已經獲得了自由。但大多數人,都是做過知青的,他們都知道,這種真正的自由,有多難得。
有女生在後面壓抑着哭着,男生們也有不少忘形的在教室裏高喊起來。
他們都是高興的,為了知青們的命運能被改寫,為了他們的堅持,才讓全國的知青都能真正的獲得自由。
除了王思婉和許安,沒有人知道,有一個小村,在78年11月秘密的簽訂了一條協議,而這條協議,将是一個歷史性的改革。
2月底的時候,王思婉和許安因為張三虎的一封信,跟學校請了假,匆匆趕回了第六大隊。
因為一月底的時候,上面給地主還有富農分子摘帽子了,也就是說,他們将享受人民公社社員的待遇。
許安家,當初因為他爺爺的及時捐出所有家産,才讓他們免收迫害,不過有一個沒有捐出去卻被沒收的地方,那就是原來的知青點,曾經是屬于許安家的。
這次上面摘帽子,許安這邊就收到了張三虎寫來的信。
他的那套房子,要還給他了。
所以,王思婉和許安讓宋嬸過來帶許逸,他們倆則匆匆趕回第六大隊,來處理這個房子的事。
他們已經有差不多兩年沒回來了,除了知青們幾乎都走完了之外,大隊裏的人,似乎都沒有什麽變化。
也是有變化的,比如玉香嬸,她的頭發更白了。
見到王思婉和許安回來,拉着他們倆都不舍得松手。硬是讓他們在她家吃了一頓飯,才讓走人。
回到闊別已久的房子,王思婉随便收拾了一下房間,許安跟着張三虎去了公社,要去處理房子的事情了。
他們在這呆不了多久,包括周末不上課的時間,其實總共也就請了兩天假,加起來就是四天的假期。
王思婉把房間整理好,也才下午三點多,沒什麽事幹,就決定出門轉轉。結果走到蔡小燕家門口的時候,就看到了一個頭發斑白的,面容蒼老的女人,在蔡小燕家院子裏坐着。
她仔細辨認了下,才認出來那是湯玲。
她不是去找劉天佑了嗎?怎麽現在一個人在這呢?而且,看她的樣子,似乎,是在這住着的。
王思婉不知道的是,當初湯玲确實去找了劉天佑,而劉天佑對她也确實有一點感情。但那感情,少得可憐。
劉天佑畢竟年輕,湯玲那麽大的年紀,跟她好這麽多年,也就是他貪戀湯玲的身體而已。
但當他拿着湯玲給的錢,找了關系,有了一份工作的時候,他就厭煩了湯玲那一副,要不是她出的錢,他是不可能找到這份工作的樣子。
他也受不了,湯玲對他管東管西,連他出去吃飯都要唠叨的态度。
說到底,他和湯玲,一點關系都沒有好嗎?他倆只是偷情而已,雖然湯玲生的兩個孩子都是他的,但那時湯玲不知廉恥的勾搭他啊。
男人就是這樣,外面的shi,他都覺得比家裏的要香,更何況是人呢?
當你是外面的人時,他會捧着你。當你成為屋裏人時,他就厭棄你。
湯玲很快就被劉天佑趕了出來,她不可能回娘家,所以就只能回到第六大隊。她的兩個兒子,已經不認她了。因為劉天佑的父母并不喜歡湯玲,所以天天在她的兩個兒子面前,說湯玲是個人盡可夫的□□,不配做他們的母親。
于是,這兩個她一直寵着的孩子,就這麽輕易的抛棄了他。
蔡小燕也走了,沒有人再給她做那些家務。蔡興還被關着,也沒有人拼命幹活養活她了。
她就只能自己每天上工,才勉勉強強的不讓自己餓死。
短短的兩年時間,就讓她從一個風韻猶存的俏婦人,變成了現在這種老态橫生的樣子。
她應該慶幸的是,雖然大隊的人讨厭她,但至少不會趕她走,而且她名義上,還是蔡興的老婆,所以這房子,她是有資格回來住的。
王思婉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正要走的時候,湯玲看到了她,并且站起來喊住了她。
“王思婉,王知青?是你嗎?你回來了呀?”湯玲谄媚的喊道。
王思婉看了她一眼,并不想理她,準備回家的時候,湯玲以一種很敏捷的速度攔在了王思婉的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哇,我來了,下午三點,接着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