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回來之後
不可争辯的事實就連莫姨娘都已經承認了,沒叫人亂棍打死已經是開恩,如今還想将人接回來,像話嗎?
良久之後,賈士緣有些尴尬的看向大夫人,這兩個人自然早就商量好了,夫人一建議求助自己,自然是心滿意足,下颚微擡:“莫姨娘,那個罪人本不配再回來,但是念及這有溫墨在,總歸還是要網開一面。”
他也算是松了口氣,附和着說:“夫人能這麽想,真是寬宏大量,但是套用一句老話,那就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日日抄寫佛經,為自己贖罪吧。”
兩個人一唱一和,雖然早就知道,但是溫黁心中還是有些發冷,雖然沒有任何的期待,但是常人都會有這個反應,要将一個要害死自己的兇手接回來,還真是自己父親的作風呀。
“既然父親母親都這麽說了,女兒自然也不能說什麽,就算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吧。”
她心中涼涼的想,回來也好,回來了再一起算賬。
既然兩個人都支持自己,賈士緣完成了自己的目的,當然是松了口氣,本身也有幾分尴尬,站起身來走了過去,在女兒的肩膀上輕輕一撫,柔聲說道:“我知道你心中終是委屈的,帶人回來就直接在潇湘院中,陪着你妹妹住,半步都不肯離開,跟禁足沒區別。說到底也是溫墨的生母,回過頭去溫墨嫁給齊王,臉上也好看一些。”
“父親說的這些女兒都明白,也能夠理解父親的難處,所以請父親放心,女兒不會有怨言的。”溫黁揚起頭來,那眼睛輕輕一彎,溫柔的說:“請您放心。”
已經沒有什麽話好說了,接下來所有的怨氣付之于行動就好,況且想知道,大夫人怎麽會同意莫姨娘回來,這其中肯定有問題。
問題往往代表着有趣。
賈士緣自然非常感激大女兒的體貼,為此還做出了補償許諾,給了不少東西,事後全都送到了溫黁的手中,那是一筆不菲的收支,是一些鋪子的契約,将來嫁人了,也是說話的份了,當然嫁給太子殿下,這些鋪子沒什麽用。
畢竟未來整個天下都有可能是太子的。
賈士緣一直都不擅長處理後來的事情,在得到了自己的目的之後,自然就說手頭還有事兒便率先離開了。
一下就成了母女二人站在屋內,面面相觑。
溫黁的視線還算是淡定,柔聲細語的說:“母親在這裏守了妹妹這麽久,想必也是累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夫人站起身來,随手掃了掃自己毫無灰塵的袖口,臉上帶着一絲捉摸不透的笑意:“如今人證精神振奮着,哪裏會覺得累,出去散散心,你可要陪我同去?”
看樣子的确是心情非常的好,否則也不會做出如此要求,在溫黁的記憶當中,就從來沒有和母親并排走過。
也許是因為自己的臉蛋,十足的像了父親。
她看了一眼裏屋的方向,輕輕地搖了搖頭:“我還沒能看妹妹一眼,有些放心不下。”
沒看見對方半死不活的樣子,這些你又怎麽能開心得起來呢?
大夫人挑了挑眉,自然能聽懂那些潛臺詞,這心情正好,也沒有糾結對方的拒絕,直接就離開了。
如此便只剩下後來的溫黁徐徐地向卧室方向走去,許多伺候着的婢女個個面帶憂心忡忡,顯然也是知道這兩位小姐并不和睦,怕有什麽事情發生。
丫鬟分兩種,能在裏屋伺候的全都是貼身丫鬟,便是尋香那種,此時正忙忙碌碌地繞在床頭,端茶遞水,喂着吃藥。
已經是下午時分,就應該是秋季,太陽的光亮沒有那麽明亮,近乎于晚上的時候,更加是暗的,天空中都透着一絲青,當那些光亮被窗簾阻擋一下之後,屋內便越發的暗淡,已經燃起了一個燭火,剛才就放在床頭上,那幽幽的火光,将人的臉色映照得越發蒼白。
溫墨就坐在哪,靠在床上,然後不耐煩地将藥吃下去之後,快速的往自己嘴裏放了一個蜜餞,苦澀與甜味兒同時在嘴中放開,這股味道着實叫人厭惡,直到飲了一大杯水之後,方才整個人松了口氣。
她的臉色更加的蒼白,整個人虛脫無力,因為屢次的生病,原本還有些圓潤的小臉一下子就瘦了下去,不過眉宇之間少了一抹明豔,都是憔悴之色,所以并沒有好看多少。
那身上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裳,上面繡着一些小花,制作得倒也還算是精致,只是穿在身上因為有些寬松而顯得越發人不勝衣,身上蓋着一個薄薄的被子,整個人有十足的病中樣子。
溫黁仔細的欣賞了一下自己所造成的景象,心中默默地覺得,還是非常滿意的,自己生過病,所以知道有多痛苦,尤其是那一大碗的藥灌下去的時候,人簡直是會崩潰。因為極為的滿意,所以露出來了一個笑容,十分的真情惬意:“看見妹妹醒過來,我這心裏也就放心多了,一定要仔細的養好身子,千萬別留下什麽病根兒。”
與其說是關懷,那不怪的語調,聽上去更像是一種詛咒。
溫墨早就發現人來了,但是始終不願意擡頭去看,見對方搭話,涼涼地笑了笑:“到時勞煩姐姐擔憂了,我沒死,姐姐挺失望的吧。”
溫黁自然是滴水不漏,在別人的地方還是小心為妙,滿臉驚訝:“妹妹,這話從何說起我可是日裏盼着,夜裏盼着,祈求佛祖你千萬要活着。”
糟糕的活着。
溫墨有些厭惡,一雙眼睛瞪了過去,眼裏面還有血絲,顯然這些日子并不好受:“少在那兒假情假意了,這個地方沒有外人,再做出那副惡心人的樣子,我都要吐了!”
溫黁上下的打量了一番,只琢磨着你怎麽還不吐?然後笑的越發親近,親自上前去,将茶水端了過去,微笑着說:“妹妹落水之後昏迷這麽久,腦袋只怕還不清晰,所以才開始胡言亂語,沒關系,喝點水清醒一下吧。”
溫墨在看向那杯水的時候,瞬間就想起了之前對方要求跟自己換的茶,那些害怕憤怒湧現了上來,糾纏在一起,種種情緒燃燒的猛烈,一把大火就在眼底炸開。
因為是在她的院子裏面,所以也沒有當回事兒,就直接換了茶水,可是也不知道對方用了什麽手段,竟然也能害到她。她一瞬間幾乎是咬牙切齒,抓住了溫黁握着茶杯的手:“還想故伎重施?”
“我又不是傻子,用過一次的辦法肯定不會用,第二次,不過就是給你倒杯水而已,況且父親如今還懷疑着我呢,不過也僅僅就是懷疑,你即便是跟父親說,是我害你,父親也不會相信。”溫黁笑的還算是燦爛,一步一步算計到那,基本上沒有任何的意外。懷疑這種東西根本沒用,只要不付之于行動,懷疑就只是腦中的一個想法而已。
更何況賈士緣即便是知道真相,也只會裝傻充愣,畢竟自己還是那樣的有用。
溫墨氣急了,随手就将她握着的茶杯給打翻在地,氣極反笑:“只可惜你算計了那麽長時間,得到了什麽好處?反被我用了一招,我姨娘就要回來了!”
她倒是覺得有趣,溫柔的笑了笑:“你怎麽能說我算計這些事情沒用呢?你不是在床上躺着呢嗎?這人只有在生病的時候才知道生病有多痛苦,你現在就體會着這股疼,應該心裏有數吧。”
溫黁想要反駁,但是一口氣嗆到了嗓子眼,捂着嘴,咳咳的就咳嗽了起來,尋香趕緊遞上水,然後撫着後背,好不容易才鎮定下來。
有些東西,才是溢于言表,就在那裏擺着,即便是不想承認也不行。
溫黁仔細的欣賞着,美人病起來,也是如此的好看,都說西子捧心,雖然不至于禍國殃民,但也別有一番滋味。她伸出手去,指尖就在對方的臉蛋上輕輕劃過,然後低聲細語,像是呢喃:“我的妹妹,你生的真的很美,只可惜有美貌,而無大腦。”
說完之後,直接收回手了,然後站起身,轉身便離開。
在離開的時候心中還在想,自己剛剛的那番話,肯定會刺激到溫墨。
先去表揚,緊接着在貶低,造成的憤怒是加倍的。
這一點從溫墨的臉上憤怒的表情就可以體現出來,當真是有趣的行為,自己以後應該多做一做。
有趣的事情就像是一個玩具,永遠都不會讓人生膩,只要把玩在手心當中,就會産生愉悅。
現如今那些自己不想面對的,比如父親的薄涼,母親的古怪,以及妹妹的殘忍,都形成了一種玩具,供自己來把玩,在不斷的戰勝當中,可以獲得快感。
如此他們的存在,也就不會讓自己這麽厭惡,這也許是一件好事。
溫黁靜靜的沉思,在繼續想能夠殺掉溫墨的辦法,當然并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