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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那副模樣

有趣的事情,即便是遲了一點,也是無妨的。

莫姨娘真的回來了,誰都沒有想到莫姨娘能夠回來,因為當初對方離府的罪名是謀害大小姐,因為是二小姐的生母,所以才保住了一條性命,被送到莊子上做苦力。

那樣的生活自然是不好的,那好歹也抱下了一條命,已經算是極大的開恩。

如今卻回來了,大約是誰都沒有想到的吧,畢竟二小姐當初也鬧着讓莫姨娘回來,最後不也不成功嗎?

只有溫黁知道,之所以莫姨娘能夠回來,是因為夫人松口,夫人願也促成這件事情,樂見其成,所以心中一直不明白,一直都将莫姨娘當成是敵人的母親,怎麽會同意呢?

直到見到了人。

路途遙遠,将人接回來已經是半個月以後的事情,這一路上颠波,但是對方連休息都不行,就只能直接先給夫人請安,認錯,表達良好的态度,才能夠在這個府裏待下去,這也是賈士緣的意思。

既然不占理,那就只能伏小做低,這就是自古以來的道理。

彼時人回府的時候,溫黁正在和自己對弈,裏面的白色棋子早就已經變成了玉質,觸手溫潤,冬日暖,夏日涼,是暖玉制成,價值很高,在陽光下的時候,還會熠熠生輝,那溫暖的樣子,着實惹人喜歡。

之前用來對弈的棋子,不過就是最普通的樣式,如今送來的是賈士緣派人送的,很顯然,這個人對于溫黁輕易的松果還是不放心,所以派人送來了許多的東西,以此來安撫。

她自然是全都受用,好東西不接受,那不是傻子嗎?況且不是白白得的,這可是自己在委曲求全之後所能獲得的東西,至少從外人眼中看來是這般的。

黑子與白子在棋盤上形成一股厮殺的陣勢,你死我活,很難想象出自一個人的手,這個人正微笑着,看着棋盤,然後下出一盤慘烈的棋局。

其君在旁邊看着,總覺得自家小姐這幅樣子特別的眼熟,幾曾何時,似乎太子殿下也曾這般過,充滿了危險的味道。作為一個弱小的人,保命的本能是直覺,在面對危險的時候,下意識的就縮脖子,想要後退。

那動作雖然微小,但是溫黁還是發覺了,有些疑惑的側頭:“你身子不舒服嗎?”

就在剛剛放下茶碗之後,站在一邊侍奉,已經有無數的小動作出現了,如此只能歸結對方的身體不舒服。

其君頓時有些羞澀,不好意思,小姐這般關心自己,待自己這般好,怎麽能将小姐和太子殿下那樣陰森森的人相提并論呢?她連忙搖頭:“奴婢并沒有什麽不舒服,只是瞧着這盤棋……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其他能有什麽感覺,無非就是打發時間而已。”溫黁不理解,但也沒有深究,一顆一顆的棋子下下去,其君總是在一顆棋子落下去之後,就發生飛躍質的轉變。

哪怕是作為這盤棋局的主人,也不知道,最終會是誰勝誰負,如此下棋,當真可怕。

“小姐教了奴婢那麽長時間的下棋,可惜奴婢也只是能夠看明白棋局而已,下起棋來一竅不通,不然也能陪小姐下一局。”其君總是覺得,自己跟自己下棋是最無聊的事情,因為總是知道彼此的弱點在哪,然後下一步的進行攔截,想要下出一盤精彩的棋,實在是太難了。

溫黁卻覺得,自己跟自己下棋也挺有意思的,具體也說不上來,當然也不會去深思,畢竟純粹是在打發時間而已。

她落下了最後一枚棋子,平局。

如此一番結局也算是落下了帷幕,伸了個懶腰,她站起來,在原地走了好幾圈,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明明是在打發時間,怎麽這麽累呢?”

其君上去給人揉了揉後背,提議道:“小姐總在那裏坐着,當然會覺得累,不如出去走走?”

這兩天溫度降得有些快,而且風比較大,吹在臉上的時候,只覺得像是刀子割過,冬天的時候好歹還能穿上鬥篷,将臉蛋遮蓋住。偏偏是秋天,不至于那麽冷,戴上帽兜顯得有些誇張,以至于每次都那麽難受。

“就在廊下走動一下吧。”

溫黁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何況還難得地願意出去走走其君趕緊就去找了件披風,給自家小姐圍在身上,便攙扶着人出去。

秋天的時候還是有些單調的,基本上沒什麽太好的景色,一些菊花種植在院中,飒飒西風滿院載,蕊寒香冷蝶難來。

饒有興致的站在廊下瞧了一會兒,忽然聽見不遠處有婢女小聲議論的聲音,正隔着一個轉角,也沒發覺誰。

“聽說莫姨娘回來了,已經抵達府邸,去給夫人請安了,二小姐還真是好本事,這般都能回來。”

“那是因為二小姐是齊王殿下的側妃,如今還沒過門,齊王殿下屢屢就送來東西,前些日子病了,還親自過來探望,老爺當然會看重二小姐的意思。相比之下,大小姐就太可憐了,害自己的兇手還能回來,跟什麽事兒都沒發生一樣,可憐不會籠絡太子殿下的心,日後只怕也難成大器……”

那群奴婢們正在交談,說的是饒有興致,對于別人的事情,這般點評那般點評,好像看的比誰都明白,卻渾然忘了自己的處境。

其君在聽到的時候就已經産生了不悅,想要過去訓斥,但是被溫黁拉住了,輕輕地搖了搖頭,沒有太當回事兒。

自己過着什麽樣的生活,只有自己最清楚。日子是好是壞,可不可憐,那也是心知肚明的,別人即便是說得再好聽,或者再難聽,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

讓她在意的是一點,莫姨娘回府了,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挑了挑眉,想起大夫人詭異的做法,忽然來了幾分興致:“我前個練習刺繡的時候,繡了一個绛紫色海棠金絲紋香囊,對不對?”

“對,小姐說送給奴婢了。”其君有些茫然地說了一句,自家小姐哪哪都算是好,唯獨在刺繡的功法上,的确是生疏,用了最多的心思,卻也仍舊算不上好。

溫黁有些歉疚地說:“你去拿出來,我們去看看母親,把這個給她了,回頭我給你繡個更好的。”

總得選個過去的理由吧,就算不需要,自己心中也需要一個理由。

其君自然十分爽快地将東西拿了出來,主仆二人就直奔大夫人的主院子。

莺歌正好迎面走出來,一見人微微一怔,然後規規矩矩的請安:“給大小姐請安。”

平日裏面大夫人跟前根本離不了這個人,如今竟然出去,剛走到門口,也不知道去哪兒,溫黁幹脆直接問:“莺歌姐姐這是去哪?”

她倒也不掖着瞞着,直接說道:“小姐怕是不知道莫姨娘回來了,夫人讓奴婢去教二小姐請過來,說是叫母女好好團聚一番。”

溫黁眉頭微微一皺,這局勢越發的叫人看不懂,夫人何曾這樣好心過?

莺歌你以為對方是在生氣,所以才皺眉,趕緊又說道:“小姐既然來了,不妨進去瞧瞧,莫姨娘如今倒叫人有些認不出來。”

話中夾藏着暗示,很顯然是說莫姨娘如今和往昔有些不同,究竟是何等的不同會讓大夫人如此對待?

溫黁挑了挑眉,随即輕輕一笑:“既是如此,那我就進去瞧瞧,也不耽誤莺歌姐姐了,姐姐早去早回。”

這個人是夫人跟前第一得力的人,自然擔得起這一聲姐姐。

莺歌欠了欠身,這才離開。

這說話之間交錯了一番,心中已經有了一個雛形,但還是不确定,溫黁便幹脆進去瞧瞧,反正來的目的就是看看怎麽回事。

這好奇心作祟的滋味可不好受,急急忙忙的走了進去,便想着一探究竟,結果一進去就怔住了,站在那兒的女子是誰?

大夫人就坐在上首,此時正饒有興致的瞧着站在他對面的女子,那女子彎腰鞠躬,側臉隐隐有些熟悉。

那女子穿着一身豔紅的俗色,雖然瞧這布料不錯,但也是陳年的老舊樣子,不彰顯身形,反而顯得格外臃腫,況且這人長得本身就胖。如果不仔細瞧着那熟悉的面容,還以為是什麽人家突然一夜暴富,從鄉下幹活兒的女子,硬是要裝成貴婦那般的感覺。

定睛一瞧,方才知道那熟悉的感覺從何而來,溫黁脫口而出:“你是莫姨娘?”

如果不是看着熟悉的話,當真不敢認,因為眼前的人身形臃腫,和記憶之中莫姨娘那江南女子的楊柳腰,簡直就是兩個人。

那原本保養得很好的手已經變得極為粗糙,臉龐也是如此,明明才三十多歲,頭上卻已經生出了白發,眼睛下面有濃重的黑眼圈,那歲月摧殘的感覺,不過就是一夕之間,發生如此大的改變。

何止是蒼老了十歲,出去便是說四十多歲,都有人相信,變化讓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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