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大夫人生子
早有乳娘準備着,如今也都進來,便脫了自己的外衫,給這嬰孩喂奶。
乳娘來了,莺歌便抽出了空,迎着便向自家小姐走了,趕緊說:“産房裏面血腥味兒重。小姐怎麽來了?”
“母親辛苦,為我添一弟弟,如何能不來?”溫黁就站在床邊,垂眸看着人,那人臉色蒼白極了,經過這一番的折騰,看着神色就不好。幾曾何時,自己也是這般降生,讓這個女人受罪。對方後來對自己的責打,是不是也是在報複着降生時候的受罪?
那可真還是兩清了。
大夫人閉着眼睛正昏睡,那邊孩子卻突然放聲叫了兩下,乳娘趕緊哄着,但那聲音倒也驚動了夫人,勉強睜開眼睛,嘴裏着急的喚:“我兒,我兒。”
乳娘抱着孩子上前,站在了大小姐身後。
大夫人躺着的低,這睜開眼睛打眼瞧見的,卻是溫黁,頓時像是吓到一般,渾身一個冷戰,捂住自己胸口,近乎于尖叫的喊:“你将我兒子怎麽樣了?!”
溫黁木然地退後半步,轉身離開。
那樣心疼孩子的女人,為何不喜歡自己,難道真的像莫姨娘娘說的那般。自己并不是大夫人的孩子?
念頭這種東西一旦存在,就像是種下了一顆種子,經過濕水發芽。之前溫黁聽到那些話的時候,雖然起了疑心,但冷靜下來一直是不肯信的,因為覺得莫姨娘不會那麽好心告訴自己,無非就是挑撥。
可是現在經歷種種之後,卻好像由不得自己不信一般,那些密密麻麻爬上來的東西就攥在胸口,攥着自己的心。自己不是大夫人的女兒,大夫人害死了自己生母,然後将自己養在膝下,這個念頭一觸即發。
就像是池中才露尖尖角的荷花,已經在這個季節蓄勢待發,就等着抵達合适的時候,傲然綻開,藏在芋泥當中那麽久,等待的就是那個夏季,那炎熱的光芒照射在花間的時候,徹底綻放開來。
溫黁就斜倚在池邊,扶着欄杆,只覺得五月份的光有點熱,照的自己腦袋都昏。
“小姐怎麽一直不說話?可是在那院子裏,被大夫人生産的樣子吓壞了,奴婢聽人說,女人都是要走這一遭的。”其君一直跟着自家小姐,見人沉默寡言,便開口安慰:“日後小姐入了東宮,皇宮裏面的寓意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肯定能保小姐安然無恙。”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突然開口:“你說我會不會不是大夫人的女兒?”
其君聽着這樣的問話,頓時已經縮了縮脖子,想了半天,才敢小聲的說:“奴婢以前一直覺得大夫人不是小姐的母親,這世上哪有那樣狠心的母親,就拿奴婢來說,當初奴婢的生母将奴婢賣掉的時候,哭的是肝腸寸斷。可我那小妹妹急需錢來治病,也是沒辦法的。然而奴婢現在卻盼着,大夫人一定要是小姐的生母,您是嫡出,所以才是太子殿下的側妃。”
連一個奴婢都明白的道理,溫黁如何不明白,只是那午日的陽光将人照得眩暈,一瞬間生出了幾分想要探查究竟的心,明明知道什麽都不去查才是最好。反正自己都要嫁人了,猶如第二次新生一般,過去種種揮斷,斬盡就好。
但她還是輕聲呢喃:“我生母是個什麽樣的人呢?該是疼愛我的。”
這世上其實有很多的事兒,多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我記得錢嬷嬷當初雖然被打斷了腿,但是一條小命還是保下了,其君,你想辦法查一查,我要見一見她。”溫黁在說下這樣的吩咐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想清楚了,想要知道那段過往。
錢嬷嬷是大夫人的奶嬷嬷,一直都照顧着大夫人,跟了那麽長時間,肯定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大夫人的女兒。
溫黁現如今只盼着,那人還活着。
其君一向是不違抗自己下小姐的命令的,雖然心中不支持這麽做,卻也順從。錢嬷嬷是從賈府出去的,想要找并不難,只需問問管家賣到了哪裏,在從人牙子那裏知道下落。那樣一個腿腳殘疾的人,估計也沒誰會買,大夫人除外。
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蹤跡可循的,只要想查就一定查得到,經過一番仔細的查找,終于還是找到了人的下落。
果然,錢嬷嬷被發賣出府之後,就被大夫人買了下來,放在了城邊,那個破亂髒的地方。
哪怕是天子腳下,一樣會有髒亂不堪的地方,和主城相比,這個地方簡直就是個垃圾場,也的的确确是,這個地方只有乞丐才回來,能脫離這裏的人早就脫離,脫離不了的無非就是一些老弱病殘。
臭水溝的味道充斥在鼻前,這個地方一踏進來,就只讓人犯着心思想要後退。
溫黁抽出繡帕,捂住自己的鼻子,便急急忙忙來了這個地方,心中的急切可以說是一刻都按耐不下。
眼前的這個小破屋子裏,可能就藏着自己要的答案,其君剛剛打聽到了人的下落,她便迫不及待地來了這個地方。
人剛走進去,想着錢嬷嬷看見自己會是什麽樣的表情,迎面便撞到了人。
那人也是行色匆匆,走的匆忙,沒想到撞到人,趕緊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然後歉疚地說:“請施主恕罪,小僧着急了。”
溫黁微微一怔,怎麽也沒想到在這個地方還能遇見熟人,驚訝地說:“光明師傅,你怎麽在這兒?”
眼前的這個人身着僧袍,身材修長,容貌端莊,分明就是光明,上次對方和太子殿下說話,聽得人迷迷糊糊,一直心中不解,如今再次相遇,也算重逢。
光明也沒想到在這兒竟遇到了故人,趕緊說:“我固定日子也會來此處,幫着一些貧窮看不起病的人把把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兒。如今裏面的婆婆病重,我這兒缺一味藥,便要去藥店買,恕不能跟女施主敘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