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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罪孽便是見者有份

光明來去匆匆,這是來不及問,溫黁為何在此處。她也不知該如何回答,提着自己的裙擺便往裏走,只聽見裏面有悶聲咳嗽。

一個念頭湧現出來,在光明回來之前,将所有的事情問清楚明白。

那窄窄小小的屋子即為的暗,只有一扇窗戶,自然沒多少光,屋裏面一股怪味兒,又騷又臭,叫人心生厭惡。

“錢嬷嬷可還記得我?”溫黁走到床邊,因為是逆光而站,那白皙有光澤的臉上未免出現兩分陰森之色。

錢嬷嬷半夢半醒,勉強睜開了眼睛,呆滞了片刻,卻是忽然胸口起伏,嘴一張一合:“大小姐……”

這個人顯然生了很嚴重的病,說話的時候斷斷續續,而且一張嘴,口水就流了出來。

大夫人該是将人送到了這個地方,便棄之不顧了。

溫黁有些譏諷地笑了笑:“錢嬷嬷半生都在為我母親效力,最後落得如此下場,我見了都于心不忍,想來幫幫嬷嬷呢。”

錢嬷嬷雖然生了重病,但是意識還算是清晰,半天都沒說出來話,掙紮着做不起來,臉上出現了畏懼。

她在見此人,已經生不出什麽報複的心态,便也收起了譏諷之心,淡淡地說:“你別害怕,我不殺你,只想問你一個問題,大夫人是我母親嗎?”

錢嬷嬷的眼中閃過茫然之色,顯然是沒聽懂,身上哆哆嗦嗦,又是害怕,又是憎恨,偏偏動不了,半身都癱瘓着。像是卸了全身的力氣一般,躺着呢,含糊不清地說:“是。”

這個答案輕悄地就說了出來,輕飄飄的,落在耳朵裏面都沒什麽分量,在心裏自然也沒什麽重量。

答案和自己想的相反,而且說的太痛快了,總歸叫人生出猶疑之心。

溫黁蹲在床邊,輕聲說:“你再仔細想想,我要一個真實的答案,回頭我也會找到年給我接生的穩婆來問,如果你跟我說的是實話,我願意救你,給你換個幹淨的地方住。我只關心一個問題,我的生母是誰?”

話說到這兒,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錢嬷嬷已經是明了,這是懷疑大夫人不是生母,不由得有些悵然地笑了笑。

真是命呀,自己跟了大夫人半輩子,最後落得如此下場,女兒居然開始懷疑是不是她親生的,當真是報應。

那心中突然升起了報複的想法,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咬着牙,甚至聲音都清晰了:“你不是她的女兒。”

這一聲猶如轟雷砸在耳畔,心中早有所想,想要相信又不想相信,糾結無比,心跳的極快,溫黁站在哪,半天都沒說出來話,只是捂着自己胸口,疼的厲害。她的聲音都開始顫抖,趕緊問:“我生母究竟是誰?可還活着?”

這只是一個美好的念想而已,仔細想想,這麽多年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是親生的,那生母肯定已經病逝,卻仍抱着一絲希望的問。

錢嬷嬷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來話,這個人在說的時候還有報複的激動快感,可這身體不好,一激動,連心跳都加快了好多,喉嚨裏突然卡住一口痰,偏偏吐不出來,就那麽生生的卡在喉嚨裏,整個人突然掙紮了起來,又動不了。

溫黁看着對方,突然僵硬挺直,又發出嗡嗡的聲響,瞬間便害怕退後。

良久之後敢上前了,只瞧見那人瞪大着眼睛,竟是死了。

老天爺當真會譜寫一場又一場可悲又可笑的場景。

這個人所有的報應都得到了實現,最終竟是因為抱負太激動,而被痰卡住了喉嚨,如此荒謬的死法,也許就是老天的捉弄。

善惡終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折磨過自己的人死了,溫黁沒有多興奮,只記着一句話,你不是她的女兒。這一句話就足以叫人癡呆良久,半響都反應不過來。

也便是這個時候,光明回來了,手中還提着藥,可是湊上前去,便只能看見一具屍體。

光明手一僵,将藥放到了一邊,雙手合十,念起了往生咒,神色有些悲傷,許是見不慣生命流逝。

他的聲音很好聽,一聲一聲的往生咒傳入耳中似乎能安撫人的心神。

溫黁确實聽不下去,轉身便想離開,卻不想被人抓住。

光明不放她走,拉着人出去之後,輕聲問:“女施主為何在這個地方?”

“來尋仇的。”溫黁避開他的注視,他肯定将自己當成了殺人兇手,自己也懶得去解釋什麽,畢竟也是促成的元兇。

光明遲疑了一下:“那是一個腿已經折斷,癱瘓在床的老人。”

“所以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溫黁只覺得自己心底壓抑着的什麽東西似乎爆發出來,但是不想叫光明瞧見,想要逃離,卻在光明的注視之下寸步都無法挪動,就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天下事,了猶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仇恨這種東西只要放在那兒置之不理,便不是仇恨。”

天下所有煩心的事情,每個人都有,并且都有很難了卻的煩心事,那麽不去了卻那些事情,也許就是最好的一種了卻方法。

光明動了動喉嚨,雙手合十,一臉的愧疚之色:“都是我的錯,我知你來的匆匆,并不是什麽好事,卻急着去拿藥,從而沒有阻攔你。”

溫黁猛地擡起頭來,有些着急的說:“別把事情往你身上拉,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佛教弟子總是要渡天下人,如此重責壓在身上,真怕有一日将光明的腰給壓彎了,他會疼。

“罪孽便是見者有份。”他神色悲憫,放下了手,呢喃着說:“這份罪孽我可以幫女施主背負,卻不知日後如何能伸手相助?”

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真的就像是昙花敗的那一瞬間,充滿了惋惜。

他轉過身去,這是要去收斂屍身,将人下葬,念往生咒,一步步的來,一聲聲的嘆。在救人,再自救,在中間徘徊,故今日之責任,不在他人,而全在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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