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弈棋
溫黁覺得,太子殿下位高權重,說的信誓旦旦,傳出去叫人心驚。所以就算是心裏有這個心思,也不能說出來,趕緊說道:“怕是我兄長糊塗了,只是在胡言亂語,這便走了。”
“走?”夏至可沒那麽好心思,那雙眼睛危險地打量一番,突然起了壞心思,腳一錯開,手握折扇,笑得厲害:“瞧的你也是人模狗樣,往這一寸光陰裏混,應該也是圖一個一朝雞犬升天,如今我便成全你,叫你做一把韓信,來個胯下之恥如何?”
竟是要太子殿下從他胯下鑽過去。
徐喬把溫黁拉到自己身後,額頭青筋暴起,仍舊在那邊涼笑連連:“夏禦史涉嫌貪污渎職,如今大理寺卿還在審查,說我抨擊朝廷命官恐怕有些不恰當吧?誰知他明日還是不是!?況且我只是問了你一句是否在養狗?哪裏來的抨擊朝廷命官?難不成你們也認了禦史吃屎?”
方才還能含糊地說一句,兩人不懂政事,不知說了什麽錯話,如今這可是明明白白的挑明,就是在挑釁你。
這還順便說了一下夏禦史,說的倒也分毫不錯。可即便不是夏禦史又如何,只要夏老爺子在,夏家便屹立不倒。
夏至眉心直跳,顯然已經憤怒到了極致,那手裏的折扇照着外邊一指,厲聲道:“我也不準備将你送官了,你與我下一盤棋,若是我贏了你便去茅房吃屎,反正你那張嘴生來便是吃屎的。”
徐喬譏笑一聲,走上前去:“你該說的是你輸了該如何?”
夏至顯然也是氣急了,手裏捏着那把玉扇,捏得都快變形:“若我輸了,任你處置。”
他等的就是這一句話,頓時便往出走,一副趾高氣昂勝券在握的樣子。
夏至緊随其後,身邊那群人自然也是一擁而起,直往棋房走。
溫黁落在了後邊,被秦嶺一把捏住肩膀,後者着急地說:“你兄長這般得罪夏家公子,一定沒有好果子吃,你認不認識什麽叫為有權勢的人。趕緊拉來也好保住性命。”
她微微一怔,便笑着搖頭:“我并不認識什麽位高權重的人,不過青天白日的,總不會殺人害命吧。”
秦嶺臉色慘白,抿了抿嘴,自嘲一笑:“死倒不至于,只是見你兄長生的品貌端莊,若真是忍不得,一時之辱毀了前程惋惜罷了。世家子弟任意而為,何曾将寒門子弟看作是同樣讀書人?”
溫黁看着如此樣子,心中有幾分唏噓,縱然大夫人不喜自己,但至少吃穿帶上面沒有虧待,沒有生在寒門,自然是難以體察他們的艱難?只是如今瞧着對方失魂落魄的樣子,于心不忍,伸手在對方的肩膀上拍了拍:“橋到船頭自然直,總歸會有路的,秦嶺兄請寬心。”
那秦嶺卻是根本聽不進去,搖了搖頭徑直走了出去,也不知去了何處,那心事重重的樣子倒也是滿滿擔憂。
她倒是根本就不擔心會發生什麽意外,畢竟太子殿下出門在外,即便是崔侍衛不跟随,也會有暗衛在暗中保護,唯一讓人憂心重重的一點就是,太子殿下根本不擅長下棋。
自己剛嫁過來那會兒,太子殿下過來也沒什麽事情做,兩個人便對弈,每次一要輸了,徐喬就直接将棋盤弄亂,表示不玩兒了,十足就是一個無賴。
如今他難道要當着衆人面耍無賴嗎?
溫黁異常好奇,也很擔心太子殿下的名聲不好,趕緊就跟着從廊下走到了棋室,這書房裏面的事兒倒也傳了出去,好多人都圍着,想瞧瞧跟夏家公子叫號的是何人。
她從人群當中擠了進去,到其耳畔小聲問:“你會贏麽?”
太子殿下痛快地搖了搖頭,同樣低聲說:“我輸給他,他肯定叫我吃屎,回頭我就參他一個抨擊太子,重傷皇親國戚,意圖謀反的罪名。”
溫黁嘴角無語的抽搐,還真是太子殿下的做風。她揉了揉眉心,總覺得這樣耍無賴有些丢人,也容易叫那些士子們看不起,這跟收買人心的最初目的是相左的,遲疑了一下說:“我的棋藝還算可以,要不然我來下吧。”
有什麽與名聲有礙的東西落到自己身上,總比落到太子殿下身上強吧。
徐喬覺得誰下都行,便将地方讓出來叫人坐在那。
夏至一看換人了,又見對方在那兒小聲的咬耳朵半天,冷笑道:“別做那沒出息的東西,将妹妹推出來!今兒個這屎你吃定了,不吃也得吃!”
溫黁沖着怒目而視的夏至笑了笑,先說自己男裝扮的這麽差嗎?叫人一眼就瞧出來是個女子。
徐喬坐在她身後,懶懶散散:“她就跟我似的,沒差別。我給你助陣,可有琴?”
此時已經圍了不少人,皆是大家公子,也有一些寒門子弟,圍到一起,只瞧着這一盤棋,這是有不少人想要将熱鬧鬧的更大,便有人送來了琴。
徐喬得了琴,雙手放上,便開始撫琴。
他最拿手的便是撫琴,彈奏時聲音節節悲哀,滄桑,簡直說盡人世悲歡。這稍稍一彈奏,其實只是在試琴,試出是一把好琴,那音調便徒然一轉,小序、大序、正聲、亂聲接踵而來。
廣陵散。
這曲子一出,在場人便是一陣叫好,緊接着漸漸安靜下來,竟是在靜心聆聽。
尋常人哪裏有如此造詣,原本還在怒目而視的夏至忽然升起猶疑之色,這究竟是誰家的公子?
兩人本是來下棋,可在徐喬撫琴竟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屏息聆聽,就連夏至也是一臉複雜,端坐在那目光注視。
溫黁百無聊賴便手握棋子把玩。
彈一曲過了,場間仍舊無人說話,半天都在回味。
第一個開口的到是夏至,他說:“難怪桀骜不馴,原來是有兩個本事,琴不錯。我向來是惜才之人,只是你開口折辱我父親,該下棋對弈還是不能少,只是你輸了便向我斟茶賠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