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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封盤

夏至倒也先緩了口。

徐喬沒想到,瞧了對方一眼,心道沒得玩兒了,早知便不撫琴。又瞪了溫黁一眼,若是你早點兒下棋,落子無悔,哪裏有他改口的機會?

溫黁這個委屈,還不是你在那兒彈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郁郁寡歡地開口:“在下海溫,請賜教。”

夏至倒也像說的那般是個惜才的人,徐喬一曲動了他的心思,便也慎重以待,還報了名字:“在下夏至,請賜教。”

說着還将兩人的棋調換了一番,叫溫黁執黑子先行。

她倒也不推辭,便拿起了棋子。

有士子自願為使者,站在兩人中間旁邊,開口道:“棋逢對手,将遇良才,二為請。”

這二位下棋,甚至就連夏至都沒将溫黁放在眼中,便早已看出對方是個女子,還是個年幼的女子。大家所看的不過就是溫黁輸棋之後,徐喬的反應。

不過随着一盤棋漸漸展開,旁邊觀棋不語的士子們卻都漸漸露出了凝重之色,有人甚至開始拿出來一個鬥大的棋盤,樹立如屏風,溫黁夏至每下一顆棋,侍者便高聲說出,鬥大的棋盤上自然也會被擺上一顆棋子。

那些個人紛紛圍在那棋盤邊,一個個都皺着眉毛,不停的有人說:“我輸了。”

“我也輸了。”

棋下到這兒,便輸了。

而那兩人還在繼續,你來我往,争鬥不休。

溫黁身無長處,不算最美,不算最端莊,琴書畫略知一二,唯有棋最擅長不過,卻不知自己幾斤幾兩,如今也算得以用之。

她雖棋藝還算高超,也在太子那翻找了不少棋譜,但比起夏至來終究差了一些,漸漸露出不敵之勢。

身後的徐喬突然開口:“你這棋太過随意,一攻一退,皆随心意,不看局面,與你夏家作風不同呀。”

夏至将其落下,挑眉問:“哦?”

“夏家乃是簪纓世家,有一貴妃入宮,膝下齊王年十六,蓄勢待攻,你怎麽成了無心之人?”他在那兒笑着問,也不知誰遞來一壺酒,酒已經下去了大半,顯然是喝了個微醺。

溫黁心說不好,太子殿下本就口無遮攔,這下子醉了,還不知要說些什麽,趕緊加快了自己下棋的速度,同時開始在棋面謀劃,抓緊反擊。

夏至應付這局面,在那兒快漫不經心的說:“家族中事,與我有何幹系?”

徐喬仍舊身子往後靠,懶洋洋地說:“怎麽會沒關系?人自宋後少名桧,我在墳前愧姓秦。秦桧一人罵名千古,連累整個秦姓,秦家後人個個膽戰心驚,就連那不相幹的寒門子弟秦嶺也不是得了你一個排斥嗎?”

夏至想着自己之前的确說過,眉頭微斂,有些不悅:“你這是在咒我夏家像秦桧那般千古罵名?簡直笑話。”

徐喬笑了笑,涼涼的說道:“笑話?一念之間而已。”

生死都是一念,何況其他?

夏至本要不高興的斥責,可是聽這句話,忽然背後升起一股涼意,結合對方之前說的話,眉頭皺了下來,就連手上的棋子下的速度都慢。

溫黁趁着人分心,整理棋子,反擊過旺。

她知道兩個人在說什麽,夏家擺明是支持齊王的,占着太子的角度,他們家可真就是該被千古罵名的,即便是沒做錯什麽,只要有心陷害,那就一定陷害的成。

只要太子殿下得勢,什麽都有可能。

溫黁背後坐着人,心裏安定許多,棋風角力之間,漸漸占了上風。

那些個士子們全都圍在了大的樹立棋盤前,個個支招出主意,抓耳撓腮,見夏至将輸,其中一個大喊道:“夏公子,你是我棋室第一人,京都第一國手,可萬萬不能輸給一個黃毛丫頭!”

夏至這才回過神來,注意力集中在棋盤之上,只可惜大勢已去,在想要反擊得手,已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溫黁在棋盤上,已經穩紮穩打地置辦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她沖着對方甜甜一笑:“我兄長愛惜我,方才說了一番話擾亂夏公子心者,還請夏公子恕罪。”

夏至已是不敢小看這對兄妹,回答道:“不過就是尋常交談,何談擾亂?”

這人方才分明是心不在焉,如今又這般風輕雲淡的說,明顯是不想露怯于人。

溫黁微微一笑,落下一子:“我了解我兄長,輕易不開口,開口準沒好話。但終究是為我好,夏公子也為人兄長想必能知。”

夏至停下了下棋的手,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只瞥了一眼,示意對方說下去。

“夏家太子宮中也有未來側妃,只是舍得孩子送入虎口,套得到什麽呢?”她的手不斷摸索着棋子,然後攤開來,輕輕地嘆了口氣:“若手中的棋子變成人命,是否又能勇往直前,落子無悔呢?”

夏至眉頭一皺,壓低聲音:“你們兄妹究竟是誰?”

“海溫呀。”溫黁沖着人笑了笑:“天無二日,地無二主。如今儲君已定,名正言順,夏家若執意,便是人沒了仁慈,臣腦子裏都是計謀,将手握刀子,混亂開始。”

夏至的棋子在棋盤上一砸,冷聲道:“這盤棋封盤,你兄妹随我來。”

溫黁站起身來,卻是搖了搖頭,徑直走向徐喬,那人已經喝醉了正閉眼酣睡,将人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身上,無奈的說:“天寒地凍在外睡着恐會生病,我們該離開了。”

夏至一時之間摸不清楚對方的底細,便只是板着臉任由離去。

倒是那些士子圍了上來,一個勁兒的說:“小娘子你別走呀,這盤棋還沒下完呢,在來兩子。”

又有人問:“小娘子,你何時再來?再續這盤棋?”

甚至還有人問:“小娘子可許了人家,我願意千金為聘,為妻。”

原本靠在溫黁身上的徐喬驟然将人拉到懷裏,一眼掃過去,露出精光:“許了人家,狂生散去!”

那群人哄堂大笑,卻也将路讓開,兩人便離開了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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