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貴妃賜
青櫻低眉順目，神色冷淡：“太子殿下乃是陛下的長子，郡主身份在太子面前不值一提，能伴在太子殿下身邊，已是榮幸之至，何在乎身份？”
一個不軟不硬的釘子便直接頂了回去。
貴妃在兩人身上沒讨到好處，眉頭不由得微微皺起，轉瞬開展。
溫黁坐下，青櫻便站在她身後，一副規矩的樣子。
貴妃瞧了瞧，突然看向大夫人，笑着說：“瞧瞧兩人就和睦的樣子，倒也守着規矩，你這女兒坐在哪，便跟正妃似的很有樣子。”
像，卻不是。
大夫人站起身來回答：“娘娘謬贊了。”
這人生了孩子之後，身形倒是飛快的瘦了下去，叫人驚訝，那臉上的憔悴之色用胭脂都遮蓋不住，眼中全是疲憊，好像連虛與委蛇的力氣都沒有。
貴妃瞧着她那樣子，指桑罵槐：“有着一身氣勢是好事，只是也得分得清楚主次。”
溫黁眉心一跳，握緊了袖下的拳頭，微笑回應：“妾身知了，定會像貴妃娘娘一般。”
這回換貴妃眉宇微動，這一下子戳的倒是很疼。
底下的人個個垂着頭，掩飾住臉上異色。
她便也沒有什麽表情，笑了笑：“本宮的身子有些疲乏了。”
這話一出，便是逐客令，那些個夫人紛紛起身行禮：“臣婦告退。”
溫黁也随着這些人起身，本想一同告退，卻不想被留住了。
貴妃臉上挂着意味深長的笑容，眼中卻是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涼的讓人心裏難安：“自打你進宮起，還沒好好說過話，如今好不容易你來了，本宮還想與你敘敘話。”說這話的時候，卻是看向了青櫻，可未留此人。
青櫻爽快說：“既是一起來的，自是希望一起走。”
貴妃淡淡一笑，只說叫兩人坐下，然後對着身邊的嬷嬷招了招手：“說了好半天的話，本宮都渴了，去叫人上茶，本宮前個從陛下那得了一些上好的大紅袍，用來宴請貴客最好不過，也都嘗嘗。”
茶水明顯就是之前準備好的，在吩咐了之後，便陸陸續續端了上來。
溫黁一時摸不透對方是要來什麽套路，看了一眼放在自己手邊的茶，端起來涼了涼，大紅袍，的确是好東西。
卻聽啪的一聲，順勢看了過去。
只見青櫻手邊的那盞茶，應該是沒端穩的緣故，滑落在地上，露出懊惱的表情：“好不容易在貴妃娘娘這兒得了一碗茶，竟也沒嘗到嘴，我是沒臉再讨要了。側妃像來疼愛人，不妨将你那一碗借我，叫我嘗嘗吧。”
溫黁因為被吸引過去視線，并未喝茶，如今見對方向自己讨要，不曾多想便遞了過去。
貴妃臉上出現了意味深長的神色：“倒是不曾想過，你兩人關系就這般好。”
她微微不解，瞧着青櫻，見後者端茶的手微微一顫，恍然間似乎明目了什麽，飛快地将茶碗搶了過來，那大紅袍茶水甚至濺在自己手上。
青櫻看着她。
她将茶碗捏得越發緊，然後反手直接将茶水倒到了自己身前的地上。
茶不幹淨。
貴妃還沒開口，身邊的嬷嬷立刻大斥：“貴妃娘娘好心好意請你們品茶，竟先後将茶水灑在地上，簡直放肆！”
溫黁站起身來，欠了欠身，滿目悲傷：“妾身不曾喝過這般好的茶，見着茶水一時之間有感而發，太子殿下曾說過，每到冬季，普通民衆都會因為大雪積壓的緣故，房屋倒塌。妾身在這大殿之內，喝着大紅袍，那些人可能連一口水都喝不上，死去的人更是連眼睛都睜不開。這心中一時之間悲痛，念及着百姓，便想着将茶水灑在地上，那些百姓泉下有知，若能喝上一口，也不枉這一碗茶。”
貴妃譏笑一聲：“不曾想你還是個憂國憂民的，可是後宮女子不得幹政，你身為太子側妃，怎麽連這點道理都不知道？”
溫黁連聲音都不顫抖，一次一句的說：“妾身是太子側妃，也同樣是這個國家的百姓，物傷其類，顧影自憐，如此矯情倒叫貴妃娘娘笑話了。”
貴妃聽着這一連串的話，辯解來辯解去，還不都是那回事兒。她單手支着下颚，居高臨下的樣子像極了一只戲耍老鼠的貓咪，覺得有趣，便微微一笑：“這張巧嘴當真有趣。你既然都這樣說了，本宮也不能怪罪于你，退下吧。”
溫黁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轉身拉着青櫻離開，只有自己最清楚這背後是一身的冷汗。
待出去之後，冷風一吹冰涼無比。
天地肅殺，積雪尚未融化，殘存在地面上，腳走在上面仿佛置身于冰窖。
比起秋季的蕭瑟，冬季才是萬物泯滅的時候，就連陽光都沒辦法帶來溫暖，即便是高挂于天空之上，也只是照亮腳下的路而已，風還是繼續吹猶如刀子，暗淡的光落在房檐上生出光芒，将宮殿房檐上的走獸照得越發陰森。
溫黁很冷，握着青櫻的那只手甚至都出了汗，此時此刻卻是不敢停下腳步，也不敢回頭看身後人如何。
直到走出了貴妃的宮殿，整個人才像脫離一般，身形微微晃的，雲朵将人攙扶，有些急切的喚了一聲：“側妃。”
“我沒事兒。”她這般腿軟，只是因為後怕而已，如今脫離了那個危險的地方，着實是吐出一口濁氣。
青櫻同樣也是喉嚨微動，一只手捂着腹部，絞痛傳來，勉強的笑了笑：“你剛才振振有詞的樣子，也不像是有事兒。”
溫黁趕緊看向她，擰着眉頭：“明知那茶有問題，你怎麽還喝？”
兩人置身于宮道上，兩邊無人，聲音只要放低就不怕被別人聽去。
青櫻有些站不住了，上前一步靠在她身上，額頭上一個勁兒地有虛汗冒出來：“長輩賜，不可辭，這茶若無人喝，貴妃不會放咱們走的。”
溫黁發覺得她不對勁，趕緊将人拖住，有些急切地對雲朵說：“你快去找太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