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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惡不惡心?

她收着棋的手忽然停止,站起身來,輕輕一拜。

長安對于對方突如其來的舉動,萬分驚訝,趕緊将人扶起。

陳岫然卻是執意深拜,然後說:“這一拜是愧疚,不能回應長生哥哥一片情深。”

長生怔在那裏,一時間手足無措。

在發生了那事之後,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避開,即便是今日見面,也都不提此事。

可是陳岫然說了,以往她覺得自己裝傻充愣,将事情糊弄過去是最好的,可如今卻覺得誰都不是傻子,糊弄有用嗎?

攤開來說,才有一種被敬重的感覺。

長生的眼圈有些濕潤,低下頭去:“情一字,難以琢磨,太子殿下人中龍鳳,妹妹傾心也是理所應當。”

“他是太子殿下,所以是人中龍鳳,卻不是因為人中龍鳳,才是太子殿下。所以是否出色,與我無關,我要嫁的是太子。”陳岫然笑了笑:“我沒哥哥幫我支撐着家了,我是父母唯一的希望。”

那笑容故作從容,卻給人一種苦澀的感覺。

長生甚至想要落荒而逃,因為無臉面對,他拱手:“是我無能。”

不能給她想要的,便是自己無能。

陳岫然不能說不感動,甚至眼圈真的有些發紅,兩個人面面相觑,有種無語凝噎的感覺。

卻也僅僅是止步于此。

她又拜了拜:“此去邊界從軍,望哥哥平安。”

此一別,日後定有相見日。

樹下兩人面面相對,那樹被風吹的搖動,枝葉晃來晃去,已到春季,卻無滿園春色。

不可謂不惋惜。

這一局棋,已經下完,自是落下帷幕。

而另一局棋,還正下着。

你來我往,持棋子的兩人似乎都不急着決一死戰,便慢悠悠的落子,争端不算明顯的棋更像是一種消遣。

溫黁刻意将局面拉的長,勝負不重要了,擺的盤自然也就多了。

“我不知你進沒進全力,總而言之我是盡全力了,看樣子情棋書畫,我仍舊是一竅不通。”青櫻坐在對面,身子已經徹底好了,整個人也有了精神,手裏捏着黑子,又落了一枚:“我聽人家說,會下棋的人會算計,你來給我算一算,夏春秋自入宮起的心情。”

那可就有的算了。

此人入宮第一日獨居,第二日太子殿下把禮部侍郎給告了,這人整個成了笑話。

第三日起,太子殿下卻是日日留宿,這心情可謂是頗為複雜。

溫黁的心情也跟着起伏不定,随手将一個枚棋子扔到了棋盤上:“這心情應該是跟練習書法似的。”

青櫻饒有興致的追問:“什麽?”

“一波三折。”溫黁覺得自己在這個時候還說得出來打趣的話,那心情也沒自己想的那般糟糕,她催促了一句:“該你落子了。”

青櫻随手找了個地兒下棋,便趕緊問:“你覺得太子殿下喜歡她嗎?”

要說喜歡,那一開始做出來的事兒也太惡心了。

要說不喜歡,那日日留宿他不惡心嗎?

她很糾結,搖頭便是自己不知道。

青櫻頓時就笑了:“這個我知道,我估摸着是不喜歡,男人的身子和心是分開的。我除了我丈夫以外不喜歡別人碰我,只和太子殿下交頸而卧一次,也是為堵衆人之口。男人卻是不同,陛下後宮三千,你見他是個個喜歡的嗎?”

“說不定是女人沒有男寵成群的時候。”溫黁覺得不一定,兩個人就事論事讨論一番,最終也沒達成共識。

之後兩人面面相觑,都覺得彼此無聊。

青櫻想了想,說了點有意思的事兒:“不知道太子殿下有沒有來問過你,他問我怎麽能讓一個女子最快速度喜歡上他。”

“好吧,我覺得太子殿下不喜歡夏春秋。”溫黁來了點興致,雙手放在設幾上,托着自己下巴:“如果說太子殿下最恨誰,貴妃肯定排在第一位,而太子殿下特別喜歡遷怒,我可不覺得他大公無私到可以忽略夏春秋是貴妃侄女的地步。”

“深有同感。”青櫻用力的點了點頭,然後嚴肅的說:“現在的問題是,夏春秋似乎認為太子殿下喜歡她,她是側妃又得寵愛,自信心膨脹開始找人麻煩了。”

溫黁還沒有被找麻煩,她這麽說那肯定是她被找麻煩了,夏春秋不是什麽好相處的人,貴妃還在背後指點,找上自己是遲早的事兒。想了想,問:“那你覺得接下來怎麽辦?”

“我覺得太子殿下該娶太子妃了,正妃怼寵妾,是标準的設計,咱們兩個無寵無愛的人老老實實躲在一邊看戲。”青櫻果斷的甩出了自己的建議。

陳岫然,夏春秋,這兩個人要是碰到一起,準是一場好戲。

溫黁卻是擡眸瞧着她:“你和太子說了嗎?”

“我說有效果?”她直接反問,在棋盤上落了一個棋子,那棋子是随意放的,孤零零的在右上方。

溫黁想了想,認認真真的跟随下了個棋子:“那麽誰讓你這麽想的?陳岫然?”

青櫻嘆了口氣:“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若是有你這般機靈便好了。她倒真成長不少,這個時候彎腰鞠躬來求我了,倒也不能說求,只是想讓我幫着說兩句話。”

換做是之前極為驕傲的陳岫然斷斷做不出來這事兒。

溫黁想着那場面,手裏撥弄着棋子,若有所思的說:“我前個翻史書,看到了劉邦殺丁公,旁人說是為了震懾手下,不要做投降之人,你覺得呢?”

丁公是項羽手下将軍,大戰時擒獲劉邦,劉邦哀求對方放了自己,最終逃脫。

可是後來丁公投降,劉邦卻将人殺了。

“陳岫然不是劉邦,那是我丈夫的妹妹。”青櫻聽着這話,便已察覺到了不妥之處,岔開了話題:“我輸了。”

說的倒也不是別的,是這盤棋。

溫黁不以為然,笑着說:“再來一盤。”

兩人奮戰到下午,青櫻這才離開。

那人離開之後,她便自己坐在那,自己和自己對弈,良久之後輕輕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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