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梨花帶雨
其君趕緊跟在後面,腳步匆匆,連柳枝抽過臉龐都沒注意,着急的說:“娘娘您別受人挑撥,如今正在氣頭上,萬萬見不得陛下。”
她突然停下腳步,斜睨一眼:“誰說我要去見他,我是不見。”
這話倒也不是随口說說,打下了這樣的主意,到當真是不見人。
依照往常來說徐喬掐着時間來,總會讓人覺得既不得寵也不失寵,可是這幾次來都被擋在了外邊,要麽是人在午睡,要麽是人生病了不見人,起先他神經大條也沒發覺,直到被擋在門外兩次才反應過來,這一次說什麽都要見到人,只可惜宮門已經下鑰進不來。
彼時溫黁就躺在榻上,手中捏着一本書,閑來無事打發時間。
雲朵在旁邊心驚膽戰:“娘娘,咱們就這樣将陛下關在門外,只怕不好吧。”
“我可沒有要把他關在門外,我只是不見客,陛下若想走大可走。”她抿了抿嘴,說了這一句,便開始不搭理人,一副漫不經心的架勢。
那廂其君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喘着氣說:“小姐小姐,陛下說只要你将門開開,他新得的南海夜明珠便給你把玩。”
溫黁向來喜愛珍珠一類的東西,那圓圓的透着光澤的珍珠總叫人覺得像是太陽,握在手裏似乎都有了溫度,若是能得到那夜裏都能綻放光芒的夜明珠,自然是歡喜得不得了。
若是平常也就将人放來了,只是如今心中決定硬氣一把,便不予理睬,手中的書也翻了一頁,說:“你且去與他說,夜明珠似月,月亮懸挂在高空之上,與太陽相輔相成,一陰一陽,這東西該是給皇後娘娘送去的,恕我人微言輕,不敢收。”
其君一臉失落,只能回去回禀,過一會兒又跑了進來,着急的說:“小姐,陛下說了,您要是再不開門,他就斷了您屋內的冰塊,叫你熱的像……像狗一樣喘氣。”
能用這種描述,顯然那人已經是氣急了。
溫黁微微有些心虛,若是他發脾氣,自己還是怕的,只是這心中的氣還沒消,便有了底氣,梗着脖子說:“我這兒的東西都是陛下給予的,陛下若想收回去,随時随地。”
這兩個人是杠上了,只是苦了底下的人,跑來跑去,還跟着擔驚受怕。
不過這樣的狀态沒有持續太長時間,最終以陛下暴怒,吩咐侍衛把門卸了為終。
真是徐喬雖然進了宮門,卻進不了寝殿的門,只因溫黁親自然在殿前,問:“我竟然不想見,陛下何故要勉強?”
徐喬學着之前她說的話,回:“你這東西都是朕給予的,朕若想收回去随時随地。”
她抿了抿嘴,直接将門打開,一雙眼睛挑了起來:“陛下若想将東西都收走,那我豈不是并無容身之地?即使如此,那便放我出宮去。”
徐喬本就惱怒,見她這般說幹脆将人抓緊,拉着人往屋裏走,将屋裏面的婢女都攆了出去,氣壓極低。他邊走邊說:“你能去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若容不下你,你哪有什麽容身之地?”
溫黁一噎,緊接着眼眶便紅了,掙紮開來趴在榻上,倚着椅背兒,“竟然陛下這麽說,那便直接将我賜死好了,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
這什麽生呀死呀的,平日裏是不可說的,如今脫口而出也是生了氣,人在氣頭上面便真的是什麽都說。
“呸呸,童言無忌。”陛下瞧着她那副樣子,氣兒也消了:“你又生什麽氣?”
她一雙眼睛望了過去,紅的像只兔子,卻也沒掉眼淚,話語清晰:“陛下也知我生氣?我還當陛下眼中只有皇後娘娘,或者是你那還未入門,即将選進來的三千佳麗。”
徐喬這才恍然大悟,坐到了她的身邊,背對着人悶聲道:“原來是這個,這不是前些日子流言蜚語出來,舌上有龍泉,殺人不見血。我怕有人借機生事,若是重刑叫人閉嘴,反而坐實流言,幹脆選一場秀,後宮的女人多了,便沒人會盯着你了。”
“這話是皇後娘娘跟陛下說的吧。”溫黁不用猜都知道是誰說的,湊到人的身邊,靠着他。
徐喬順勢将人摟在懷裏,有些驚訝的問:“你怎麽猜到了?”
這還用猜嗎?用腦子想想就知道,除了皇後誰會這麽跟陛下說,雖然說的并無錯,但于溫黁來說卻并非好事。
只因皇後是那無心人,她卻是有心人。
他見人沉默不語,略微一想便也明白,有些不理解:“你跟青櫻關系很好,讓我去夏春秋那,我以為你連最讨厭的夏春秋都不在乎便是不在乎了,原來你也是會吃醋的。”
大家都不過是順應這個時代随波逐流而已,身體和心若不能分開,那麽定是最痛苦的。
“我不在乎是因為我知道在乎了也沒用,陛下不可能不去夏春秋那。”溫黁看着他,柔柔怯怯的說:“況且我也沒資格在乎,連你的妻子都那般大度,我又哪裏有資格吃醋?不過就是害怕罷了。皇後娘娘不在乎陛下喜不喜歡她,因為她只在意皇後的位置。我與她又是不同,她棄之如鄙的東西,那是我的珍寶!”
皇後視自己如皇帝,溫黁視自己如夫君。兩人求的不一樣,得到同樣東西,結果會怎麽樣自然也不同。他這才反應過來,微微動容,趕緊将人摟在懷裏,下颚抵在她的肩膀上,一字一句的說:“以我心換你心,咱們兩個人的手中都握着彼此的心,你還怕什麽?”
溫黁開始默默垂淚,用繡帕擦拭着自己的淚珠,哭的是梨花帶雨:“皇後娘娘怕臣妾得寵壞了她的權利,便弄了許多女子分散陛下的注意力,陛下聽信了她的話還以為是為我好,孰不知我心如刀割。今日陛下因為她的話叫我心中難過,日後會不會因為她的話叫我這性命不保?臣妾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