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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不在乎

溫黁微微一笑,看向那盤棋:“臣妾作為小輩兒,自然是想要在太上皇膝下承歡,代替皇上盡孝道,臣妾的棋藝還算不錯,不知陛下可要手談一局?”

太上皇面上閃過狐疑之色:“那小子叫你來殺我?”

這對父子還真是多疑,都懷疑別人想要弄死他們。

她面不改色:“太上皇說笑了,陛下乃是至純至善之人,如何會做出殺父之事?”

太上皇聽着這話,嗤之以鼻:“說徐喬至純至善,我只相信他剛出生的時候是。”卻也照的招手,叫人坐下。

溫黁規規矩矩的坐在對面,回答道:“人如水,水流取人間,是流入河中仍舊透徹,還是流入泥土混濁不堪,還不都是命。”

人本是無心之人,只可惜生來之後,由世間灌溉其心,是好是壞,全看當時風氣如何。

太上皇長嘆一口氣,大刀闊斧的坐在那,卻是突然話鋒一轉:“那看起來如今朕這般,也是命了?”

溫黁并不接話,垂下頭去,正好看見那一盤棋局,也是由太上皇自己對弈,只是棋藝極爛,整盤棋局都慘不忍睹。她拿起一顆棋子,慢吞吞的在棋盤上落下,那一顆棋子瞬間扭轉了整個棋局的局勢。

太上皇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仔仔細細的瞧了半天,最終放棄:“這些東西都不是朕擅長的,朕擅長的是擺弄千萬人的性命,而非一顆顆冰冷的棋子。”

“這一點,臣妾與太上皇倒是相反,雖擅長着棋子卻不擅長擺弄別人性命,落子無悔若變成了人命,又豈能不悔?”她這般說的時候,心中雖無所感,卻有幾分惆悵。對于同為生命的敬畏,是人的本能。

太上皇眯了眯眼睛,似乎看見了什麽:“看你殺起人來還是很果斷,夏皇後便是死于你手。”

這人在說起夏皇後之死的時候異常平靜,似乎那人死之後,陛下沒有發脾氣,也沒有如何。又或者說陛下的脾氣似乎一直都很好,可不該在這件事上好。

沒有人摸得透太上皇的心思。

溫黁一點都不害怕,坦然的望了過去:“因為她想殺徐喬。想殺人的人,被人殺了,一點都不奇怪。”

殺人者,人恒殺之。

太上皇仔細的品味着這話,最終擡起眼簾,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十分的銳利:“那麽小姑娘,你今日來又是為何?”

溫黁沒說話,又落下了一顆棋子,在醞釀怎樣開口,想了很長時間以後,才老老實實地一攤手:“太上皇無需将臣妾想的心思過于複雜,臣妾只是想來太上皇這躲躲清閑而已。”

這話才剛剛說完,只聽外邊一陣叩地聲,陸陸續續響起陛下萬安的聲響,緊接着人便走了進來。

徐喬匆匆忙忙的沖進來,眼睛四處長,在看到溫黁之後,直接奔來:“皇宮這麽大的勁兒,你去哪兒閑逛不好?逛到這個人面前來,當真是活膩味了!小心他來個睡夢中殺人,你哭都沒地兒說理去!午夜夢回你給我托夢報仇,我亦是不理你!”

溫黁很想說,那人就在身邊瞧着呢。

太上皇便已經陰森森的開口:“正是如此,我殺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只恨當初少殺了一個,如今留下個逆子。”

徐喬這才看向人去,冷冷一笑:“你留下的逆子可不止一個,二弟若知你如此将他忘了,只怕還要傷心呢,那可是一心侍奉父皇,忠孝兩全的兒子。”

太上皇不說話了。

溫黁眼見兩人關系越來越糟,趕緊拉住徐喬的手,柔聲細語的說:“陛下政務繁忙,沒空侍奉父皇,我是陛下的妃嫔,自然是要代替陛下盡孝的。”

對于這話,在場的兩人自是誰都不信,卻又都沒說什麽。

還能說什麽?

她拉着徐喬向太上皇行禮告退,待出了門,陽光灑下來一片炙熱,這才回以前那個庭院裏面的清涼。

徐喬劈頭蓋臉就問:“你來見他做什麽?”

溫黁仍舊是細聲細語:“他是您的父親。”

徐喬一窒,沉默良久,揮了揮手,将身邊的人都給揮退,才露出了幾分委屈的神色:“他真的拿我當他兒子嗎?幾次想要廢我,最心疼的還是齊王,那才是他兒子。”

“可你還是太子,還是陛下,還是沒有被廢。”若非是太上皇的兒子,又怎麽能得到這天下?

他仍舊像是解不開的心結一般,眉頭皺得緊緊的:“那是因為張侯爺來替我說話,站在我這一邊,有時候我就在想,我還是他兒子呢,可他卻是因為一個外人。”

溫黁輕輕地嘆了口氣:“陛下若是計較這個可都沒意思了,您把手伸出來,這五根手指頭還有長有短呢,可是十指連心動哪個不疼?臣妾托大問一句,倘若太上皇不肯叫陛下登基,想要折騰一折騰,陛下還能夠順順利利的成為皇帝,順順利利的執政嗎?”

不能。

太上皇就是太安靜了。

徐喬自從登基為帝之後,就越發知道當皇帝的為難之處,不能順心順意,朝中的人也并非個個都順着自己心意來,倘若太上皇振臂一呼,還是會造成麻煩的,但他沒有。

“還不是因為他就倆兒子!齊王謀逆已經不堪大用,只剩下我,倘若他與我争又有什麽好處?說來說去如今的天下所幸的還是徐,這就夠了。”

溫黁不再說話,只待他自己想通,他在那裏閉目良久,終究是出現了一絲氣餒之色。

“陛下有人孝之心,只是過不了自己心中的坎,陛下若是拉不下臉來,臣妾替您又如何?”溫黁輕輕地撫摸着他的側臉:“況且你也得記挂着史書是怎麽寫的吧,寫史書的人個個都是硬骨頭,不會因為您的三言兩語而改變史書的記載,何況天下人看着呢?您是孝順的人怎能叫他們寫的不孝?”

如今徐喬登基之後的所做所謂着實有些過于放飛,史書記載定有污點,所幸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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