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人生
溫黁是個較為軟弱的人,但在必要的時候極為的剛強,比如說身邊有需要自己前來保護的人。
雲朵是後到自己身邊的。的确是不比其君親近,但是有親疏遠近,不代表雲朵距離自己很遠。
別人盡心盡力的待她,她就會盡心盡力的待別人,怎麽要求別人的,就會怎麽要求自己。
以一種毫不留情面的方式維護了雲朵,讓白昭儀無地自容的同時也不敢再像雲朵發難,只是狠狠瞪了一眼,然後說了聲身子不舒服,就下去了。
等這人離開之後,雲朵才頗為擔心的說:“其實給奴婢改個名字就好了,白昭儀終究是忠臣之後。”
為了一個奴婢和一個忠臣之後産生不和睦,只要是明白人,都會覺得不劃算。一場能夠避免的争端,當然是能避免就避免的好。
好在溫黁不在乎,都說夫妻相,兩個人生活久了都會有些像彼此,她十一歲認識徐喬,對方亦師亦友,對于人生觀上産生了極大的影響,如今脾氣秉性略有些相似,就比如說多了一股滿不在乎勁兒。
她無所謂的擺了擺手,笑着說:“你不必放在心上,後宮我還是說了算的。”
既然是說了算,那就沒有人能動自己身邊人一個指頭,名字相撞怎麽了?人有旦夕禍福,高貴與卑賤往往是一夕之間,高低哪是那麽容易就說明白的,誰瞧不起誰呀?
雲朵自然是心中感動,在那收拾着茶杯,低低的笑了笑:“娘娘方才說話的時候,頗有氣勢。”
溫黁歪着腦袋笑,那頭上的珠釵翡翠稍微一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不過聲音比翡翠碰撞更加悅耳:“回過頭去給你選個好人家,也是官太太,這身份不就上來了嗎?白雲這個名字這麽好聽,才不要改呢。”
無論是哪個女兒家的,只要一提起這婚事,保準臉是要紅的,白雲也不例外,半天都沒吭聲,末了抓着托盤,小聲說:“奴婢又不着急。”說完之後便連忙往出跑去,腳步急促,裙擺飛揚,像極了一只蝴蝶在翩翩起舞。
溫黁剛入宮的時候,對方便以二十五歲,這幾年過去年歲漸長,年近三十,好年華不能都耽誤在宮裏。
她琢磨了一下,覺得該給人尋一個夫婿,既然想要給找夫婿,那就一定要找個最好不過的。
像誰家的男丁優秀這種事兒,身為後宅女子很難得知,這件事情肯定是要交付予陛下的,本想着等人回來說說話,可不曾想那父子二人在外邊兒玩兒的高興,就是許久都沒回來。
溫黁為此有些頭疼,這邊奏折已經按着對方分類批閱完了,自己沒了事兒做,禦書房裏面空蕩蕩的,竟是生出了幾分寂寞。
徐喬一不高興就将人都攆出去,自己在禦書房裏呆着,不知那個時候是否也是這般寂寞?
在他過去的種種人生當中,一直都是孤身一人,那個時候又是能躲在哪?
她胡思亂想了一番,也不見人回來,只好親自出去尋人,同時心中有些擔心,畢竟這秋風還是有些涼的,煜兒吹了那麽長時間的風,別再凍着。
宮裏面能游玩的地方一共就那麽多,無非就是在禦花園當中晃的,不過這禦花園的占地面積也是極大,自然是吩咐了宮女去尋人,終于尋找到了。
原來這徐喬帶着兒子,不知怎麽着在禦花園裏面偶遇到了青櫻和清河,這小朋友遇見了,自然是能湊在一起玩。
煜兒像一只剛學會飛的小鳥,跌跌撞撞的的學走路,不斷追着小姐姐,清河不會說話,平日裏能随着她玩的也少,有這麽個小弟弟當然很開心,還很貼心的當起了姐姐,教着小弟弟走路。
溫黁去的時候,青櫻正跟徐喬說着話,見人來了微微一怔,行禮問安:“給宸妃娘娘請安。”
“無需多禮。”溫黁亦是客客氣氣的說,話語雖然客氣,但難免生疏。
這也是不可避免的,自打那件事情發生就好,兩人就再沒說過話,皇後被送走之後,兩人就根本沒見過,如見見面頗有些不自在。
徐喬卻是根本就沒發現,見溫黁來了點點頭說:“朕陪着這小子玩兒了好長時間,都累了要回去休息,這孩子你自己帶吧。”
她默默的翻了個白眼,有乳娘跟着,哪用自己去看着?卻也溫溫柔柔的與人告別。
倚北宮牆用太湖石疊築的石山“堆秀”,山勢險峻,磴道陡峭,若說登高着實是個好去處。
溫黁放眼望去,高處與天空的光相接,白雲在天空漫步,忽然生出幾分興致,想要前去登高,見旁邊還立着青櫻,便喚了一句:“可要上去瞧瞧?”
青櫻默然點頭,随着前來。
二人登向高處,放眼望去飛樓插空,連綿不絕的樓閣,琉璃瓦在光芒下熠熠生輝,整個宮廷威嚴聳立。然而即便是站在高處,目光最遠的地方,仍舊是那一片宮牆,宮牆外邊是什麽樣子仍舊看不見。
一入宮門深似海,這句話只有親身體驗過的人才會深有體會。
“娘娘想看外邊?”青櫻見她不斷眺望,眉宇間略有感慨之色,便開口問了一句。
“人總會對不能擁有的東西充滿了向往,我也是俗人,不能例外。”她還在賈府的時候,便一直想宮中是個什麽樣的景象,心之向往,可入了宮之後,又忍不住向外眺望,懷念切了街道上的嘈雜吵鬧。
這樣子倒是應了一句話,求而不得才是最好。
青櫻若有所感,視線同樣望出去,一望而不可及,她忽然想起了過往的時候和自己丈夫在陳府的歲月,不免微微一皺眉,輕輕地嘆了口氣。
昔日種種皆是美好,然而美好往往都是短暫的,餘生抱着美好的回憶過日子也未嘗不可。
但是一想到陳家将要面臨的東西,一想到自己已經亡故的丈夫,她便胸口一陣的疼痛,無能為力。
丈夫的妹妹已經被貶出宮去,陳家搖搖欲墜,這一切的種種都不是她能去左右的,可心中仍舊是擔憂不已。
溫黁從她的表情上便能察覺到這心中的想法,只當作沒看見,從前便曾說過兩個人不是一路人,可縱然如此也願意往一起走,因為志同道合,但事實終究證明了,不是一路人,永遠走不到一塊兒去,即便是今日偶遇,一同眺望一同回憶,也終究不行。
青櫻有點茫然,有點悲傷,想着進宮之後發生的種種,不禁覺得有些超出自己的預料。她的聲音有些幹澀:“當初我嫁給我丈夫的時候,可從未想過今日。”
從未想過那個有些壞脾氣的小姑子落得如此下場,從未想過陳家會面臨危機,從未想過疼愛自己入骨的丈夫會先一步而去。
明明身子差,生了一場大病險些死掉的是自己。自己那天縱奇才的丈夫領兵作戰,神乎其神,戰場上與死神擦肩無數次,偏偏在一場疾病上離世。
老天爺給每個人安排命運的時候,為何要安排的如此可笑?如此叫人意想不到?
人生當中料不到的事情似乎很多。
溫黁第一次和陳岫然說上話的時候,也未曾想過今日,所以才會有人生若只如初見那句話。
只是這日子還是要過,人生還要繼續,永遠都不可能只如初見般美好。
因世間本就醜陋。
“方才陛下走得那般着急,可是你與他說了些什麽?是否又在為陳家求情,為陳岫然求情?”溫黁明知道兩人不是一路人,可總是要問一句,即便是知道的真相,不能讓自己安心,也得讓自己寒心。
青櫻并不否認,她知道這麽做會讓對方不高興,有可能會傷對方的心,很歉疚,但該做的還是要做。
人就是如此的為難。
溫黁捏着袖下的手,攥成了一個拳頭,微微顫抖,忍不住脫口而出:“你明知道那樣做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用,只會讓陛下讨厭你。”
徐喬的性格他太了解了,只要認準一門兒的事兒,那保準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誰去勸都不好使。
青櫻目光中有幾分沉痛之色,指尖微微一顫,揉了揉自己的臉頰,悶笑一聲:“陛下讨厭與否,我并不在意,只是不能不去做而已。畢竟九泉之下,我還是要見夫君的。”
人這一輩子似乎都有一個劫難,青櫻最大的劫就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幸福,也是她的劫難,就是因為當初太幸福了,所以如今才會如此痛苦。
溫黁扪心自問,倘若有朝一日徐喬死了,自己是否能做到如此地步?
倒也不是很清楚呢。
人這一輩子,誰都說不好誰。
青櫻閉上眼睛,仔細感受着耳畔的清風,似乎在有人呢喃細語,像極了自己丈夫的溫柔。
倘若人世間沒有死亡便好了,可沒有死亡的話就沒有活着,那還算是生命嗎?
溫黁輕聲說:“各為其謀,我不會放過陳岫然,你別插手。”
青櫻沒說話。
#####不好意思,今個文發晚了。我看見笑靥如花小天使的留言了,謝謝你用這麽細致的言語告知了我,你的感受,我非常開心,會認真寫完這個故事的,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