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禦書房
秋天與春天最大的不同,許是春風溫柔,而秋風掃過來叫人遍體生涼,縱然太陽都是一般的高高挂于空中,空氣中的涼意還是不可忽視。
千裏池中的荷花全都敗了,只留下來一些荷藕,整個池面看上去有些少有的寂靜,可實際上只有夏季的時候才是最熱鬧的,多數都是寂靜,只是人們的記憶停留在了夏天,所以渾然不覺。
在看那空蕩蕩的池面,溫黁有些百無聊賴,恰恰此時大總管來叫人,說陛下請人過去,近些日子常有的事兒,那人近來黏人,便也帶着孩子去了。
往些年秋天若得空,陛下就會前往狩獵場狩獵,今年許是被大臣煩透了,徐喬大手一揮,準備秋獵。
溫黁向來不擅長騎射,故而不會跟随,況且還要帶着煜兒,這幾天人快走了,先要處理一下堆積的政務,故而她便帶着孩子一起來到禦書房陪着徐喬。
這人特別的戀家,走到哪都想把人帶着,這一次不能将人帶走,自然是萬分可惜,批起奏折來都唉聲嘆氣,最終将禦筆一甩,過去将煜兒抱起,順便舉了個高高。
煜兒咯咯的笑了,含糊不清的喚:“父皇。”
無論是人類還是動物幼崽總是最可愛的,只因要以此喚醒大人的憐愛之情。
徐喬不太會表達自己的感情,将孩子抱在懷裏,用手一個勁兒的去戳臉,然後嫌棄的說:“真胖。”
哪裏就胖了,他這是沒見過尋常人家的孩子,這個年紀正是有嬰兒肥的時候,煜兒自幼體弱總是生病,生得瘦小,溫黁心中難受,偏對方還不了解,一時不悅,不動聲色的踢了他一腳。
他立刻改口:“其實也還好。”
這孩子已經滿了十二個月,自然是聽得懂一些話,雖然不能夠太理解,但也能感知到情緒,頓時小嘴一癟,手向媽媽。
她趕緊去将孩子接過來,抱在懷裏,然後下巴擡了擡:“陛下還有那麽多政務沒有處理呢。”
趕緊去處理走着,別在這惹人讨厭。
徐喬立即便說:“我已經分完類了,你不是會模仿我的字跡嗎?左邊的是可以,右邊的是駁回,辛苦娘子了。”說完之後一把将孩子搶了過來,也不顧煜兒張嘴就要哭,直接将人放到了自己脖子上,這孩子一時新奇,倒也忘了哭,父子二人便那般走了。
留下溫黁在這半天都沒反應過來,最終只能無奈的嘆息一下,揉着眉心。
這是一段什麽樣的父子?這是一個什麽樣的皇帝?
大總管從始至終在這,一時之間有些猶豫,是跟着陛下走,還是在這伺候筆墨。
溫黁見他猶豫,揮了揮手:“你去把雲朵叫來服侍我,然後就去跟着陛下吧。”這無論什麽人都喜歡一個熟悉,雲朵,算是如今自己最熟悉的一個宮女,自然是時時刻刻跟在身邊最好不過。
大總管應下,将雲朵叫了來,他則是去尋找陛下。
有熟悉的人在旁邊,自然會覺得舒服許多,溫黁伸了個懶腰,便準備批閱奏折,倒也不難,畢竟對方都已經分類出來了,但還是下意識的掃了一眼。
多半是一些政務上的,當然也不乏一些雞毛蒜皮,誰攻擊誰。在這上邊倒是看見了不少的熟人,秦嶺,王朝,夏至,甚至還有自己的父親賈士緣,這上面談及的種種事情都頗為複雜,她看起來倒有些吃力,總算也還是捋了下來。
然後模仿着徐喬的筆記以及口吻,一一寫上回複。
前面有一些批閱好的奏折,照着那些奏折便可捋個大概,畢竟夫妻二人頗為熟悉彼此。
這般處理了将近半個時辰,那人都不回來,溫黁捏着朱紅禦筆有些生氣,可同時又有些心軟,整個國家的事兒都在這一張一張的奏折上面,處理起來得小半天,那人日日都這般辛苦,不免叫人心疼。
這一心軟,便準備将所有的都批下來。
便是在這個時候,那邊有個小太監走了進來,禀報道:“宸妃娘娘,外邊白昭儀求見。”
溫黁聽到這個名字微微一怔,畢竟兩人也算是許久未見,不過轉念一想,便已經明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是禦書房,對方應該是來求見陛下的。
她挑了挑眉,只覺得有趣。
雲朵心道,真是修羅場,趕緊低下頭去說:“奴婢這就出去将人打發了?”
“打發了做什麽?叫進來瞧瞧。”她伸了個懶腰,從陛下的龍椅上走了出來,坐在榻上,靜靜的等着人來。
那小太監下去請人,雲朵只覺得頭疼,卻也老老實實的下去泡茶。
不一會兒,白昭儀就被叫了進來,她還挺高興的,畢竟陛下見自己了,手裏提着食盒,自然是精心準備的吃食。
只可惜,這滿心歡喜注定要空付,等看這是誰坐在那的時候,臉上的微笑都凝固住。
溫黁上下打量了人一番,那黑亮的長發绾成風流別致參鸾髻,插着鳳尾金簪子,鳳尾像是一把小扇子般的展開,着實美麗。眼眉也細細描繪,非常精致,除去那一身柔弱的氣度不言,也有自己的美妙之處。可這人仍舊穿着自己最喜歡的綠色,一身草綠色蝴蝶葡萄長衫,逶迤拖地湖色底灑絲月藍合歡花彈绡百花裙,身披蓮青底繡花小薄紗,腰系妃底蝴蝶結子長穗五色絲縧,上面挂着一個青綠色銀絲線繡蓮花香袋,腳上穿的是楊妃色底金絲線繡重瓣蓮花錦繡雙色芙蓉錦鞋,整個人秀靥豔比花嬌。
明明有自己的好,卻偏偏愛學別人。
溫黁頗為無奈的笑了笑:“白昭儀快來坐吧。”
她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行了一禮,這才惴惴不安的坐下。這心中也是驚訝,為何對方在這而陛下卻不見蹤影?
溫黁看出對方的疑問,微笑着解釋:“陛下帶着煜兒出去玩兒了,那孩子不喜歡在屋裏悶着,總是鬧着要出去,年紀不大,事兒還不少,真是夠煩的了。”
白昭儀聽得羨慕,誰還不想有個孩子?她勉強的笑了笑:“二皇子活潑開朗,這是好事兒。”
倘若真的是活潑開朗那就好了。溫黁不想在這件事情上再說什麽,目光看向她送來的食盒,笑着說:“你倒是有心了,只可惜陛下不在。”
她連忙說道:“給娘娘吃也是一般的。”
這般乖巧的樣子可謂是少有。溫黁心道這是皇後倒了的緣故,卻覺得對方只要肯安分無論是不是真心都無妨。
那邊雲朵已經遞上來的茶,正好當茶點用了。
“雲朵最擅長的便是泡茶,你且嘗嘗合不合口味?”溫黁随口說了一句,也算是客氣。
誰是白昭儀聽了臉上卻是微微凝固,看了雲朵一眼,臉色不大好看。
“可是身子不舒服?”她一時也不理解,便問了一句。
白昭儀當然不舒服,狠狠剜了雲朵一眼,咬了咬牙:“臣妾閨名一個雲字。”
這兩人的名字就給撞上了。
雲朵反應倒也快,立刻便跪在了地上:“奴婢賤名沖撞了白昭儀,還請白昭儀恕罪。”
倘若有奴婢沖撞了主子的名字,便是拖出去打死的都有,主子最忌諱的就是和奴才同名,只覺得卑賤。
溫黁眉頭一皺,自打其君走了以後,身邊便只剩下了一個雲朵,雖然是主仆,但也生出了幾分姐妹情意,見雲朵又是磕頭又是賠罪,心中不舒服到了極致。
這名字又不是特意改的,她沒入宮的時候,雲朵就叫這個名兒了。
“真沒想到,竟然都站了一個雲字,看來妹妹和陛下也是心有靈犀,雲朵的這個名字是陛下賜的。”之所以這麽說就是為了告知,不要再追究此事。
白昭儀的臉色極為的難看,陰沉着,只覺得宸妃在刻意用這種方式來打壓自己,手心緊緊的攥着,一瞬間将所有積壓的怨氣似乎全都爆發了出來,傳化成了恨意,一字一句的說:“怕是陛下也沒有想到臣妾會入宮吧。”
這是根本就不相信這個名字是陛下所賜,那言語當中隐隐懷着怨怼,并不是憑空而起,只是積壓良久。
溫黁并不在意對方是什麽态度,平靜而淡然:“人生世事無常,誰又能将事情全都想到呢?你不是也沒有料到,陛下今日不在這兒嗎。”
“自然是沒有料到,禦書房是陛下批閱奏折的地方,閑雜人等一向不允許進入,沒想到陛下不在,宸妃娘娘還在,這果真是聖寵優渥。”白昭儀還不敢直接撕破臉面,只是隐隐含着抗拒:“娘娘一個人在此怕是有些不合規矩吧,回頭再生出一些流言蜚語了,只怕會重傷娘娘的英明。”
溫黁随手将耳畔的碎發別入耳後,品味着這方略帶威脅意思的話,輕輕一笑:“沖着我來的流言蜚語不是一次兩次,可總歸沒什麽用,估計以後也不會有什麽太重的流言蜚語。便是有了,我又有何懼?”
如今的她,還真就不怕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