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劍林
少婦激動地往前走了一步,卻又猛地縮回了腳,不安地看着門口的年輕人,臉上的表情相當複雜。
“你被心中的怨恨蒙蔽了雙眼,所以并沒有發現,其實你所愛的人一直都陪在你的身邊,”程彥清淡淡說道,“你強烈的怨恨,讓他沒有辦法靠近你,就算你報了仇,你也無法再回到他身邊了。”
門口的年輕人沒有說話,只是溫柔地笑着,朝少婦伸出了手。
少婦的眼淚掉得愈加兇猛,身上突然冒出陣陣黑煙,這些黑煙随風而起,很快就消散了。
等季宜嘉收回視線時,卻發現那少婦和門口的年輕人竟然都不見了,不由疑惑地問道:“奇怪,他們怎麽不見了?”
程彥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徑直往破敗不堪的正屋走去,季宜嘉趕緊跟上去,一走到門口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恚藍。
“恚藍,恚藍,醒醒,”季宜嘉吓了一大跳,趕緊上前查看,見恚藍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這才松了一口氣,搖着她肩膀,将人叫醒。
恚藍一恢複意識,就猛地睜大了眼睛,動作突兀,吓得季宜嘉差點将她丢出去,在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誰後,恚藍焦急地坐起身,四下尋找着,一邊問道:“你有沒有看到一個長得和我有幾分相像的女人?”
那必須有,只是……
季宜嘉看向“景子簡”,卻見他對自己搖了搖頭,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你要救的人,已經不需要你去救了,也不需要你為他們報仇,你餘下的人生,都是屬于你的了,”程彥清并沒有将實情告訴恚藍,她所有的記憶全都是虛假的,若是她知道這一點,對她而言大概是個不小的打擊。
恚藍愣愣地坐在地上,似乎無法接受這個現實,雙眼無神地盯着某處,口中低聲喃喃着,“不需要……不需要了……”
季宜嘉有些不忍心,想要安慰她幾句,但是想到的語言都是那麽蒼白無力,完全沒有辦法去安慰一個人飽受創傷的內心。
恚藍呆坐了好一會兒,忽然雙手掩面哭了起來,如此脆弱的模樣,與她一貫表現出來的堅強大相徑庭,只是誰也不是生來就堅強的,就如同柔軟的內心,被割得傷痕累累,才學會豎起堅實的盾,将柔軟的內心深藏起來。
就好像程彥清,用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冰冷,充當自己的保護,因為他不想也不能讓人看見他柔軟的內心。
元神一散,神仙難救,就算能重入輪回,那人也不再是她記得的模樣,她終于真真正正成為一個人,再也沒有任何的眷戀。
恚藍坐在地上哭了一會兒,也僅僅只是一小會兒,就擦掉了眼角的淚痕,站起身,又恢複了一貫的模樣,似是方才痛哭的那個人并不是她。
“走吧,我答應了你們要帶你們去找金精獸的,我言出必行,”恚藍往前走,沒有談及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也沒有問季宜嘉兩人是怎麽找來的,一切過程都已經不重要了。
季宜嘉擔憂地看着恚藍,又去看“景子簡”,輕聲問道:“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去找金精獸,”程彥清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難道你不打算告訴她真相嗎?”季宜嘉氣得差點跺腳,誰問金精獸了,她問的是恚藍。
“又不是什麽好事,何必非要告訴她?”若是換做他,他情願不知道真相,程彥清一眯眼,反問道:“你打算怎麽告訴她,她想要救的爹娘都是假的,甚至還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真兇?”
季宜嘉被問得啞口無言,她也就是這麽一想,真要她開口,她也有些為難,最後只能壓下心中那一點小愧疚,決定學着“景子簡”将這事永遠瞞下去。
“啊!”季宜嘉剛下定決心,外面突然傳來了恚藍的驚呼聲,兩人頓時臉色一變,齊齊往外沖去,一出去,季宜嘉也被吓得想尖叫。
大街上橫七豎八倒着不少屍體,甚至有些屍體已經腐爛得只剩下白骨,然而身上卻都好端端穿着衣服,看上去分外滲人。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恚藍撫着心口,不解地看向兩人,她只記得當時她正在駕車,娘親突然出現,将她帶走了,等她再醒過來,就看到了季宜嘉和“景子簡”,其餘發生了什麽事情,一概不知。
程彥清卻是了然,這個村子裏的人早就已經死了,不過因為詛咒的緣故,白天會變作活人,晚上會變作死人,現在施咒者解除了詛咒,這些人自然就都變成了屍體。
“走吧,”程彥清沒有給兩人解釋,只是大步往村子外走去,當年的恩怨,随着當事人的身死,已經畫上了句號,他們是無關的人,不需要再牽涉其中。
恚藍看了看這滿地的屍體,若有所思地盯着看了一會兒,沒有再追問,也往村子外走去。
季宜嘉看得心裏發毛,連蹦帶跳地越過一地屍體,兔子似的跑得飛快,緊緊跟在“景子簡”的身邊。
不需要再潛入藍家救人,他們也就不需要再坐慢吞吞的馬車了,直接禦劍飛向目的地,看“景子簡”堅決的模樣,季宜嘉覺得,他大概不是嫌棄馬車速度慢,而是不敢再坐馬車了。
“……”程彥清冷冷掃了季宜嘉一眼,像是将她心中所想都看透了,那一眼就是在警告她小心說話。
季宜嘉頓時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不能得罪司機,萬一“景子簡”在禦劍飛行的時候故意使壞,把她甩下去,她又不會飛,到時候就死定了。
恚藍的精神不太好,不過她答應了要帶兩人去找金精獸,倒也信守承諾,盡職盡責地在前給兩人引路,“拍賣會上的金精獸角是我在劍林裏意外撿到的,以金精獸角的珍貴程度,我想不會有人故意丢在那裏,想來金精獸很可能就生活在附近。”
“你沒親眼看到金精獸?”
“劍林是什麽地方?”
季宜嘉和程彥清同時發問,前一句是程彥清問的,後一句是季宜嘉問的。
“你們兩個一起問,那我要先回答誰的問題?”恚藍視線在兩人身上游移,她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就擴大了,調侃道。
“劍林是一片石林,每一塊石中都藏着一把劍,數量龐大,久而久之就被人稱作了劍林,”程彥清簡單地介紹了劍林,因為太過簡單,季宜嘉聽完跟沒有聽過沒多大區別。
恚藍乖乖回答程彥清的問題,“我的确是沒有見到金精獸,我只是偶然見到了金精獸的角,就掉落在劍林裏,也有可能是哪個倒黴蛋不小心掉了,所以我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證一定就可以找到金精獸。”
程彥清表情不變,只是微微皺了下眉頭,季宜嘉卻是有些失望,天地茫茫,想要找到金精獸,就跟大海撈針沒什麽區別。
“先去看看,”見氣氛一下子沉下來,程彥清開口道,聲音沉穩,從容不迫,一下就讓人有了主心骨。
程彥清和恚藍禦劍飛行速度極快,但是劍林距離他們所在卻有段距離,沒有幾個時辰,怕是根本就到不了,這也虧得兩人修為深厚,不然飛到一半靈力耗盡,還得等靈力恢複才能繼續上路。
照理說季宜嘉應該是最不需要費心勞力的那一個,但是上了飛劍後,她的恐高症就犯了,全身顫抖着趴在飛劍上,整個人都不好了。
恚藍并不知道季宜嘉恐高,也沒有想過竟然有修真者恐高,所以看到季宜嘉臉色越來越難看,還以為她出了什麽事,忙不疊叫住了程彥清。
“她只是恐高而已,”程彥清回頭看了趴在飛劍上的人,語氣平淡,卻着重強調了“只是”二字。
季宜嘉感覺整個人的意識都随風飛走了,“景子簡”說了什麽,她完全沒有聽到,青蛙一樣趴在飛劍上,半點不考慮自己的形象。
恚藍擔憂地看着季宜嘉,總覺得她這幅生不如死的模樣,看着不像是沒事的樣子,而且修真者怎麽可能會恐高呢!
純陸生動物的季宜嘉等到落地時,感受到腳踏實地的踏實感,激動得差點哭出來,然而不等她哭出來,程彥清就潑了她一盆冷水。
“還沒有到地方,只是暫時的休整,一會兒會繼續上路,”程彥清的話,成功使季宜嘉變了臉。
季宜嘉生不如死地看着“景子簡”,眼神迷蒙,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傷害,死刑緩期執行的感覺就跟她現在的感覺差不多吧,既然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給她一個幹脆。
在季宜嘉沒有注意到的時候,程彥清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了一絲笑意,然後又遮掩下去。
季宜嘉哭喪着一張臉,生不如死地蹲在地上,她和景子簡的接觸并不多,原本她以為他是個花花公子,沒有想到竟然還是個腹黑的花花公子。
程彥清扮演的景子簡,除了外表一模一樣,其他的性格、習慣完全不一樣,但是季宜嘉愣是沒有發現半點不對勁,除了和景子簡接觸少外,另一個原因就是她完全沒有想過程彥清會裝病,所以這一路上的賬,季宜嘉都記在了景子簡的頭上。
十分無辜的景子簡本尊再次打了一個噴嚏,遠方有人在想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