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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恨之所起

“那姑娘長得漂亮極了,就好像是天仙下凡一樣,村子裏的男人都被她迷住了,誰要是多被她看上一眼,都能高興一整天……”

季宜嘉不得不承認,那位姑娘大概真的很漂亮,因為老頭說這話的時候,居然一臉癡漢相,可想而知,當年被迷住的人裏,肯定也有他,只是他們想要知道的并不是那姑娘如何漂亮啊。

“老大爺,那之後呢?”季宜嘉微笑着問道,有些細枝末節的事情,還是略過為好。

“男人們如此,女人們自然不樂意了,開始中傷她,傳她各種不好的傳言,偏在這時,她被人發現懷孕了,”回憶起往事,老頭一臉惆悵,“按照我們村中的習俗,未婚先孕是要被燒死的。”

季宜嘉聽到“燒死”兩個字,不由得打了個哆嗦,“所以你們就燒死了她?”

情之所至,難以自制,就算未婚先孕太過驚世駭俗,但是草菅人命實在是太殘忍,沒有半分人情味可講。

“沒有,”老頭搖了搖頭,“那姑娘說她已成親,只是夫君早亡,夫家視她為不祥,就将她趕了出來,卻不想她已經有了亡夫的遺腹子。”

“怕是不會有人相信吧,”人心善妒,而嫉妒最是可怕,能夠磨滅一個人的理智和善良,就算那姑娘說的是真話,怕也沒有人願意相信。

老頭點點頭,“當時大家都被憤怒沖昏了頭,完全不相信,就在大家準備将人綁了的時候,有人站了出來,說他們已經私定了終身,天為媒地為證,不算是未婚先孕。”

“當時很多人不服,但是那人一直護着那姑娘,最後這事也只能算了,兩人就此成親在一起了,沒過幾個月就生個了閨女,兩人恩恩愛愛,雖然日子過得苦些,卻也幸福,一晃好幾年過去了,兩人的女兒漸漸長大,竟是比那姑娘還要漂亮。”

季宜嘉覺得這大概就是整個故事的高潮部分,所以很專心地聽着,就差瓜子、板凳前排圍觀了。

“就在這時候,村子裏又來了外人,一個男的帶着一群家仆,說是尋找失散多年的妻子,找到了那位姑娘,原來當年姑娘并不是被亡夫族人趕走,而是愛上了不該愛的人,不得已只能離開只是如今找來姑娘和那挺身而出的年輕人兩情相悅姑娘自是不願意跟那男的離開。”

季宜嘉聽得嘴角直抽搐,這還真是一個灑滿了狗血的愛情故事,我愛你時,你不愛我,我不愛你了,你又死皮賴臉地纏上來。

“那男的并不甘心就這樣離開,所以他做了一件事情,”老頭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臉上的表情一瞬間有些驚恐,全身顫抖着,“他、他告訴所有的村民,若是能幫他找回妻子,金銀珠寶随便他們挑,財富動人心,村民們為了得到許諾的金銀珠寶,竟然活活打死了那個挺身而出的年輕人。”

季宜嘉嘶的一聲倒吸一口涼氣,拆散人家庭本就不對,更何況是如此窮兇極惡的草菅人命,看來這裏的村民會受到詛咒,果真應了那句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村民們都以為沒有了依靠,那姑娘定然會答應跟那男的離開,誰知道那姑娘是個性情中人,竟上吊跟着一起去了,那男的見人死了,也就離開了,金銀珠寶也沒了下文,村民們都怨恨着姑娘死心眼,卻不想怪事接二連三在村子裏發生了。”

季宜嘉聽到這裏皺了皺眉頭,總覺得有哪裏不對,按照“景子簡”先前所說,施咒之人會賠上自己的性命,可若是那位姑娘上吊自殺了,又怎麽可能施咒呢,還是說施咒者另有其人?

“村子裏的人接二連三死去,有時候一天之內會死五六人,死的人太多,都沒有地方可以埋,最後只能埋在了村子外,後來也不知道是誰傳的,說這是那姑娘死去的怨魂在作祟,一群人就把那姑娘的墳墓挖開了,可是棺材根本就沒有屍體,村民都被吓壞了,認定這就是那姑娘的詛咒。”

老頭嘆了一口氣,連着說了好幾聲報應,這才繼續往下說:“這就是當年那位姑娘的家,攔着你們,是為了你們好,當年的事與你們無關,你們還是快點離開吧。”

季宜嘉聽到第一句話就懵了,他們昨晚上可還睡在這屋子裏呢,而且屋子裏還有一個沒呼吸的老妪,她臉色一下就變得難看起來。

“進去看看,”程彥清皺着眉頭略一思索,上前推開了院門,直接走了進去。

季宜嘉心裏直打鼓,腿肚子有些抖,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往裏走,進去後一瞧,完全認不出來這是他們住了一晚的地方。

院子裏長滿了雜草,高得都沒過了他們膝蓋,正屋和東西兩間廂房相當破舊,蒙了不少蜘蛛網,屋頂的瓦片上長着郁郁蔥蔥的野草,甚至有的地方還破了好大一個洞,這樣的地方,絕對不能住人。

季宜嘉吓得抓住了“景子簡”的衣袖,一回想起自己昨晚在這裏睡過覺,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這明顯就是個鬼屋嘛!

“出來吧,我知道你在這裏,”程彥清四下一望,直直走向已經殘破不堪的正屋,看着屋內的陰影處,冷聲說道。

這種地方怎麽可能會有人!季宜嘉覺得一定是“景子簡”瘋了,然而下一刻,正屋的門竟然吱呀一聲自己打開了,一個人影從黑暗中慢慢走出來。

季宜嘉腦補了種種可怕的事物,然而當那人影走到亮光處時,竟然是一位面容端莊姣好的少婦,褪去了少女的跳脫懵懂,增添了少婦的妩媚妖嬈,絕對稱得上美人二字。

最讓季宜嘉吃驚的是,這位少婦的長相竟與恚藍有幾分相似,眉眼間一目了然的親屬關系。

“這裏的事,和你們無關,”少婦眼神淩厲,看上去有些兇狠,“他們死有餘辜!”

程彥清不置可否,“我們沒想要管閑事,只是想要問你要個人。”

少婦沒說話,程彥清繼續往下說,“你困于此已經有百餘年了吧,不生不死的活着,想必你也很痛苦吧,你所怨恨的人,每日重複着死亡的痛苦,難道這還不夠嗎?”

“你懂什麽!”少婦姣好的面容一下就扭曲得猙獰,尖銳地朝着程彥清咆哮一聲,一雙黑色的眼眸一下變成了血紅色,兩行血淚緩緩從她眼角流淌而下,白皙的膚色也變得鐵青,十指指甲黑紫,看着好不吓人。

季宜嘉被吓得嗷一嗓子躲到了“景子簡”身後,暗暗抱怨着他為什麽要惹惱這個女人,要知道就算是凹凸曼打小怪獸,也不會喜歡小怪獸變身的。

幸好那少婦雖然一下子變得猙獰恐怖,但是也沒有攻擊他們,只是恨恨地吼着:“你以為那人是真的喜歡我嗎,不過是利用我而已,他害死我夫君,又搶走我女兒,我為什麽不能殺了他報仇?!”

并沒有人不讓啊!季宜嘉暗暗想着,完全關注錯了重點,倒是程彥清一下就抓住了重點,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就如同撥開迷霧,所有的事情都變得清楚起來。

“我們要找的人,就是你的女兒,”程彥清肯定地說道,他也注意到了這人的長相,昨晚上這人一副七八十歲的老妪模樣,還看不太出來,現在卻是很容易就能發現,恚藍和這人長相頗為相似。

少婦沒有說什麽,只是眼神愈加戒備地看着兩人,似是擔心他們會和她搶女兒。

“你故意出現在恚藍的面前,她看到你定然不會有所防備,你便将她打暈帶走,你又怕我們來追你,所以故弄玄虛想要吓跑我們,甚至不惜讓屍兵驅趕我們離開,只是可惜最後卻誤打誤撞反而讓我們進了村子裏。”

“那又如何?”少婦被揭穿也沒有心虛,只是冷冷一笑,“那本就是我的女兒,是被人設計奪走的,現在為什麽不能回到我身邊?”

季宜嘉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驚訝得瞪大了眼睛,“你、你就是恚藍的娘親?可是恚藍不是說……”

“金枝的天賦極好,那人為了讓金枝死心塌地地效忠于他,毀了金枝的記憶,又找了人假扮我,我被困于此,明知我女兒被人利用,卻無法去救她,更是生生忍受了百年的骨肉分離之苦,現在還要我女兒冒險去救那人,想都不要想。”

少婦一臉怨恨,全然不似作假,想必說的也都是心中的真心話。

“有一個人在你門口徘徊很多年了,他大概也是想要見你的,逝者不可追,活人的世界已經不适合你們了,至于你們的女兒,就算是一個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程彥清的這番話,像是在打禪機,季宜嘉是有聽沒有懂,少婦卻是一下子就聽懂了,身軀猛地顫抖了一下,又恢複成了原先端莊姣好的模樣,看向院門處,眼淚簌簌落下,院門口站着一個年輕人,一身簡單的青色長衫,算不得多麽俊朗,卻給人很舒服的溫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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