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紀雲時沒有想到電話對面的陶母居然會這麽鎮定, 而且會說出這番話來。雖然他不至于忌憚紀雲茗, 但是這樣以來确實給他省了很多麻煩。
在紀雲時和紀雲茗這樣的有錢人眼裏, 自然不會知道那些五花八門的電信詐騙還有這種套路。
陶母完全就是随口胡謅了幾句。
“紀雲時,你以為這件事真的能瞞天過海?”過了許久,紀雲茗才又冷冷地開口。
紀雲時抓緊了陶星的手,從容地笑了, 說道:“擺在我們之間的機會, 本來就應該是平等的,什麽叫瞞天過海?”
紀雲茗又狠狠地看了陶星一眼,而後咬着牙說道:“好,堂哥, 我就等着看你到底能利用你這個假兒子做什麽!”說完,紀雲茗氣沖沖地摔門離開了。
紀雲茗閉上眼睛長籲了口氣,然後抱歉地看着陶星,“對不起, 我沒想到這件事會牽扯到你的家人。”
陶星剛才看電影的時候哭過,眼睛還有點紅,輕輕搖了搖頭, 問了紀雲時一個完全不相關的問題:“你今晚為什麽要跟我一起看這個電影呢?”
紀雲時愣住, 過了好半天才把黑鍋甩給了秦立:“秦秘書說, 這部電影能增進我們之間的感情,所以我就聽了他的推薦。”
誰想到秦立跟方祁一樣是個不靠譜的, 本來是個很美好的夜晚, 結果全都被紀雲茗和秦立給毀了。
陶星聽了紀雲時的解釋, 心裏更難過了,癟着嘴點了點頭,哽咽地說道:“是啊,這部電影裏面的父子情真感人。”
紀雲時心裏咯噔一下,趕緊開口解釋:“我們之間的合同只是暫時的,我……其實并不想一直做你的假爸爸。”
那你就是想做真的了。陶星心裏更難過了。
紀雲時看着陶星一臉委屈的模樣,心裏疼得不行,以為是剛才紀雲茗的突然而至讓陶星覺得不安了。可是此刻靜下心來,紀雲時又覺得或許這是一個很好的表明心跡的時機。
想到這裏,紀雲時更加用力地捏緊了陶星的手,手心裏不停地往外冒汗,掌心相對間沒有留存一絲縫隙。
紀雲時緊張地心窩子都在發顫,深吸了幾口氣才能讓自己的聲音穩定下來。
他握緊了陶星的手,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我知道這件事可能很不可思議,我們之間差了十多歲,一開始我對你也沒有多好,中間還鬧出了很多誤會,但是其實……”
“你別說了!”陶星突然打斷了紀雲時,用手背狠狠地抹了把眼淚,嗖的一下把手收了回來,起身匆匆說道:“我現在不想聽這些!”
紀雲時心裏猛地一沉,眼睜睜地看着陶星頭也不回飛快地跑了。他懊惱地用拳頭狠狠地砸在了沙發上,痛恨自己怎麽這麽沉不住氣,明明可以再等等的。
過了許久,紀雲時才慢慢起身,沉重地走向陶星的卧室,在門口停住,伸手想要敲敲門,卻怎麽也鼓不起勇氣。
最後紀雲時只是在門口輕聲說了一句晚安。
陶星回到房間裏之後就立刻躺在了床上,仰面朝着天花板愣了好久,才摸出手機撥通了陶母的電話。
可是現在是晚上十點多,陶母已經關機睡下了。陶星悲從中來,眼前全都是剛才電影裏看到的情節。
貧窮但是善良的養父用那雙蒼老粗糙地手,最後一次撫摸着兒子的臉頰,兩個人最後告別之後,兒子又突然掙脫了親生父母的手,重新折返了回來,和養父抱頭痛哭。
陶星擦擦眼淚,心想雖然紀家有很多錢,可是他也不會因為這個就不要養育了自己将近二十年的父母的。
想到這裏,陶星又拿出手機給陶父發了一條信息,“爸爸,你睡了嗎?”
過了兩分鐘陶父才簡短地回複了一句連标點都沒有的話:“支付寶錢已到帳別告訴你媽”
陶星打開支付寶,發現果然剛剛到帳了五百塊錢。陶星捂着嘴差點哭出聲來,平時他追着他爸要錢都沒有這麽痛快,這次什麽都還沒有說呢,五百塊錢就打過來了。
這感人至深的養父子情意,陶星這一刻才終于感受透徹。
陶星跟紀雲時兩個人都徹夜未眠,一個為情所困,一個為親情所困,第二天一早,兩個人頂着一對布滿了血絲的眼睛相遇的時候,全都像木頭一樣呆住了。
紀雲時看着陶星眼底的憔悴,心裏絞着勁地疼了起來,還是他先回過神來,忍着心疼開口說道:“你昨晚是不是沒有睡好?不然今天就不要去上課了,好不好?”
陶星突然後退了一步,躲開紀雲時的觸碰,搖了搖頭說道:“不了,快要考試了。”
陶星後退的動作在紀雲時心上狠狠劃了一刀,卻只能艱難地維持着微笑,輕輕點了點頭,“那吃過早飯我送你。”
“我能不用你送嗎?”陶星小聲問他。
紀雲時覺得心窩子被捅了一刀,呼呼地往心口灌着涼風。他沒想到表白的話只說了半句,陶星就已經這麽排斥他了。
可是紀雲時這些苦痛的知覺,全都不能在陶星面前表現半分,只能強打起精神笑了笑,說道:“正好,我早上有個會,現在就得走,你記得好好吃早飯,我現在就叫司機過來。”
話音未落,紀雲時彎腰随手從茶幾上拿起了一個東西,眼睛始終看着陶星,手指無措地在按着按鍵。
陶星看着紀雲時手裏拿着電視遙控器打電話的樣子,心裏也跟着難過起來,想想電影裏那個孩子一出生就被弄丢了的可憐的生父,覺得紀雲時也很可憐。
陶星突然上前一步握住紀雲時手裏的遙控器,帶着鼻音說道:“……爸爸,我晚上能再買個小蛋糕回來嗎?”
紀雲時這才發現自己有多丢臉,連忙把遙控器丢到一邊,不知道該為了陶星這聲“爸爸”心酸還是該為了陶星沒有徹底對他視而不見而高興。
“我去買。”紀雲時急切地說道:“你晚上一定要回來,我去買你最喜歡吃的口味,好不好?”
陶星遲疑地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着紀雲時穿着拖鞋匆匆忙忙地出了門。
陶星嘆了口氣,心想紀雲時其實也是一個很好的爸爸。
吃過早飯,陶星就一個人坐車去了學校,不過他也沒有心思上課,而是叫同學幫他點了名,然後一個人鑽進了學校的電子圖書館上網。
陶星一口氣打開了四五個網頁,查的內容全都是關于撿來的小孩在法律上應該怎麽界定所有權的問題。
陶星現在已經成年了,這種事應該看他自己的意願,可是昨天聽陶母電話裏的意思,好像已經把他過繼給了紀雲時。
其實他現在完全有離開家自己生活的能力,誰是他的父母對他的生活來說倒是沒有什麽太大的影響,只不過他還是過不去心裏的坎,一方面覺得紀雲時一個人寂寞了這麽久有些可憐,另一方面又覺得割舍不掉自己和父母之間的感情。
陶星想來想去,又忍不住給陶母彈了個語音過去。
“又怎麽了?”陶母這次倒是沒有挂斷陶星的電話。
陶星剛一聽到自己媽媽的聲音,鼻子就忍不住發酸,撒嬌似的抱怨着:“你昨天晚上怎麽關機那麽早,我都找不到你了。”
“我白天要看店,不早點睡早上怎麽起得來?”陶母不耐煩地說道:“這才幾號你就沒錢了?你是不是在學校交女朋友了?你從小就傻乎乎的,交了女朋友也長點心眼,別什麽事都聽人家的,什麽錢都我人家花!”
“我打電話不是為了要錢,我爸昨天都給我了……”陶星一激動就說漏了嘴。
“什麽?你爸給你錢了?”陶母聲音一下子就拔高了,“這個敗家爺們就知道慣孩子,早知道我當年多撿幾個塑料瓶子都不撿你回家。”
“媽!”陶星快哭了。
“行了有錢你就先花着吧,店裏來人了,不跟你說了。”陶母幹脆地挂斷了電話。
陶星吸吸鼻子,想想自己兩個老父親,越發覺得他媽實在不靠譜。
他低頭一直無意識地擺弄着手機,心裏亂成一團,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處理自己的身世問題。
直到無意間翻到了紀雲時的號碼,陶星立刻愣住了,猶豫了幾分鐘之後,還是鬼使神差地給紀雲時發了條信息:“你在忙嗎?”
紀雲時幾乎是下一秒就迅速回複了陶星:“不忙,怎麽了?”
陶星看着這幾個字,心裏大為感動,覺得紀雲時真的對自己很好。可是他卻又不知道該跟紀雲時說些什麽了。
紀雲時緊張地拿着手機等了半天,卻仍然沒有等到陶星半個字的回音,心裏越發急躁,忍不住又接着問陶星:“怎麽不說話?是不是有什麽事?”
“沒有。”陶星遲疑地回了兩個字。
幾乎是同時,紀雲時的消息就彈了出來,“我知道這件事可能很難接受,可是你給我個機會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