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夏如林退租之後, 他堂弟就把農場裏的設備全都拆除了, 夏垂文沒辦法, 只能是重新找人過來給這十五畝地裝上了防護網和監控等設備, 除此之外,倒是不需要再做其他的改動, 畢竟這個農場原本就是仿照夏垂文家的農場建的。
這十五畝地, 夏垂文分出五畝改造成了水田, 打算擴大大閘蟹的養殖規模, 剩下的十畝地則是種上了白菜、蘿蔔、甘藍等應季農作物。
今年的冬天, 氣溫比往年高了四五度不止,幹起農活來自然也就舒服了不少。
夏垂文順手将手裏的一把野草扔進一旁的水溝裏, 他回頭看向不遠處的紀父,說道:“紀叔, 你先休息一會兒吧,別累着了。”
紀父的病大好了,雖然還是幹不了重活累活, 但是給菜地除除草澆澆水什麽的還是能做的。
但夏垂文還是有些不放心, 畢竟中風的複發率是很高的。
“我不累,你不用管我, 我心裏有數。”紀父回道。
正是因為迫不及待地想幫夏垂文和紀守亮減輕一些負擔,所以他其實比夏垂文更關心自己的身體狀況,因為不想再拖紀守亮和夏垂文的後腿。
“那好吧。”
既然紀父都這麽說了, 夏垂文也就沒再多勸。他想,大不了多看着點他, 再把夥食搞好一點就是了。
轉眼便到了一月初。
農場在新年裏呈現出一片欣欣向榮的好景象,紀父的病果然沒有複發,過兩天就是江靈鈞小姨的五十大壽。
夏垂文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即将和江靈鈞的見面上。
當天下午,他把農場交給紀守亮父子之後,就踏上了前往南市的火車。
可沒想到就在火車抵達柳市站的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接通電話:“喂,亮哥?”
他眉頭微挑:“趙禾(夏奶奶)想見我一面?”
“對。”電話那頭的紀守亮只說道:“她說,如果你不見她,你會後悔的。”
“是嗎?”食指輕點着桌面,夏垂文倒想看看她們又想耍什麽花招:“她現在在哪兒?”
“市醫院。”
“我知道了。”夏垂文挂掉電話,起身從頭頂的架子上把行李箱拿了下來,下了火車。
“我一開始就說過,做什麽保守治療,直接截肢不就行了嗎。現在好了,病竈都轉移到脊柱上去了。”夏思忠一臉暴躁。
趙禾(夏奶奶)沒說話,她躺在病床上,整個人瘦得厲害,就是用皮包骨頭來形容都不為過。
夏思忠有沒有說過這話,她心知肚明。
當時她是一門心思想保住自己的左腿,而夏思忠和吳霞(夏小嬸)顯然是覺得她沒了一條腿之後更難打理,所以一家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保守治療的方案。
可明明醫生都已經說了,保守治療的複發率不會超過百分之五,結果她偏偏就撞上了那百分之五,還是連撞兩次。
上一次複發,她沒了左腿,這一次複發,她直接癱了。
兩次手術,前前後後一共花了二十多萬。打這以後,夏思忠和吳霞對她就沒了好臉色。
別的不說,只說最久的一次,吳霞三個星期沒給她洗過澡。
再看夏思忠現在這幅模樣,趙禾的心瞬間涼了大半。
她兩眼渾濁,沙啞着聲音:“你就說,到底給不給我治?”
她雖然總是把死挂在口頭上,可真到了這個關頭上,她卻怕了。她想活着,想好好地活着,不想死。
“治治治,怎麽治?”夏思忠兩手一拍,梗着脖子:“為了給你治病,家裏的錢都已經花光了,我從哪兒再去給你找十五萬塊錢出來。”
趙禾張了張嘴,眼底的失望幾乎化為實質。
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她扭頭看向夏玲雨。
夏玲雨面上一僵,直接挪開了視線。
——意思再明顯不過。
她能怎麽辦?
夏玲雨一直以為自己給自己找了一門好親事,結果她和劉廷睦結婚了之後才知道,劉廷睦的父親确實是個副縣長,他母親也的确是經商有成,身家幾千萬。可這些都和劉廷睦沒什麽關系,因為他和他的父母早就鬧僵了。
所以他們倆結婚之後,劉廷睦的父母是一點幫助都沒有給他們。
要不是劉廷睦對她還算不錯,她早就和劉廷睦離婚了。
他們前段時間剛剛入手了一個小商鋪,這會兒手裏的确是沒有現錢了。
而且趙禾的病都已經複發過兩回了,誰能保證這一次就一定能治好。別到時候人沒救回來,錢也花光了。
反正她是不願意再花這個冤枉錢了。
對此,夏玲雨問心無愧,好歹之前兩次手術的錢她掏了大半。
趙禾的心徹底的涼了。
她閉上眼,這就是她的好兒子,好孫女啊。
這幾十年來,她對她們也算得上是掏心掏肺了吧。
結果到頭來,他們就是這樣對待她的。
但她不認命。
趙禾驀地睜開眼,她竭力壓下心底的憎惡,緩聲說道:“好,你們不給我治,我也不為難你們,你們把夏垂文給我叫來,我讓他給我治。”
“媽,你病糊塗了?”夏思忠眉頭緊皺。
夏垂文只怕巴不得她早點死了才好,怎麽可能願意掏錢給她治病。
“你只管把他叫來就行。”趙禾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說道:“你告訴他,如果他不來,一定會後悔的。”
看她一臉篤定的樣子,夏思忠雖然滿腹狐疑,但最終還是掏出了手機。
因為沒有夏垂文的電話號碼,他只能是先給紀父打去了一個電話,這才有了之後火車上發生的一幕。
夏垂文是在半個小時之後抵達的市醫院。
“說吧,叫我來什麽事?”看着趙禾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夏垂文雖不至于幸災樂禍,但要他出手幫她那是不可能的。
趙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說道:“你難道就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麽我放着你這個孫子不去喜歡,卻去寵一個注定要嫁出去的夏玲雨?”
哪怕她再不喜大兒子夫婦。
夏垂文一愣。
因為他爸生性木讷不讨喜,而夏思忠嘴巴甜說話讨喜。
因為他媽的娘家和夏家有仇,而吳霞(夏小嬸)卻是隔壁村糧食加工廠廠長家的女兒。
因為從小夏玲雨的學習成績都壓過他一頭……
“因為你媽不能生育。”趙禾給出答案。
夏垂文面色巨變。
同樣大吃一驚的還有夏思忠一家。
趙禾依稀記得,那是二十八年前的一個雨夜,當時她還住在鎮上,一個年輕女人帶着一個孩子敲響了她家的門,說是要借宿一宿,還掏出了十塊錢的借宿費。
沒成想第二天,年輕女人就發起了高燒,而後一病不起。
她臨死之前,把孩子連同兩千多塊錢一起托付給了趙禾,又叮囑她不要把孩子的身世告訴他,讓他安安穩穩地過完這一生。
看在那兩千塊錢的份上,趙禾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正好她大兒媳婦查出來不能生育,她也樂得做個甩手掌櫃,于是這個孩子就被她送給了她大兒子夫婦撫養。
趙禾的面色瞬間紅潤了不少,她目光灼灼:“只要你給我五百萬,我就把你親生父母的線索都告訴你?”
年輕女人病重的時候,說了很多胡話,她都記下了。
她信佛,最重承諾,要不是夏思忠一家不肯花錢給她治病,她原本是打算讓這些事爛在肚子裏的。
聽見這話,夏思忠臉上當即升起一抹貪婪之色。
夏玲雨則是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大概是覺得趙禾的價錢喊低了。
夏垂文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原來他在趙禾那裏受到的幾十年的不公平待遇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
上一世趙禾到死都沒有把這件事情說出來。
想來也是,那個時候他正忙着報複齊家,趙禾只怕連他的人影都找不着。
夏垂文心情複雜,他嗤笑着說道:“五百萬?你倒是想得美,我就是拿着這些錢去喂狗,也不會給你哪怕一毛錢。”
就算他不是趙禾的親孫子,他也不欠趙禾什麽,畢竟這麽多年來養育他的是夏父夏母,而夏父夏母的人血饅頭,趙禾當年不是吃得挺歡的嗎!
萬萬沒想到夏垂文竟然會做出這樣的選擇,趙禾面上一僵,眼底閃過一抹慌張:“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想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嗎?”
“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
想想也知道趙禾為什麽會把主意打到他頭上來,夏垂文的目光落在夏思忠一家身上,一臉諷刺:“這就是你養出來的好兒子,好孫女,呵。”
說着,他提起行李箱向外走去。
趙禾慌了,夏垂文不肯掏錢,那她不就只有等死的份了嗎,她連忙喊道:“你別走,我不要五百萬,只要你給我三百萬,不、兩百萬,我就告訴你……”
夏垂文一把推開試圖阻攔他離開的夏思忠,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抵達南市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江靈鈞親自到火車站來接了。
“咳。”江靈鈞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說道:“天色也不早了,我們直接回酒店吧。”
夏垂文的心瞬間就安定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他發紅的耳尖上,不由地笑了,連帶着聲音也溫潤了許多:“好,都聽你的。”
江靈鈞揉了揉耳朵,一腳踩下了油門。
出于一種不能明着說的心理,江靈鈞落腳的地方不是齊家的開元君悅,也不是和夏垂文合作的金科和裕隆,而是南市另一家五星級酒店。
江靈鈞直接把夏垂文帶去了自己的房間,一間總統套房。
他還試圖掩耳盜鈴:“你住次卧。”
“好。”夏垂文心下了然。
兩人點的晚餐很快就送了上來,夏垂文從行李箱裏拿出來一瓶糯米酒,回頭看向正襟危坐的江靈鈞:“要不要來點?”
江靈鈞眸光微閃,正想喝點酒給自己壯壯膽:“好。”
然後他一緊張,加上糯米酒的滋味實在是太好了,就喝多了。
三兩下地吃完晚餐,夏垂文打發走服務員,回頭就看見他大剌剌地坐在沙發。
江靈鈞一張臉紅撲撲地,他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嘴唇水潤水潤的,眼底泛着微光:“你過來。”
夏垂文兩眼一暗,心道一聲果然,然後擡腳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質地柔軟的沙發當即陷下去一個大坑,他問道:“怎麽了?”
江靈鈞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他伸手推了推夏垂文。
沒推動——
嗯?
江靈鈞兩眼微瞪,擡頭看他。
夏垂文恍然大悟,他從善如流地躺了下去。
江靈鈞眼前一亮,蹬掉鞋子,爬到夏垂文身上,他這才饒着舌頭回道:“辦、辦你呀。”
一人一次,公平公正。
自打上次從夏垂文家吃完烤韭菜和羊肉回來,他肖想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說着,他伸手就去解夏垂文襯衣上的扣子。
“行吧。”
夏垂文還能怎麽辦。
江靈鈞顯然是對夏垂文的聽話很滿意,他湊上去,賞賜性地親了親夏垂文的唇角。
然後繼續埋頭奮戰夏垂文襯衣上的扣子。
好不容易,江靈鈞終于把襯衣上的一排扣子全都解開了,他的目光落在夏垂文棱角分明的八塊腹肌上,眼底的羨慕遮都遮不住,他忍不住地伸手摸了一把,又一把。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嗯嗯嗯?
他怎麽光了?
江靈鈞眨了眨眼,然後身體一空,被夏垂文抱了起來。
“欸?”
夏垂文沙啞着聲音:“先去洗澡。”
江靈鈞的思維已經遲鈍了,他想了想:“也對。”
然後就被人連皮帶骨吃了個幹淨。
只是越做到後面,夏垂文心裏的熟悉感就越來越來濃。
作者有話要說:
夏垂文:……這游樂場我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