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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的目光往山洞內看着, 雖然其實什麽都看不到。

停頓了片刻,我便裝作一副什麽都沒有察覺到的樣子,一步步的走進山洞之內。

月夜之時, 山洞內也僅僅只在邊緣有一塊被照亮的地方, 洞內只能勉強看得出大概的樣子。這個山洞并不算大,且壁上還有着草藤的痕跡, 雖然已差不多枯萎,泛着黃色。而在這不大的山洞之內, 地雖小卻是較為平坦的, 唯有一塊聳立着的較大的石塊恰恰阻擋住我的視線, 留下一片更深的陰影處,讓人看不清,也不會有進一步探究的欲望。

這麽小的遮擋處, 看來不是大人了。

我心下念頭在看見石塊的時候便湧現出了。

腳步停留在被月光照亮的地方與暗下的更裏面的地方交界處。

我并沒有去試探裏面人的想法,或許,裏面那片小空間就是他的安全所在之處。如果我直接就這麽大大咧咧的闖入的話,可能會引起不好的效果。

小孩子雖然已經稱得上天賦上佳, 自己便能夠做到隐匿住呼吸、身形等,雖然簡單卻要考慮到怕是他一個人自行理解體會。

只是,恰恰是太過簡單粗暴, 對于我這種在外邊便已經能夠感覺到他存在的人來說,都沒有了用。

看了一眼地上,是枯草,幹燥而又枯黃的樣子, 随意而又淩亂的分布于地面上。

我就像小時候一樣,找尋合适的枯草,将它們一點點的收集起來,最後得到差不多的量這才收手。在做這件事情的過程中,我并沒有去克制自己的腳步聲與行為動作間所發出的細瑣聲音,鮮明的告訴着裏面的那個小孩子一件事——有人來到了這個山洞,并且,他/她并不決定離開這個地方,打算在此休息至少是一個晚上。

對于這個小孩子來說,這個絕對并不稱得上是好消息,更何況,我身為來者,是一位比他大不少的人,而如果在這裏休息一夜還好,但如果是幾夜,會徹底逼出他吧。

但——也可能是讓他适應我。

動作慢卻熟練的将這些枯草擺放在地面上,彎着身子恰好可以将自己位于其上,休息一個晚上。

我眯了眯眼睛,發現裏面那位的耐心倒是相當不錯。

不過我可是想要一個好的晚上,好好讓自己疲憊的身軀得以休息,精神上目前處于複蘇階段,只能使用較為低的白條,身體也是明顯的酸痛。

“裏面的小家夥,”我刻意将語氣緩緩放慢拉長,營造出一切都盡在我掌握之中的氛圍,說:“不如出來一談,畢竟你可是這裏的主人,比我先到這個山洞裏。”

語氣要平淡、要緩,不能急,神色也要把握好,眉眼要微微上挑的樣子,帶着冷厲的感覺,絕對不能笑出來。

我記得對于曾經看過的小說中的一個大人物描寫便是類似于如此,希望不要反而起到反效果,不知道這樣與我的臉搭配會如何。

表面仍舊一副沉穩樣子的我現在仍舊在忍不住的慌,只能做到先發制人,但随着裏面并沒有如何動聲,我雖肯定自己的判斷,也更加的方了起來。而此時又是一陣涼風吹過,我的身體頓時忍不住微微的一抖。

但也恰恰是這陣涼風,令裏面發出一聲非常、非常低的輕微到幾乎沒有的聲音。

然後——被我聽入耳內。

但,除去這聲音卻又再無其它,像是我的一個幻覺罷了。

不行,這樣下去雙方都不能放下心,也還不知道要對持到何時。罷了,還是我主動算了。

精神與身體上的疲憊催促着我加快速度,也令我懶得再想太多,幹脆直接便準備去将裏面的小家夥給揪出來。

避開鋪好的枯草地毯,我步伐輕輕的踩在地上,整個人處于有些暈眩的狀态,跨越的時空的後遺症在離開原本血腥的紅色戰場、一路奔走、找到這最後的今天的落腳之處的時候,便開始浮現,原本被強行壓制下去的也更加強烈的返回過來。

得快點。

平日清亮的純黑色漂亮眸中此刻是朦朦胧胧的水汽,并不是哭泣、也并不是眼睛中進了沙子,而是整個人便處于這樣一種狀态,嘴角的笑容勾起的是随意的弧度,沒有那麽标準,卻也沒有太過肆意,只是很随性的自在的樣子。

靈魂仿佛漂浮于空中,就這麽看着自己的身體做出平日自己不會做的動作,卻絲毫浮現不出任何的阻止的想法。

身姿是平日絕不會有的妖嬈狀态,搖搖晃晃的,破有幾分不穩。

就這麽一搖一晃的走到了石塊之後,而映入視線之中的則正是一個小孩子。

非常小的小孩子。

意識到這一點,我身上此刻的氣勢猛然便有瞬間的退縮,心中原本對于他的那微弱的一絲本就不太好的怨氣也消失得幹淨。

依稀能窺探得出原本是銀色的頭發,上面是布滿灰塵、血等的痕跡,髒得可以,還有些草碎。一張小臉,明顯稚氣的樣子,臉頰處本該是肉肉的卻只能摸到骨頭的痕跡,明顯的營養不良。身上的衣服或許可以直接被稱之為是一層布,随意的包裹在他的身上。

而此刻,他正閉着眼睛,看不到他睜開眼時的神色。而他的臉上也是與頭發一般的髒亂,灰塵遮蓋住他的肌膚與五官,但那紅色的暈團卻格外明顯。

并沒有在乎太多,我直接用自己的手摸上他的額頭、以及兩頰,再與自己的溫度相對比。

果然是感染了風寒了。

他身體的溫度令我在寒冷的夜晚中像是感覺到了一團火,暖得令人頗為享受,卻又因此而更加為這個小孩子而擔憂他的身體狀況。

我咬唇,雖然不認識這個孩子,但如果要我就這麽冷漠的看着他死去卻也無法做到。

對于已經死去的生命,或許我可以冷冷的以旁觀的身份感嘆一句他悲慘的命運,然後留下一絲痕跡便消失。可是,當一個還并沒有逝去的小家夥,就這麽在我面前仍舊頑強着生活下去,與他的風寒所對抗着,我沒有辦法看到一個人就這麽……消亡。

最重要的是,我是能夠助他活下去,并非毫無力量。

沉默的思考了一瞬,我看着小男孩約才四歲左右樣子的臉龐,瘦小的身軀,閉着的眼睛,迷糊的神志,還是在心中搖擺不定的天平上下了最關鍵的決心,壓在了救上。

還是救吧。

畢竟救人一命也勝造七級浮屠。

我将口袋中剩下不多的白條全部都拿出來,仔細對比,思考它們的用途以及此時我所能使用的程度,沉吟一聲,我将其它的再度收起,只留下一張。

既是最簡單也是最珍貴的——‘活’。

說它簡單,是因為只要對方有活下去的強烈的念頭,它就能夠生效;說它最珍貴,也是因為,這張還有另一個條件,得在對方無意識的情況下使用,并且一個時空是只能用一次的,即當我用在了他身上,這個世界這張白條都可以被廢棄了。

當然,這張白條‘活’也沒有那麽強大,将死人複活是不可能的,它只能治療恢複身體上的狀況,精神上的也做不到。

但,此時能用的也就是它了。雖有點不舍,我還是發動着自己的能力。

希望這個小男孩有着活下去的念頭吧,我堅信着你有着強烈的活的念頭。

願你能夠活下去,活下去,這個世界我雖不知道它究竟是如何的個樣子,但總歸比就這麽死在這裏要更好。

外面的世界那麽大,就像當時,我身體不好的時候雖一直被拘束于家中,只能以筆下文字來幻想這個世界、來懷念曾經的世界,但只要能夠堅持活下去,就會有去外面的那一天。

我有些恍惚的将能力發動完,白條泛着白光,更加照亮了小男孩的臉,真的是一張非常稚氣的臉,又布滿各種痕跡,發燒的紅色反而卻讓他肌膚與灰塵的對比更加鮮明,也令人心生不忍。

白條泛着白光,然後白光消失,随之白條也消失。

一次性的消耗就這麽用出去了。

我也終于在自己剛剛發動能力的念頭之中,找到了自己想救他的真正原因。

他太小了,小得讓我心生不忍。而他明顯是被遺棄的人,活着長大到現在,是否就有些像‘伊希娅’那般,被束縛在一個地方,什麽都不懂,還沒有去了解過這個世界,就要永遠的閉上他的雙眼,再也沒有睜開的機會。

能力正在對他發動作用中,但也不是瞬間就能好的事情。

我幹脆将他從陰冷的石塊下抱了出來,放在鋪好的枯草墊子上,目光之中是柔軟的,靜靜的整理自己的思緒。

如果再遇到這樣一個境遇的小孩子,我是否還會再伸出援助之手?

我想,并不有很大可能了,這還是委婉些的說法。他是我遇到的第一個,第一個總是與之後不同的,救助了他,既是圓滿了我心中的對于原本的‘伊希娅’的那點遺憾惋惜,也更是消耗了我唯一的一次性時空白條‘活’。

至于後面遇到的,不會再有這個心腸了。

我顫巍着睫毛,面色有點蒼白,唇角勾起的弧度似笑非笑,最終還是得出了這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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