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節
人除了老太太年紀大了留在王家,王聽石要伴讀晉王世子,王文武王文運在家,其餘都跟着去了法華寺。
巧的是,老太太并未說明姨娘要跟着同去,可李氏等人都心照不宣的将各房姨娘帶上了,生怕主子不在,這些女人用盡法子勾搭老爺。
李氏搞垮了黃姨娘,王文武身邊就一個通房丫頭,他正想着要不要将那丫頭擡成姨娘,就被李氏給要走了,說貼身丫鬟粗手粗腳,要王文武的通房來照顧王聽梅。
王文武知道妻子無理取鬧,可她生了孩子正洋氣着,他也只能忍痛割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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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這日下起了大雪,紛紛揚揚,天地一片銀裝素裹。
王錦錦怕冷畏寒,穿了好幾件內絨衣,外套毛邊對襟長襖,又裹了一身粉紅色的貂毛兜帽鬥篷,腳踏一雙鹿皮靴,捧着個黃銅暖手爐,像個布疙瘩,臃腫極了。
王聽荷與王聽蘭正站在馬車前說話,見她被丫鬟扶着下階梯,王聽蘭便忍不住掩嘴笑:“五妹這麽打扮,倒是連一雙腿都看不見了。”
王錦錦莫名其妙,看了眼她。
今日的王聽蘭穿的也不算單薄,但下身的襖裙邊兒上鑲了一圈皺絲紗,襯着白雪皚皚,看起來飄飄如仙。
王錦錦撇了撇嘴,道:“那不一樣,說不定我到了蘭姐姐的年紀,腿會比你長。”
王聽蘭還想反駁她,卻見王聽桃王聽芹也過來了,那兩個丫頭成天向着王錦錦,王聽桃又是個潑辣的,避免口舌之争,王聽蘭便不說了。
“什麽時候走?我姨娘還在收拾東西。”王聽桃拍了拍衣袖上的雪,問。
王錦錦指了指林氏所在的馬車:“問問大伯母。”
王聽桃給王聽芹使了個眼色,王聽芹便憋着嘴去了。
蕭秋年本來與林氏坐一個馬車,可王錦錦不想,便去央求劉氏,劉氏對女兒無法,便和蕭秋年換了換,讓兄妹倆坐一起,她與林氏一起。
沒過多久,梅姨娘也到了。
眼看時候不早,一行人各自登上馬車,估摸明日一早就能到清涼山腳下。
王錦錦和蕭秋年坐在一個小馬車裏,藍煙和車夫坐外頭駕車。因為外出不便多帶丫鬟小厮,各人都只帶了一個,照顧起居。
馬車雖然小,但卻很暖和。
王錦錦見蕭秋年的臉色在冬季變的更加慘敗,不由擔心的問:“四哥,這下雪的天會讓你痼疾發作嗎?”
蕭秋年搖搖頭:“比不得下雨的時候,只是骨頭裏有些發疼,但能忍受。”
王錦錦見他指尖凍的通紅,忙将自己懷裏的暖爐塞他手裏,說:“抱着暖暖。”
“我不冷。”蕭秋年推辭說。
“還不冷?”王錦錦看着他穿這一身就來氣,下大雪的天,保暖鬥篷也沒一件,衣裳單薄,要不是蕭秋年身子骨還算好,可能早就凍出病了。
她下意識便去摸他的手,果然觸感冰涼如雪。
王錦錦不禁氣急敗壞,扯來馬車旁疊好的小被,将蕭秋年圈起來,不樂意的說:“法華寺有沒有藥還不知道呢!”
蕭秋年看她着急,心底有些回暖。
他放緩了語氣,說:“無妨,已經習慣了。往年我比現在穿的還要少,也不見得會出事。”
“以前我不在,不上算。”王錦錦一臉不認同。
如今有她護着,哪還能讓他再吃那麽多的苦。
王錦錦說完又有些愧疚:“到底是我疏忽了,都忘了讓人做幾身好點兒的冬衣給你,等從法華寺回來,我馬上讓人趕個十件八件出來,夠四哥你穿好多年。”
蕭秋年失笑,但也知道王錦錦只要認定了的事很難回頭,便也懶得和她細說。
她是不知道,自己寒冬臘月穿這樣,乃是故意為之。
痼疾在體,便得淬煉,做到不畏寒暑,不畏春秋。再說了,他這痼疾,其實也并不是一件壞事。
馬車裏到底有寒風灌進來,越往清涼山走,就越嚴寒。到後來王錦錦實在凍的受不了了,便掀開蕭秋年身上的薄被,和他挨在一起取暖。
蕭秋年也習慣這個妹妹不拘禮數了,他身子微微僵了片刻,便擡手将裹成球的王錦錦攬入懷中。
“睡吧。”
“有四哥真好。”
王錦錦擡眼看了眼他,只看到少年流暢的下颌角度。到底是依賴着的,她在蕭秋年的懷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甜甜沉入夢鄉。
蕭秋年低頭看着女孩兒稚嫩白皙的臉,忍不住輕輕勾起嘴角。
車輪在雪地上留下長長的轍痕,大雪紛飛,轉眼便将車轍的印記埋沒。
天很冷,人心卻暖。
初到
次日清晨,便到了清涼山腳下。
好在沒有下雪,一群人互相攙扶着,慢慢悠悠上了階梯。途中王錦錦聽劉氏和徐氏交談,才知道法華寺乃千年古剎,自大元開國以來,存留至今。
王錦錦以前對鬼神之說嗤之以鼻,可輪到她自己,還是相信這世上有亡魂的,因此一步步往法華寺走,便越發誠心。
紅門黃牆的古寺前,幾個沙彌正拿着掃把打掃積雪。
見得浩浩蕩蕩一群人,沙彌不禁愣了愣。
當頭年長些的沙彌認得林氏,上前詢問道:“怎的林施主此次帶了這麽多人來?”
林氏雙手合十,與那相熟的沙彌說:“家中老太太以及各輩兄弟姐妹、侄兒侄女,都很挂念早逝的亡夫,想着冬日法華寺不會有太多香客,便一同來貴寺祈福。”
“原來如此。”沙彌點了點頭,又問了問林氏來者人數,林氏一一上報了,那沙彌又讓兩個去禀報主持大師,并且對林氏道:“勞煩林施主見諒,此事還得問一問主持。”
林氏颔首微笑:“這是自然。”
沒過多久,沙彌便得令過來,打開大門,又讓另外兩個僧人帶着下人去安方馬匹馬車,如此算是可以在寺廟中落腳。
王錦錦與劉氏所分的房間正好和徐氏一個院子,李氏和林氏一個院子。王錦錦對這個分法還挺滿意的,畢竟四嬸算王家最好說話的了,雖然病殃殃沒什麽精神,可一看她面容便知道是好相處的。
不像李氏。
本來王錦錦對她也沒有什麽看法,可她當日被黃姨娘誣陷,不想着怎麽為自己據理力争,而是想着拉劉氏下水,這點便讓王錦錦一萬個看不起。
一群人安頓完畢,用過齋飯,便由林氏代表王家捐了一大筆香油錢,随即便前往含光殿參拜大伯父的靈位。
破天荒的,一直煩躁聒噪的王聽裕王聽風,也都安靜下來。
步入含光殿中,一排長桌上燈火搖曳,照在燈後的靈位上,與大殿中的彌勒佛像相映交輝。
王錦錦也是第一次見到大伯父的真名。
王文華。
本是書生氣極重的名字,卻上了沙場。這一點似乎和蕭秋年也很相似……但蕭秋年不會上沙場吧?他文采風流,入選翰林也不是難事,沒必要走一條更艱難的路。
林氏虔誠的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面色莊重,但語氣卻透露着一股子說不出的哀傷:“老爺,你在九泉之下一定要開心,今日我帶着家人來看你,等以後有時間,還會過來的。老祖宗這麽多年也很惦念你,還有年哥兒……”說到此處,林氏看了眼蕭秋年,又繼續說道:“年哥兒學問好着呢,如今年紀輕輕便是生員,等今年秋闱,一定會取得好名次,也不辜負老爺你的養育之恩。”
說完,蕭秋年便自覺的給靈位磕了幾個響頭。
林氏又道:“你能輪回轉世固然更好,但我每年仍然會來陪你。只願當年害過你的人,不得好死,下了地獄,也會被你所折磨……”
王錦錦聽她越說越奇怪,大伯父不是在戰場被射了一箭,回來之後落下病根兒身亡的嗎?
蕭秋年不動聲色的拉了拉林氏的衣袖,林氏這才擦了擦眼淚,自責的道:“是我糊塗了,竟然還對那些敵國的餘孽懷恨在心,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還望老爺在天之靈,保佑王家昌盛,老祖宗身體健康,家人平安無災無禍。”
林氏祈禱完畢,一群人依次上前磕頭。
王聽蘭等人都是做做樣子,倒是王錦錦,想着這是蕭秋年真心實意感謝的人,于是認認真真的磕了三個頭。
她站起身來,直接看向蕭秋年,蕭秋年便朝她輕輕點了點頭。
參拜完畢,各自便回了廂房。
法華寺占地很大,不知有多少僧侶,經過多年來的修葺,整個寺廟都透着一股大氣恢宏的感覺。
特別是正殿,兩丈高的釋迦牟尼佛像,全用金漆塗就,大理石的地面光可鑒人,華麗的佛龛上擺放着新鮮的貢品,香燭,以及正中那一枚閃閃發光的蓮燈。
所有見到蓮燈的人都眼前一亮。
林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