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節
外一個體型偏胖的叫魯佳,另一個略白淨的叫齊子韞。
大家互相認識後,便開始閑聊。
魯佳和孫毅一個村,孫毅指着魯佳說:“別看這人長得壯,你們猜猜他幹麽來參軍?”
魯佳一個二十多的大男人,竟然紅了臉:“孫哥,別……別亂說。”
楊虹樹慫恿道:“孫哥,快說說!”孫毅哈哈一笑,答道:“魯佳這人,娘娘唧唧,跟個娘們兒似得,老子看得着急!這次征兵,老子順便幫他報的名,想着去軍營裏歷練歷練,也不用看見只死老鼠就嚎啕大哭!”
魯佳臉色紅的滴血,捶了下孫毅的肩膀:“不理你了!”
一旁的齊子韞正拿着水壺喝水,見狀“噗”的一下噴了出來。
楊虹樹瞧見了,就指着他笑:“齊子韞,你可是讀書人,怎能如此無禮。”
齊子韞擦了擦嘴角,微微一笑:“現在大家都是大元的士兵,無需講究禮儀。”
孫毅看着齊子韞抱了抱拳:“我就佩服讀書人,吟詩作對琴棋書畫,可不比咱們這些大老粗高雅多了?”他這時看向蕭秋年,問,“蕭兄弟,看你舉止,難道也是個讀書人?”
蕭秋年擰緊水壺蓋子,答:“略識幾個字罷了。”
孫毅點點頭:“也不錯了,我他娘的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楊虹樹也抱怨說:“也不知道我爹娘咋就給我取這麽複雜的名字,隔壁村有個叫王一的,這名字才叫好呢。”
魯佳這時看向齊子韞,問他:“你看起來這麽有學問,怎麽不去考狀元?有功名在身,就不用參軍了。”
齊子韞嘆了口氣:“入三甲何其難?每年天下參加科舉的人數不勝數,我等才疏學淺,要脫穎而出,實在太難。讀書十六載,我如今也才是個童生罷了。”
蕭秋年垂下眼簾。
他想起自己去兵部報名,那些衙役也問了他有無功名,他中舉自然是有的,可他卻謊稱沒有。也不知道這件事,會不會捅出來對他經後有所影響。
孫毅說道:“童生?那也很厲害了。”
這時隔壁一伍的說起鳳陽關戰事,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可聽來聽去,也沒聽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楊虹樹說:“我報名時,聽兵部衙門裏的官兒議論過這次戰事,突厥那領頭的莫頓将軍,聽說一刀就能割三個人的喉嚨,厲害的不得了!”
“你這算什麽,我聽過更可怕的。”魯佳戰戰兢兢的開口,“之前攻破的城池,突厥将歸降的士兵收編,又将許許多多百姓抓了,女的全充為軍女支,男的要麽入降軍隊,要麽被抓去做苦力,至于老而無用的……”
魯佳打了個寒顫:“都扔護城河裏了!”
齊子韞唉聲嘆氣的說:“蠻夷何來慈悲?”
孫毅“切”了一聲,道:“不然能咋辦?自古以來,哪個侵略者不是殺異存同?聽說那莫頓割下馮飛龍将軍的人頭,還毀了人家屍首。這也就罷了,陵城有多慘你們知道麽?女人淪為軍女支,最小的只有八歲!還有未出生的嬰兒,全被突厥人烤了吃!護城河裏,戈壁灘上,腸腸肚肚,斷肢肉塊,那是數都數不清啊!”
魯佳聞言,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随即便捂住嘴巴幹嘔起來。
齊子韞搖頭扼腕:“茹毛飲血,不過如此!”
楊虹樹搓了搓肩膀,道:“不過你們也甭怕,不是所有士兵都要上戰場的……只要守住鳳陽關,大元氣數就不會盡。咱們到時候抵達軍營,表現好些,說不定可以進炊事營,切切菜煮煮飯。”
魯佳點點頭:“齊子韞,你有學問,可以去軍師帳看管東西;孫哥,你和百夫長關系好,也沒什麽。至于我,出門時娘給了我不少銀子,打點一下,去守糧草什麽的,應該也不是問題……”
說到這裏,他看向蕭秋年。
不知道為什麽,魯佳總覺得這個看起來白白俊俊的有些可怕。哪怕他坐在那裏,面無表情,他都不敢上前去招惹。
其他人其實也有同感,但感覺都沒有魯佳強烈。
最敢和蕭秋年說話的,也就是孫毅了。
“蕭兄弟,你呢?你想不想去炊事營?或者騎兵營喂馬?要是有銀子,我能幫你疏通疏通。”孫毅也是起了個好心,畢竟沒人想去戰場送死。
蕭秋年卻面無表情的答道:“不用。”
“當真不用?”
“嗯。”
見狀,孫毅也不勸慰了,即便蕭秋年的回答,在他們眼裏跟傻子差不多。
沒休息多久,軍隊又開始啓程趕路。
他們要在半個月趕到鳳陽關支援,不然勝負未可知。
一路上風餐露宿,可謂苦極。
越靠近鳳陽關,吹來的風就越難受,環境也一次比一次惡劣。
夜裏就地紮營,帳篷不夠,許多士兵便睡在草堆裏,第二天一早,就聽人說,被蛇咬死了好幾個。
遇上陰雨天,所有人的鞋裏都進了水,加上之前被水泡磨破的傷還沒有好,被肮髒的雨水泥濘一泡,許多人都爛了腳。
走不動路,軍隊不可能等。
于是這些人就被扔在半路上,生死有命。
蕭秋年也好不到哪裏去,下雨他身體疼,靠吃王錦錦留下來的藥勉強能夠緩解。後來發燒了一次,也多虧王錦錦準備的藥丸。夜裏露宿在森林裏,驅蚊粉幫了大忙……許多次許多次,蕭秋年都覺得多虧了王錦錦,多虧有她,才有自己。
然而思念就像瘋長的草。
以前同一個屋檐下,王錦錦每天都來找他,蕭秋年不覺得離別會苦。可離開京城越久,越遠,他只能握着王錦錦繡的荷包,暫時緩解相思。
也不知道她現在在王家怎麽樣。
不過不用懷疑,她定然也是在想他的。
一路上,病倒的人越來越多,行軍的隊伍不得不停下,請來軍醫挨個的給看病。
時間這一來就耽擱了三天,三天內,又傳來消息,薛松率軍與突厥再一次對戰,死傷各半。
依舊不是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廟堂之上,老皇帝也急的團團轉,他不能讓大元基業毀在自己的手上。好在晉王要親臨鳳陽關的消息已經傳來,讓本來都覺得沒有希望的大元将士,再次燃起鬥志。
營帳裏的鬥毆
抵達鳳陽關時,新兵十萬銳減至九萬。
鳳陽關後的山坡上,無數白色的營帳連綿起伏,看起來壯觀至極。營帳後面一望無垠的戈壁,便臨時圈出來一塊地,作為訓練新兵的校場。
蕭秋年一伍的人被分配到新兵營,每座營帳住四伍,其中又選出來兩個十夫長做暫時管理。
不出意外,孫毅又從伍長提升為十夫長。
營帳裏是用石頭木板搭建的通鋪,上面鋪了層幹草,幹草上又是一張散發着黴味的布。枕頭是士兵身上穿的盔甲,疊一疊勉強合适,棉被倒是厚,可裏面不知道是塞的什麽破布髒棉,蓋在身上總覺得沉甸甸硬邦邦。
魯佳捏着鼻子,滿臉嫌棄:“征兵告示上說,軍營裏條件不會太差啊。可你們看看,這跟咱村裏的豬圈有什麽分別?”
楊虹樹嘲笑他:“區別就是豬圈裏都是豬,咱們這兒都是人。”
魯佳神色青一陣白一陣:“我又不是這個意思!”
“好了,大家都是老爺們兒,別像個女人似得挑三揀四!”孫毅呵斥了一句,又撓了撓頭發,“等你們上陣殺敵,立了軍功,上頭自然有人給你們換好帳子住,還有女人送你們玩哩!”
齊子韞問:“有這麽好的待遇?”
孫毅答道:“當然,軍營裏靠的就是實力!立了功,不用住這二十人的大通鋪,還可以洗澡,還每頓有肉有菜。咱們幾個既然來了,那就要做到最好!”
魯佳思前想後了半天,遺憾的搖了搖頭:“軍營裏的功勞可不容易得,我還是想辦法去炊事營吧。”
楊虹樹擺了擺手,附和道:“我跟你想的一樣。”
通鋪下面可以放東西,蕭秋年選了最角落的位置,正彎腰将王錦錦給他的包袱放在床底,又用衣物蓋住。
他聽着孫毅等人的交談,也不插話。
畢竟他住的西小院也不比這裏有多好,這點條件他還是能承受的。
便在此時,另外一個十夫長領着兩伍人來了。
那十夫長姓朱,名朋,長得略肥碩,但看起來并不讨喜。他聽見了楊虹樹和魯佳的談話,頓時抱着被子陰陽怪氣的諷刺道:“瞧樣子,是挺适合炊事營的,畢竟那都不是男人幹的事兒!”
楊虹樹當即便撸袖子走到朱朋面前,問:“你什麽意思?!”
朱朋冷冷看他一眼,反問:“理解能力這麽差?”
“你!”楊虹樹竟然語塞了。
“你什麽你?!窩囊廢!”朱朋直言不諱的謾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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