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節
說:“我也不想瞞你,如果……如果四哥你能平安回來,我就告訴你。”
“當真?”
“那是。”
王錦錦伸出小拇指,“不信拉鈎。”
蕭秋年勾勾嘴角,伸出手指與她拉在一起。
此時,天邊剛好一道閃電劃破,透亮的光照的屋子裏宛如白晝,窗戶也被吹開了幾扇,桌上的油燈忽明忽滅。
立在遠處的藍煙忙去關窗,随即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雷,王錦錦忍不住擡手拍了拍胸口:“好響的雷。”
蕭秋年下意識順着她手看去她胸口,只見夏日的交領薄衫微微敞開,隐約可見白皙柔嫩的皮膚,與內裏衣衫的粉色鑲邊。
只一秒,蕭秋年便移開了目光。
他擰緊了眉頭,對自己這樣的行為感到不齒,可另一面,又忍不住看過去。
王錦錦沒有發現他的心思,而是支着下巴嘟哝着什麽。
“四哥?”王錦錦說了半天,見蕭秋年沒反應,這才伸手在他面前晃,“發什麽呆?”
蕭秋年不自然的撇過頭:“在想這雨什麽時候停。”
王錦錦沒好氣道:“要是明天下冰雹就更好了!”
蕭秋年莞爾。
王錦錦這時又将包袱拿出來,裏面一堆瓶瓶罐罐,還有幾件換洗的衣物,另有一個錦盒。
“這個綠瓶子的是最好的金瘡藥,平時我都舍不得拿出來用。不管是擦傷,還是刀傷,燙傷……倒點兒這個上去,片刻便能止血鎮痛。”王錦錦又指着紅瓶子說,“這裏面是百香鳳清丸,頭疼腦熱,傷風咳嗽,腹瀉發燒,吃兩粒睡一覺就好;這是健體丹,五天吃一粒;驅蚊水,什麽蛇蟲鼠蟻都不敢靠近;還有這瓶祛毒粉,和水吞服,一般的毒都能解……”
王錦錦噼裏啪啦說了幾次,确保蕭秋年記住了,可又怕他記混,說:“算了算了,藍煙,你去書房拿紙筆和漿糊來,我寫個詳細的貼瓶子上吧。”
蕭秋年看着她忙忙碌碌,只微笑着,眼裏滿是溫柔。
他這時指着那錦盒說:“那裏面是什麽?”
王錦錦拿起盒子遞給他,道:“這是我讓工匠打的帶鎖盒,鑰匙就在盒子下面。”
蕭秋年取下鑰匙,啪嗒打開錦盒,只見裏面躺着厚厚一疊銀票,看起來足足一千兩。
“我是去從軍,不是做生意,不用這麽多銀票……”
“四哥!”王錦錦板着臉,“軍營裏難道不講究關系嗎?不管什麽事兒,你塞銀子總比那些不塞銀子的好!”
蕭秋年還是拒絕道:“可也無需這麽多。”
這些銀票不用想,也知道是王錦錦這麽多年以來存的私房錢,她曾經說過要攢錢,這一千兩也來之不易,蕭秋年無論如何也不肯收。
王錦錦沒辦法,好說歹說讓他收了一百兩,又拿出錦盒裏的荷包,強塞給他手心:“那這碎銀子你不許拒絕了!”
蕭秋年打開荷包一看,也就二十兩左右的碎銀。
他本來還不願意收下,可看荷包樣式,忍不住心下一動,問:“這是你繡的?”
王錦錦不好意思的說:“碎銀子找不到東西裝,剛好繡了個荷包,勉強裝得下……四哥,你該不會也嫌棄我繡的醜吧?!”
蕭秋年微微一笑:“不,你繡的很好看,這一對鯉魚,栩栩如生。”
王錦錦拉長了臉,糾正道:“四哥,我繡的是鴛鴦。”
蕭秋年:“……”
王錦錦也是無奈,對刺繡沒天賦不是她的錯啊。誰說一定要懂女紅?
不過也是丢臉,她前幾日看王聽桃繡的鴛鴦好看,于是也想學着繡,到底是功力不行,好好的鴛鴦被蕭秋年說成鯉魚。
蕭秋年将荷包貼身放好,對王錦錦道:“你不用擔心,軍營裏每兩月可寄書信給家人,你也可以随時寄信來鳳陽關,四哥一定會給你報平安。”
王錦錦“嗯”了一聲:“我相信四哥。”
不相信還有什麽辦法呢,他去意已定,誰也無法改變。
這一夜,王錦錦沒有回自己院子,雨停了以後,兩人便爬上房頂,看了最後一次日出。
雨後的朝陽看起來格外奪目,王錦錦抱着蕭秋年的胳膊,将頭輕輕枕在他肩膀上。
金色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拉長了依偎的背影。
這一刻,歲月靜好,與世無争。
兩聲雞鳴後,蕭秋年便去給王家各位長輩辭別,各房或多或少都贈了東西,當作面子工作。
只有王錦錦與劉氏送蕭秋年送到門外,兩個兵部的衙役已經守在門口,催促蕭秋年離開。
蕭秋年一身青衫,背着行囊,看起來就是一個文绉绉的讀書人。王錦錦無法想象,他這樣的人,怎麽在混亂的軍營生活。
千言萬語,到了嘴邊,便是一句:“萬事小心。”
蕭秋年點了點頭,又複雜的看了眼王錦錦,說:“你好好照顧自己。”
王錦錦“嗯”了聲。
随即,蕭秋年便要轉身與那兩個衙役離開。
陽光照在他背影上,王錦錦看得眼睛發酸,她忍不住帶着哭腔喊了一聲:“四哥——”
蕭秋年詫異的回頭,還沒反應過來,纖細的身子便撲入他的懷中,帶着鼻音,抽噎道:“你答應過我的,要平安回來!要是……要是你回來時少了一根頭發,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毫無威懾力的話,卻讓蕭秋年感動極了。
他擡手撫了撫王錦錦的長發,低聲道:“四哥不會食言,回去吧。”
蕭秋年看了眼劉氏,劉氏便來将王錦錦拉開,畢竟大庭廣衆之下,即便是兄妹,也不能太露骨。
“四哥……”
“錦錦,等我。”
蕭秋年平靜而鎮定的說完這四個字,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兩個衙役又在催促,王錦錦無可奈何,只有眼睜睜看着蕭秋年轉身,離去,最後消失在巷口……
這一別,山長水遠,再見不知他夕何夕,歲歲年年。
戰友
突厥與大元鏖戰幾次,一直未能攻破鳳陽關。
但薛松等人也無法擊退突厥的攻勢,不能收回半座城池,好在兩邊糧草都算充足,這一來,兩軍便在鳳陽關僵持不下。
朝廷的征兵令下來,各州縣共募兵十萬,加上鳳陽關現存十五萬,共二十五萬的兵力。
京城此次新征三千人,一路西下,與另九萬三的新兵彙合,共赴鳳陽關。
這些新兵大都是農民,村夫,或無所事事之輩,家境優渥,有才有學的沒幾個。但現在擺在新兵們眼前的第一道關卡,便是“長途行軍”。
大元分三軍,前軍是先鋒部隊;中軍是主将統率的部隊,也是主力;後軍主要擔任掩護和警戒。他們這些新兵因還沒有經過訓練測試,因此都被歸前軍的步兵營。歷來上陣打仗,死傷最重的便是前軍步兵營,其次騎兵營,最末便是弓箭營。
蕭秋年換上了藤編的甲胄,腰間別着一把破舊的刀,看起來與所有的新兵都沒有分別。
他們這一伍負責押運一車糧草,一伍五人,伍長是一個長着絡腮胡的魁梧漢子,名叫孫毅,是京郊外綠楊村的村民。
這人與他們新兵百夫長關系不錯,因此一來就被選拔為伍長。
孫毅雖然長相兇神惡煞,但心眼兒不壞,話還挺多。
剛好中午日頭盛,領頭的鐘校尉便吩咐下來,可暫時休息三刻,喝點兒水,吃些幹糧。
蕭秋年一伍的人,四個都坐在一起,就他一個靠在糧草車上,默默的吃高粱餅。
不是他不合群,只是與生俱來的多疑和敏銳,不允許自己跟陌生的人靠太近。
那孫毅瞧見了,也不廢話,走上前就對蕭秋年說:“蕭兄弟,你這樣離群可不行,瞧瞧別的隊伍,都在一塊兒聊天唠嗑,你一個人躲半邊難道是怕我們搶你餅吃。”
伍中一個瘦子,名叫楊虹樹的也站起來,朝蕭秋年招手:“可不是嘛,大家有緣分在一起,蕭兄弟你可別特立獨行啊!”
另外兩個也紛紛附和。
蕭秋年皺了皺眉,說:“不是我不願意和你們相談,只是習慣一個人了。”
戰場無情,他不想和別人有太多瓜葛,否則有朝一日他們有去無回,自己豈不是要平添幾分愁。不為不必要的事情摻和,這是蕭秋年的準則。
“嘿,你這種情況我見得多了。”孫毅也不見外,“看你長得白白俊俊,不喜歡和我們這些糙漢子為伍也是對的。但是你知道,咱們是去打蠻夷王八的,這上戰場只将就四個字,同心協力!要是大家心不齊,我們大元又怎麽可能打得了勝仗呢!”
他這番話,剛好被路過的百夫長聽見了,對孫毅又是一頓誇。
蕭秋年想想也是,反正只與他們坐坐,不相談便可。
于是蕭秋年與孫毅,楊虹樹幾個坐在一棵樹底下乘涼,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