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節
佛像,灰蒙蒙的眼珠裏是看不透的陰冷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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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錦錦在寒冬中度過了最愉快的新年。
因為劉氏和王文業破天荒的在元宵節帶她出去游玩,買了花燈,還陪她一起看煙花。
雖然這個時代的煙花非常單調,可當火樹銀花在夜幕中綻放時,王錦錦還是感覺到了從所未有的驚豔。
當晚回去,她就立刻給蕭秋年寫了信。
信的開頭便是一首辛棄疾的《青玉案》,末了,她忍不住感慨:等四哥凱旋歸來,錦錦一定陪你在灞橋看煙花。
只是寫完信,王錦錦又是一陣傷感。
她這兩個月寄出去很多的信封,卻沒有一封回音,這樣懸着心的擔憂一個人,真不是好兆頭。
而蕭秋年呢?
等他收到王錦錦的十幾封信件的時候,已經是初春的季節。
什麽時候除夕,什麽時候大年,他根本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彼時,他正在執行晉王下達的一個又一個命令,從微不足道的跑腿小事,到越來越多的暗殺行動。
某些瞬間,蕭秋年覺得自己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區別只在于,他每次殺完人,不用再回院子裏豎立木樁,也不會有小女孩兒跟在他身後,舉着香噴噴的糖炒栗子叫他四哥。
經過這麽久的測試,晉王也對他越來越滿意。
他甚至當着燕雲十八騎別的人說:“你們都該以蕭秋年為榜樣,不需要溜須拍馬,不需要廢話連篇,快速利落的完成每次任務,就是最好的證明。”
每當這個時候,蕭秋年都面無表情。
是人總會嫉妒,燕雲十八騎裏面又不是素質有多高的人,他們偶爾會來找蕭秋年的麻煩,蕭秋年都游刃有餘的配合一杆銀槍,将找麻煩的人打回去。
一次比一次下手狠辣,到了第三次,一個姓龔的被打斷了雙腿,便再也沒人與他作對了。
大多數在晉王手下做事的都繞着他走,除了司空妙手。
司空妙手偷偷觀察過他好幾次,這一次總算忍不住上前,低聲道:“你的功夫是在哪兒學的?”
蕭秋年雖然不想搭理,可每次想到王錦錦的交代,還是接了他的話頭:“無可奉告。”
司空妙手也習慣了,立刻跟上前說:“你的功夫我見着眼熟。”
蕭秋年不理他。
“我絕對在哪兒見過。”
蕭秋年還是不理他。
“你認識趙翰飛嗎?!”
蕭秋年腳步一頓,看了眼司空妙手:“你認識他?”
司空妙手狡黠的笑了笑:“說不上認識,就十多年前在清涼山見過一面。來鳳陽關之前,才聽江湖上人說他死了。”
“怎麽死的?”蕭秋年神色晦暗莫名。
司空妙手搖了搖頭:“這就不知道了,十多年前就聽說他金盆洗手躲仇家,隐姓埋名這麽多年,沒想到還是死了。可惜,可惜,他人還是不錯的。”
蕭秋年皺着眉頭,随即低下頭,不再與他交談,大步流星的離開。
司空妙手沒想到他又跑了,忍不住喊:“你既然知道趙翰飛,就應該聽說過‘紫音九堂’吧?!”
蕭秋年頭也不回道:“沒聽過。”
随即便消失在對方的視線當中。
司空妙手抓了抓頭發,覺得奇怪,可蕭秋年的性子不就是這麽奇怪麽。
還沒等他找蕭秋年問個明白,蕭秋年就突然從晉王的院子調走了。
蕭秋年對于自己能這麽快的離開,也感到奇怪。
他對晉王說:“難道王爺對我就如此相信?”
晉王微微一笑,穿着布袍也貴氣逼人:“你是聰明人,一般對聰明人不需要解釋太多。這快半年的時間,你通過了本王的每一次考驗,從一開始,到尋找根本不存在的玉翠天香,以及每一次任務,你都是最出色的那一個。”
蕭秋年看着他,沒有立刻接話。
晉王滿意的點了點頭,又說:“本王方才說你是聰明人,因為我覺得你清楚本王的目的。”
蕭秋年看了眼窗外,窗外是戈壁,一望無垠。夕陽挂在地平線上,長河落日,大漠孤煙,不過如此。
他指着外面的天地,淡淡道:“那應該就是王爺的目的了。”
晉王哈哈一笑:“果然聰明。如果不是為了這個,本王又為何煞費苦心的創建燕雲十八騎?十八騎要替大元江山征戰,要驅除蠻夷,鞏固河山,便也是在為本王征戰!”
沒有外人,只有他們兩個,晉王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勃勃。
他又道:“父皇一共生了八個孩子,夭折了五個,如今只有本王和成王,還有一個遠在燕京的平王。太子皇兄死後,父皇一直沒有再立儲君,他在想什麽本王不關心,成王和平王在密謀什麽本王也不關心,本王只關心現在手中掌握的,以及經後能掌握的!”
晉王伸出手,狠狠的握成拳。
他随即負手而立,憑窗眺望遠處,道:“大元重文輕武,這是最大的錯誤。本王戎馬半生,知道江山永遠是馬背上打下來的……蕭秋年,本王要你三年之內,靠着突厥犯亂,立下戰功,且手握兵權,你能否做到?”
這一點,蕭秋年已經猜到。
大元王孫不得屯兵,這是祖傳下來的規矩。所有将士兵權統統受皇上直接任命,一來鞏固皇位,二來使子孫不敢造反篡位。
晉王野心勃勃,他始終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而拿住兵權,也是蕭秋年來邊疆的目标。
文官如何與武官鬥?當擁有了絕對的權利,他一張嘴再厲害也是無用功。
好在此時的晉王覺得靠毒藥挾持了自己,那麽,在鳳陽關的這三年中,他為了自己,一定會不遺餘力的幫助他。
互相利用,甚好。
王聽蘭出嫁
暮春三月,柳色新。
十五王聽蘭就要出嫁,王家已經扯了紅布,到處挂上了紅燈籠。雖然她只是一個庶女,但劉氏不想給外人刻薄刁鑽的形象,還算給她辦的風光。
王聽蘭出嫁前一天,抱着周姨娘哭了許久,老太太卻一直沒有給她好臉色。
因為陷害劉氏,兩人都心知肚明,不敢要求太多。
周姨娘想不通,忍不住問她:“蘭兒,你為什麽要給自己下毒?陷害了劉氏,對你又有什麽好處?你反正就要出嫁了,何必擔這個風險?如今被老太太她們知道了,怕是你在胡家受了什麽委屈,她也不會給你撐腰啊!”
王聽蘭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顫聲道:“姨娘,我不後悔。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扳倒劉氏,你在二房就再沒有顧慮,二房你資歷最深,做事也不差,父親一定會立你為正室!我已經是別人家的媳婦兒了,但你卻要在王家待一輩子啊!”
她說到此處,不禁哽咽難言,擡手拉着周姨娘手腕,又道:“娘……就讓我悄悄叫你一聲娘吧。以後……怕是再難聽到了。”
周姨娘聽到這話,眼淚沒有忍住,噼裏啪啦的流下來,母女兩個抱頭痛哭了許久許久。
劉氏聽見屋子裏的動靜,便沒有進去,轉身離開了。
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兒。
是不是明珠兒出嫁,她也會這麽難舍難分?
當晚觸景生情,劉氏便找了王錦錦促膝長談,言語之間,是說不出的不舍。
王錦錦聽着又暖心又好笑:“娘親既然怕我出嫁,那我就不嫁,一輩子陪在你身邊。”
“那不行,娘怎能如此自私,你該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王錦錦反問,“說不定留在娘親身邊,才是女兒最幸福的呢?”
這番話太戲谑,劉氏自然不會相信。
王錦錦這次是有目地而來,她眼珠子一轉,問:“對了娘親,明天二姐出嫁,你怎麽安排的?”
“能怎麽安排?”劉氏笑了笑,“排面比不得你大姐,但也是按規矩來辦,早上等夫家來迎親,中午宴請賓客,迎來送往,麻煩着呢。”
王錦錦“喔”了一聲:“那老祖宗豈不是又要很忙?”
“她是一家之主,四房的人來都要拜會拜會,畢竟禮數在那裏。而且她一個遠房的老姐妹也要過來找她,免不得要聊多久呢。”
劉氏倒有些擔心老太太身子吃不吃得消。
王錦錦低下頭,真是天助王聽桃,老太太抽不開身,別的都好辦了!
事不宜遲。
入夜後,王錦錦聽着牆外子時的梆子敲過,便帶着藍煙挎着包袱從後門出去。
暮春的夜晚還是很冷,南明就瑟縮在角落處,蓋着一張草席取暖。
“南明。”王錦錦朝他輕輕招了招手。
南明就算再冷,當看見王錦錦的一瞬間還是精神抖擻,一下爬了起來,忙問:“五姑娘!她……她人呢?!”
“現在還不行。”
王錦錦搖搖頭,“人都把守着,要等明天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