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 章節
日子,她也是見識到了戚古的厲害。聞一聞,就知道是什麽藥材,這點平心而論,她自己還做不到。
戚古又說:“但是縮小範圍,想想中了劇毒不停吐黑血的,其實又只有四十多種。吐黑血,一方面是身體想要将劇毒給吐出來,另一方面,因為劇毒不停的腐蝕五髒六腑,而使人從裏到外的衰竭,吐出來若有黑渣,那就說明內腑已經千瘡百孔被腐蝕爛掉了……”
“好了師父,你不要說這麽詳細!”王錦錦眼眶紅了一圈,她分明記得劉氏吐出來過黑色的固體物,看着五髒六腑一點點衰竭腐敗,那種疼痛,王錦錦不敢想象。
戚古脾氣雖然怪,但是也理解他這個天資聰穎的小徒弟。
他咳了咳,說:“那好,我就直接告訴你吧,這四十多種毒藥,都與你母親毒發的症狀想差不多。具體又有次數、時間、氣味的細微分別,但因為你母親去世已久,現在也不可考,只能猜測。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這四十多種毒藥來歷都不簡單,不是藥鋪子就能随随便便買的到的。”
王錦錦眼珠子一轉,她忙問:“那是誰才能擁有這些毒藥?”
“這些藥制作工藝都很複雜,最快也要半年才能制成一爐。而制作毒藥的爐子又有很大的要求……”戚古擡手指了指屋子中間的煉藥鼎,敲了敲,“要這種,青銅的。而且一種爐只能練一種毒,否則毒性會發生改變,解藥也就不起作用了。”
戚古打開話匣子,拉着王錦錦看青銅鼎,說:“別小看這青銅鼎,厚薄都有規定,對制作手藝要求很高。一般只有大戶人家……嗯,不是你們王家那種普通的富貴人家,而是比如說王府裏、輔臣家,又或者西域、突厥、吐蕃等番邦皇室,還有就是見不得光的暗門。”
王錦錦有些聽不明白了,她問:“什麽是……見不得光的暗門?”
戚古沒想到她不懂,随即反應過來,笑了笑說:“也對,你一個閨閣女子哪兒知道這些。暗門麽……就是見不得光的組織,為某人或某個權利機構效力賣命。比如,我第一次見到這類毒藥,是在我十三歲的時候,救了一個紫音九堂的人。”
……紫音九堂?
這什麽東西?
王錦錦聞所未聞,這已經觸及到她的知識盲區了。
戚古也耐心的給她解釋:“紫音九堂,和燕雲十八騎,滄江樓等等一樣,都是替人賣命的組織。裏面的人,或是自願,或是迫不得已,都被掌權者下了束縛終生的劇毒,要麽掌權者肯給解藥,要麽就是找我解毒。可我也不傻啊,要是給其中一個解了毒,別的又來殺我怎麽辦?所以我一直隐姓埋名,東游西蕩,嗯……這裏也只是我暫住的地方,你們來的也是時候,我只會在這裏住到開春,等天氣一暖,我就要去另外的地兒了。”
“師父是神醫,也這般躲躲藏藏?”王錦錦實在不可思議。
戚古嘆了嘆氣,說:“神醫又如何,若真一刀砍了我腦袋,我也救不回自己啊。”
他神色複雜的看向王錦錦:“我收你為徒,也是想明白了,指不定哪天我就被人暗殺了,還不如将一身醫術傳給你,也算後繼有人。你是個有天賦的,不應該被埋沒。”
“師父……”
戚古擺了擺手,打斷她:“扯遠了,我繼續給你說你娘親中的毒吧。她中的應該就是紫音九堂,或者滄江樓的毒,這種毒只有組織內部的人能拿到。我不知道你娘親一個內宅婦人是怎麽惹上對方的,竟然讓對方用這種方式滅口。”
王錦錦一怔:“滅口?!”
“不然呢?這些拿錢殺人,替人賣命的組織會大費周章的殺一個商賈婦人?不可能的。”
戚古淡淡的說:“定然是你娘親無意中知道了什麽,又被人發現,不得不殺人滅口,以絕後患。而殺你娘的人應該就是你府中認識的人,那個人不想引起別人的懷疑,所以沒有痛下殺手,而是用下毒的陰暗方法,想要旁人以為你娘親是得了怪病去世。可是那個人低估了你,沒想到你竟然可以一眼看穿你娘親死于中毒……嗯,也幸虧你離開了王家,否則下一個死的,說不定就是你。”
戚古這漫不經心的語氣反而把王錦錦吓着了。
她臉色蒼白,捏着自己的衣角:“那我該怎麽辦……對方在暗,還那麽厲害,我就算知道娘親中了什麽毒,被哪個組織殺掉的,我又怎麽給她報仇?我不會武功,我只會醫術,我好沒用……”
說着說着,王錦錦差些哭了起來。
戚古眉頭一皺:“哭什麽哭?自己力量不足,那就去找個厲害的幫你報仇。”
王錦錦眼神一亮,不知為何,心裏頓時冒出蕭秋年的名字。
她突然站直身子,道:“我四哥……我四哥就很厲害!只要我找出兇手,給他說,他一定會幫我報仇的!”
戚古微微一笑:“這不就對了,當務之急,是你先要練好醫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也不用着急,畢竟禍害可是遺千年,命長着呢。”
王錦錦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笑着點了點頭。
山中歲月如梭,王錦錦每日就跟着戚古學習。從一開始的識別草藥,到明白藥理,以及各種草藥的用法用量,到後來熟讀醫書,自己親自上手煉制高端藥丸,有成功,有失敗,但是她不放棄,一直都在細心摸索。
藍煙精心的照料着院子裏的藥圃,用她施肥的方法,草藥越來越茁壯,即便在冬天,也是綠油油的。她不敢去打擾戚古和王錦錦,就鑽研起種植草藥的方法,拖山下的阿吉買了許多草藥種子,又在院子外開墾了一塊地做藥圃,冬天還沒有過完,就已經收獲了一茬茯苓。
冬天天氣不錯的時候,戚古躺在門口的竹椅上曬太陽,端着一杯熱騰騰的碧螺春,看着藍煙挽起袖子在藥圃裏澆水,屋後傳來王錦錦背誦醫書的朗朗聲,雞鴨在籬笆裏叫喚,流雲半卷,暖陽和煦,竟是從未感覺過的溫情……這種日子竟也不錯。
戚古正舒心惬意的感慨,鼻尖突然聞到一股熟悉的臭味。
他黑着臉說:“臭丫頭,你就非要在我曬太陽的時候澆糞嗎?!”
藍煙回過神,一手拿着瓢,一手撓撓頭發,逆光下笑的格外可愛:“啊,戚神醫,你不說話我都不知道你在這兒。”
戚古嘴角抽抽……算了,不能發火,畢竟這丫頭做飯好吃。
于是他又坐回椅子上,堵住鼻子,繼續曬太陽。
藍煙見得這幕,轉身聳肩偷笑。
除夕夜
時光飛逝。
轉眼就快到年關。
戚古也不是真的不食人間煙火,他特意給了王錦錦十兩銀子,讓她和藍煙下山去永昌縣置辦年貨。
這是王錦錦第一次不在王家過年,她覺得有些興奮,又有些難過。因而從南面下山的時候,都郁郁寡歡。
上山困難重重,下山的方法卻十分簡單,南面坡陡,每一段路都栓了藥水浸泡過的繩子,繩子常年堅韌,用刀砍都砍不斷。
王錦錦和藍煙套了厚厚的手套,穿着滑底的木靴,在腰上挂着一圈安全繩,拉着繩子順坡滑下去就行,就像滑雪一樣刺激。藍煙頭次經歷這種下山的方式,到了山下,看着橫亘在面前的大河,欣喜的對王錦錦說:“五姑娘,沒想到下山還可以這樣,戚神醫真聰明,不知道他怎麽想出來的這個辦法。”
“哎,他當然聰明,不然就不會讓我們兩個來置辦年貨了。”王錦錦真是給自己找了個懶師父啊,“到時候一大堆東西要我們兩個扛上去,嗯……還是少買點兒吧。”
說完,王錦錦就拍了拍藍煙的肩膀。
藍煙愣了愣,随即氣沖沖的跺腳:“怪不得……那家夥給銀子的時候滿臉笑,原來早就沒安好心!”
王錦錦“唔”了一聲,語氣輕快:“回頭我給他下點加強版癢癢粉,無色無味。”
藍煙知道師徒兩個根本不像尋常的師徒,兩個人最大的樂趣就是互相下毒。
一開始王錦錦對戚古還尊師重道,某天王錦錦傷寒,先是咳嗽,戚古忙湊過來說給她吃藥,結果越吃病越嚴重,到後來滿身疹子,天天低燒……在藍煙的追問脅迫之下,戚古才說,在拿王錦錦實驗新藥。
雖然王錦錦後來把自己的病治好了,可是一口氣咽不下啊,經常給戚古也下一些她新研制的東西,戚古雖然聞得出來藥味,但為了鍛煉王錦錦,還是吃了,接下來就是兩個人讨論藥效,如何改方子,兩個對醫術皆癡迷有天賦的人,倒打得火熱。
因為天冷,河面已經結冰,厚厚的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