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民國舊影之醉紅樓（25）
回到後院，夜色漸深，街道上華燈升起，氤氲出一片虛假的盛世景象。小薇亦步亦趨地跟在傅紅樓身後。
傅紅樓吩咐夥計燒水，揀了椅子坐下：“喝杯熱茶再走吧？”
小薇嘻嘻笑道：“好啊！反正太太叮囑我，務必要幫你擺脫那些花花公子的糾纏和騷擾呢！除非傅先生趕我走，否則我才不會離開你呢！”
傅紅樓頓時啞然失笑，目光清澈地盯着小薇：“你真的是大帥府的傭人？你确定不是燕京哪個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流落到民間？”
小薇老老實實地搖頭，坦然地笑道：“我算哪門子的千金小姐呀？別開玩笑啦！我說過，自學成才，我很有志氣的！”
傅紅樓仔細盯着小薇看了兩眼，然後飒然一笑：“你懂刺繡，又懂外語，即便是大家閨秀，也不見得能超過你去！小薇，你實在不必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
小薇頓時神色黯然，原主出身于底層貧民，每天入不敷出，忍饑挨餓，哪有什麽閑工夫去學習新知識和新本領？原主之前處心積慮地勾引關大帥，差點就得逞了。
其實就算原主得了手，最多也就是被大帥納進府中做個毫無背景的姨太太。
男人的寵愛向來就是鏡花水月，若是關大帥高興了，自然會給原主賞一口飯吃，若是關大帥不高興了，原主說不定就是被他驅逐出門的下場。
就連大太太都遭到關西岳的懷疑和嫌棄，更別提原主那種毫無根基、又沒有家族勢力的下人了。
小薇想到這裏，不免有點心酸。
“我答應了萊利，周末去他們的大使館演出，你能不能過來幫忙？”傅紅樓倒是心細如發，發現小薇的神情有點沮喪和頹靡，便聰明地轉移話題。
“行啊！我通曉好幾門外語，在先生面前，用不着藏私吧？”小薇笑盈盈地捧起茶盞，呷了一口熱氣袅袅的香茗。
“哼，真是鬼靈精。”傅紅樓無奈地付之一笑。
回到大帥府，小薇簡單地洗漱一番，便來到太太的房間。
聽完小薇的禀告，太太神色有點迷惘和失落：“看來紅樓那孩子也是命苦，雖然名氣如日中天，卻還是免不了遭人欺辱。”
小薇急忙安慰道：“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太太，快些歇息吧！”
太太最近忙完了葉敏的後事，關大帥卻是不能理解她，一直跟她賭氣作對。現在太太的心情很是壓抑煩悶，卻找不到合适的發洩口。
小薇退下之後，走到樓梯口，突然想起萊利的邀請。
其實這件事沒必要跟太太彙報，但是小薇轉念一想，如果讓太太去大使館觀看傅紅樓的演出，說不定心情能稍微變好一點呢？
小薇立即折返回去，正要開門，卻透過門縫，眼尖地看到阿麗正躲在角落裏，将一包藥粉偷偷摸摸地灑在琉璃蓮燈香爐裏。
小薇頓時暗暗心驚，有點意外，卻又并不覺得奇怪。
畢竟她早就對阿麗起疑了，而且在她印象裏，阿麗非常擅長僞裝。
現在阿麗的狐貍尾巴終于露出來了？
小薇不敢出聲打攪，以免引起阿麗的警惕，說不定會被阿麗反咬一口呢？
第二天，趁着阿麗獨自去樓下用早飯，小薇故作不經意地走到屋子角落裏，将那盞琉璃蓮燈香爐的蓋子輕輕掀開，取了一小撮粉末裝在一張舊報紙中。
太太正窩在貴妃榻上睡覺，小薇手腳麻利地将這種粉末裝好，藏在懷中，然後她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小薇！早飯有油條燒餅，好吃得很！”阿麗一臉和善的笑意。
小薇眼神陡亮，故意驚喜地叫道：“真的嗎？那我可不可以多吃一塊？”
“就你貪嘴！快去吃吧！別涼了！”
不得不承認，除了做壞事，阿麗平時對小薇還是挺友好的，甚至透着一點關心。這就是她的高明之處，比之前那個嚣張跋扈的葉敏更加陰險。
小薇用過早飯，上樓跟太太禀告一聲，撇開自己懂得外語的秘密，她主動編造了一個洋人萊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故事，成功哄得太太相信了。
“昨晚傅先生受了驚，有點不舒服，太太，要不要陪他去醫院做個檢查？”
太太看了看一旁的阿麗，笑道：“你去吧！讓阿麗留下來伺候。”
太太對傅紅樓果然存着一份真心，縱使她的真心不多，卻也足夠慰藉。
小薇下樓的時候，正好碰到三姨太和大少爺。
三姨太穿着一件白底繡梅花紋的精致旗袍，盤着洋氣的發髻，秀發烏黑亮麗，腰肢不盈一握。她身上散發出一股恬淡的清香味，顯得十分清純美麗。
關澤西站在她身邊，正在竊竊私語，聽到小薇的腳步聲，關澤西擡起頭來笑道“你要出門？去哪裏？”
“去戲院！”小薇老實地回道：“幫傅先生去醫院做個檢查！”
“他怎麽了？”想起那個清雅如仙的傅紅樓，關澤西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奇異的亮光，不巧，被坐在他身邊的三姨太收入眼底。
三姨太頓時俏臉一沉，狐疑地盯着他。
可惜關澤西的注意力全都被小薇口中的傅紅樓吸引去了，并未察覺到身邊人眼中流露出來的危險信號。
“你是說，周末傅紅樓要去外國大使館演出？”關澤西顯得很驚訝。
“是啊！”小薇并未隐瞞，因為她想幫傅紅樓找個靠譜的見證人。
“周末軍營裏沒事，正好，我也可以去一睹為快！趁此良機欣賞一下傅紅樓的絕世風采！”關澤西爽朗地笑道，臉上滿是興味，很顯然，他對傅紅樓有點興趣。
小薇狀似恭敬地福了福。
突然，三姨太騰地站起身來，滿臉不悅地諷刺道：“大少爺，你可是從米國軍事學校留學回來的，整日跟那些戲子粉頭為伍，算什麽男人？莫非你不甘寂寞，也想跟大帥一樣尋花問柳，在外面包養幾個漂亮的交際花？”
頓了頓，三姨太不屑地笑道：“真可惜，那傅紅樓不是女人！叫你傷心了吧？”
大少爺頓時俊臉一黑，他不是第一次從三姨太口中聽到不敬之詞。
先前她嘲諷關大帥，他只能默默地忍了。
可是傅紅樓跟她什麽仇什麽怨？她用得着這樣羞辱人家麽？
“百合！”大少爺只得壓低嗓音解釋道：“我跟傅紅樓只是萍水相逢，他是燕京城最有名的京劇大家，也是赫赫有名的藝術奇葩！虧你還是大學生，怎麽能如此踐踏我們自己的傳統文化和傳統藝人？”
小薇躲在一旁，安靜地觀察三姨太的反應。
三姨太俏臉陡變，不知為何，她氣怒交加地罵道：“我就是看不起他，怎麽了？有本事你去找他啊！”
客廳裏的氣氛頓時變得有點僵滞。
大少爺到底留過洋，見多識廣。見三姨太滿臉嫉恨之色，關澤西突然自得地笑道：“我明白了！你這是吃醋！百合，你何苦呢？我又沒有愛上他……”
他突然意識到小薇還站在客廳角落裏，趕緊識趣地閉上嘴。
小薇是太太的心腹，萬一她跑去太太跟前告狀……關澤西立即警告地瞪着小薇，小薇故作天真地眨了眨眼。
“随便你！有本事你以後別來騷擾我啊！”三姨太正在氣頭上，卻是不管不顧，甚至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小薇吓得噤口不語。沉默半晌，三姨太突然扭過身去氣沖沖地走了。
“百合！你能不能理智點？”關澤西在背後勸道。
三姨太卻是踩着高跟皮鞋，頭也不回地走出客廳。
大少爺一個人留在原地，神情帶着一點失望和滿滿的無處宣洩的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