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民國舊影之醉紅樓（26）
小薇來到紅玫瑰戲院，大白天的，戲院并不對外開放，大堂底下空無一人。
那些夥計各忙各的，後院不停傳來戲子們吊嗓子的聲音，此起彼伏，頗為熱鬧。
張經理眼尖地看到小薇，親自趕過來，狐疑地瞪着她：“太太究竟是怎麽回事？難道就像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傳聞一樣，她被關大帥關了禁閉？”
小薇含笑不語，徑直掏出錢袋子，取出四塊亮铮铮的大洋遞給他：“拿去給弟弟們買點蜜餞吃，不要嫌少。”
大概是小薇的笑容富有感染力，饒是精明貪婪的張經理也忍不住微微一愣，然後将大洋拿在手中，心中突然頗不是滋味。
等小薇踩着輕快的步子走入後院，張經理猛地回過神來，忍不住自嘲地笑道：“嗨！我這是怎麽了？跟戲本上的小姐一樣傷春悲秋是怎麽回事？”
傅紅樓正坐在窗口位置，手中拿着一本外國語詞典，他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背誦練習。這是他特地派人去洋人的書館裏買來的。
夥計忽然進來禀告，說是小薇來了。
傅紅樓急忙将詞典藏在抽屜裏，然後翻開一本世說新語的圖畫書，假裝悠哉樂哉地念叨道：“去時楊柳不多大，歸來樹木盡發芽。木猶如此，人何以堪？”
然後聽到小薇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傅紅樓為了掩飾心中的緊張，陡然間拔高嗓音唱道：“畢竟男兒真薄幸，誤人兩字是功名。甜言蜜語真好聽，誰知都是假恩情。”
小薇撲哧一笑，樂道：“好一個甜言蜜語真好聽！先生，你真的不喜歡聽嗎？”
傅紅樓略微有點尴尬，俊臉驀地一紅，回道：“我慣來在風月場上厮混，像那種甜言蜜語是騙不到我的。”
小薇沮喪地低下頭，用腳尖慢慢地在地上畫圈：“那我豈不是白費力氣？”
“你何時對我說過甜言蜜語？你說的那些話，咳……”傅紅樓急忙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回道：“都是天底下最動人的真心話。我喜歡聽。”
說到最後一句，傅紅樓頓時鬧了個臉紅，有點不敢直視小薇的眼睛。
小薇卻是笑逐顏開，樂不可支地抓住傅紅樓溫厚的手掌：“先生！你真好！我最最喜歡先生啦！以後我要每天聽先生唱戲，扮演杜麗娘，來一出人間戲夢。”
傅紅樓會心一笑，默契地站起身來，大白天的，他以前每天都練習唱功，跟那些戲班弟子一起研究北派京劇的新內容，現在卻是突然清閑下來。
大概是功成名就，他想抽出點時間來過一過自己的私人感情生活。
傅紅樓牽着小薇的手，從後門走出來，來到大街上。
兩人逛了片刻，小薇一直跟着傅紅樓的步伐，他穿過兩條街巷，将小薇帶到一家位置不算黃金地段的小店裏。
店主顯然也是傅紅樓的老熟人了，他躬身上前笑道：“紅樓，這位是？”
“我的女朋友！”
“哎，我真是沒點眼力界，這麽漂亮可愛的小丫頭，肯定是紅樓的意中人吶！”店主笑嘻嘻地打開櫃臺，将一排簇新的珠寶首飾遞給小薇看。
“你随便選，今天我給你打八折。”店主和氣生財地笑道：“都是新貨，而且是從洋人那邊進來的貨，國外珠寶公司設計的。”
傅紅樓眼光挑剔，選了好幾樣都不太滿意。
他拿起一串镯子戴在小薇纖細的手腕上，小薇膚色白皙，漂亮的金鑲玉手镯襯着她的皮膚，看起來皓白勝雪，富貴逼人。
“這件有點俗氣，我看到那些富太太喜歡帶。”傅紅樓搖搖頭，将手镯摘下來，又拿起一串項鏈戴在小薇脖子上。
“這件好看是好看，就是款式有點過時。像這種白金鏈子和紅寶石吊墜，早就在燕京流行過一段時日，可惜後來有更新潮的款式，這種就漸漸歸于普通了。”
聽着傅紅樓專業的介紹，小薇俏皮地打趣道：“看來你是行家啊？”
“不敢當！只是每天晚上有那麽多富太太來戲院聽戲，我跟她們接觸久了，對這些珠寶首飾就熟悉起來。不過她們打賞的首飾，一多半都被張經理獨吞了。我每個月只拿到一部分紅利，積攢了十幾年，也算是小有資産。”
小薇安靜地傾聽，時不時地點頭示意。
她乖巧可愛的模樣大大地取悅了傅紅樓。他忍不住捧住小薇俏麗的臉頰，趁着店主不注意，輕巧地印了一吻。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地依偎在一起。
“湯老板，有沒有那種碧玺手鏈？”
“有！有！新到的行貨！”
最後傅紅樓選中一條碧玺水晶手鏈，黑色珍稀的水晶和精雕細琢的碧玺墜子搭配在一起，散發着一種低調的優雅和含蓄的清靈之意。
傅紅樓将手鏈戴在小薇左手手腕上，鄭重地叮囑道：“這是我第一次送你禮物，你記得千萬不要摘下來。”
小薇乖巧地點頭答應，笑道：“先生的眼光，自然是好的。”
中午，依舊是傅紅樓帶路，兩人在附近的湖南米粉店吃了一大碗酸辣米粉。
小薇吃得連連吐舌頭，實在是太辣了！
傅紅樓一邊跟小薇逗趣一邊慢條斯理地享用美食。
兩人回去的路上，小薇突然想起自己懷裏還藏着那種古怪粉末：“先生！能不能陪我去醫院一趟？”
“好！”傅紅樓毫不猶豫地應道。
兩人徑直來到附近洋人開辦的醫院，小薇生怕被人跟蹤，假意挂了號，給傅紅樓做全身檢查，然後她囑咐傅紅樓在醫療室裏等候，她去去就來。
小薇戴上口罩和帽子，喬裝打扮，悄悄摸到醫院化驗科，将粉末交給醫生。
那醫生是個洋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漢語。
“你要做什麽？”
“幫我檢驗一下，這種粉末究竟是什麽成分？”小薇利落地用英語回道。
那醫生微微一愣，看着小薇古怪的打扮，用英語回道：“是陰謀麽？”
“嗯？”小薇不解其意。
醫生揚了揚手中的粉末，一臉神秘地笑道：“難道不是仇殺或者下毒？”
靠之，這貨是電影看多了，瞎腦補吧？小薇暗暗搖頭。
“你這兒怎麽收費？我可以提前付錢。”
“三塊大洋吧，我這邊有檢測儀器，不會耽誤你的時間。”
小薇站在一旁等待，想起最近神色恹恹情緒沉悶的太太，她心中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而且她感覺越來越煩躁，就像是有什麽危險的事即将要發生。
那洋人醫生迅速做完檢測，然後走回來向小薇解釋道：“這種粉末裏面摻雜了多種成分，其中香料成分大概是用來幫助睡眠的，但是還有一種成分，跟鴉片差不多，吸多了容易上瘾，而且很難戒掉。”
小薇頓時如遭雷劈，重複了一遍：“其中有鴉片的成分？”
“跟鴉片類似，但是成分比鴉片還要精純，一般在臨床醫學上用來麻痹神經。”
小薇渾渾噩噩地回到醫療室，傅紅樓并不在場。
她沉默地揀了椅子坐下，開始苦思冥想，究竟哪裏出錯了？
根據太太的說法，阿麗在臨安城的時候就跟着她，一直是太太娘家的家養仆人，後來追随太太來到燕京城，像阿麗這種身份，應該是忠仆還差不多！
她怎麽反過頭來陷害自己的主子呢？莫非她跟葉敏一樣，被日本人收買了？抑或是她見錢眼開，寧可出賣太太，也要保住她自己？
要不要多管閑事？小薇逼問自己，太太待自己不薄，現在太太被阿麗毒害，她到底該不該站出來揭穿阿麗的歹毒詭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