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鳳栖東宮（16）
等候多時，小薇已經有點昏昏欲睡，上下眼皮開始不停地打架。
終于，皇後身邊的心腹老嬷嬷親自走出來，笑道：“顏女官，娘娘剛才有點着了涼，身子不爽，你進去之後切莫驚擾了娘娘。”
小薇立即低眉順眼地答應了。
來到鳳藻宮的寝殿裏，小薇一眼就看到皇後依偎在一張寬大的貴妃榻上，穿着一襲月白色單衣，身上披着薄薄的繡花衾被，她看起來似乎正在阖眼休息。
一縷金紅色溫暖的斜陽從紫檀木窗戶格子外面灑落進來，在皇後四周灑下無數斑駁的浮動的光影，窗戶縫隙裏清風徐來，拂動皇後胸前的一縷墨色秀發，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光影交織的陰雲之中。
小薇踩着優雅的小碎步趨近，順勢撈起滑落的衾被蓋在皇後身上，卻不小心驚動了正在假寐的皇後。
“是，顏薇薇？”皇後略微有點疲憊無力，慵懶地眯着狹長的丹鳳眼，眼中透着一抹難以察覺的陰沉。
“是我。娘娘，是你昨兒個派了紫鵑去東宮，讓我今日前來請安。”小薇不卑不亢地回道。
“哦，本宮想起來了。是有這麽回事。”皇後似乎有點意興闌珊，美麗的丹鳳眼中露出一絲淡淡的不易察覺的疲倦與厭煩。
皇後就勢起身，小薇急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皇後。
皇後很滿意小薇的識趣知禮，便順着小薇的手勢爬起來。小薇又急忙拿了一只蓬松的羽毛軟枕當皇後的靠背。
皇後斜倚在貴妃榻上，慵懶地盯着小薇，細看一番之後，皇後這才滿意地笑道：“你是個好孩子。本宮其實還是中意你的。”
小薇立即羞愧地低下頭，用低若蚊蚋的嗓音回道：“娘娘！你莫要誇獎我，我只是……恪守本分而已。”
皇後瞧出一絲異樣，便驚訝地問道：“你這是怎麽了？本宮是誇你，并沒有懲罰你的意思。你何必如此小心？”
小薇驟然間眼眶一紅，她伸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淚，低聲回道：“我看到娘娘體乏身累，心中極是不安。若是娘娘願意，我想回去之後每日替娘娘抄寫佛經，替娘娘祈福，可好？”
皇後也是普通人，也喜歡這樣的心意，何況小薇的神情如此真誠，絲毫沒有半點虛僞造作的痕跡，像是由心而發，真情實感的流露。
“好孩子！你若是有心，本宮便心滿意足了。”
小薇立即破涕一笑，回道：“為娘娘祈福，乃是我的本分。”
沉默片刻，皇後直直地盯着小薇上下打量。毫無疑問，眼前這個少女面容姣好，眉目如畫，身材嬌小玲珑，穿着一襲合體的長襟襦裙，挽着一襲透明的絲綢披帛，看起來絕對是世家貴女當中的翹楚。
如此天資過人的女子，若是許配給太子，定然是一樁天作之合的姻緣，說不定還能替太子打理好東宮，讓太子免除後顧之憂。
只可惜，皇帝遲遲不肯松口。夫妻多載，皇後突然有點看不懂皇帝的心思，按理說，太子是皇帝這些年來最為寵信倚重的嫡子和繼承人，太子的婚事應該是皇帝最關心的大事。
可是皇後跟皇帝議論婚事的時候，卻惹得皇帝勃然大怒，雖然皇帝表面上極力壓制，但是皇後還是瞧得出來，皇帝對她的提議非常不滿。
莫非，皇帝眼界太高，非要給太子配一個天下間獨一無二的奇女子？可是縱觀整個大棠國，又有哪個女子擔得起皇帝的期許？
皇後想到這裏，又無奈地搖搖頭：“唉！真是帝心難測！”
小薇距離很近，将這話不偏不倚地聽在耳裏。心中也是頗感驚異。
再次沉默片刻，皇後突然幽幽地嘆了口氣：“薇薇！若是本宮做主，将你許配給太子，你意下如何？”
小薇先是微微一愣，然後故意低下頭羞澀地回道：“這，娘娘，這是不是有點草率了？”
皇後臉色陡變，沉聲問道：“你這是何意？莫非你嫌棄本宮替你做主，還是嫌棄太子配不上你？”
小薇一聽，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頭也不擡地回道：“娘娘！我只是擔心太子殿下的婚事太過倉促，不夠莊重。我哪裏敢對太子有非分之想，若是娘娘替我做主，這，這自然是天賜的福分！娘娘切莫誤會！”
皇後這才臉色稍霁，笑道：“好孩子！你自然是好的！”
小薇頓時暗暗松了口氣，這種古代皇庭的生活還真是累人。每個人都戴着假面具，每句話都基本上透着一點小小心機。
“若是你願意，本宮便替你做主了。只是太子如今忙于政務，替皇上分憂解難，恐怕太子殿下對婚事并不着緊。此事本宮會多加勸說，盡力将這門婚事安排妥當。你父母那邊，也由本宮親自去知會。”
小薇故作乖巧地低着頭，裝出一副羞不自勝的模樣，心裏卻是早就嘀咕開了，若是真的嫁給太子，嫁入東宮，倒是天時地利人和。
見小薇态度矜持，不愧是京城有名的世家貴女，不論在何種場合，顏薇薇都是一副優雅自若的氣勢，皇後對顏薇薇是越看越滿意，心中也是篤定了要将顏薇薇推薦給太子，做太子後宮的賢內助。
好不容易應付完皇後，小薇利索地退出鳳藻宮，回到太子東宮，一眼就看到軒轅瑞正在後花園門口翹首以盼。
看到小薇回來，太子的臉色似乎有點不自然，帶着點莫名的落寞。
“殿下！我回來晚了，你用過晚膳了？要不要我陪你切磋？”
看着小薇隐含關切的笑臉，太子沉默片刻，才遲疑地問道：“母後叫你過去是不是商量婚事？”
小薇心念急轉，如果老實坦白了，也不知道太子會不會為此誤會自己。如果瞞着太子……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倒也不是婚事，是皇後娘娘叫我陪她談談心。”小薇故意露出黯然的神色，略微有點局促和不安：“我不敢過問殿下的婚事。若是以後太子有此疑問，還是莫要質問我。”
說話間，小薇故意別過臉去，留給太子一抹委屈萬分的側影。
軒轅瑞頓時微微一怔，然後看到小薇委屈的側臉輪廓，他猶豫了一下，突然伸手攬住小薇纖柔的肩膀，笑道：“瞧你，就這麽一點小事，用得着跟我置氣麽？”
小薇伸手氣惱地撓了撓額頭，不甘願地問道：“殿下，你自是人中龍鳳，摳心自問，我自認自己是配不上你的。你又何苦捉弄我呢？”
軒轅瑞仔細盯着小薇的表情，見她目光清澈，言辭之間頗多惱意，并沒有半點矯揉造作的痕跡。他心中稍稍安定，笑道：“你啊！我什麽時候說你配不上我了。我只是，不想過早被婚事束縛。再說我這些年跟着父皇學習政務，整天忙裏忙外，恐怕也抽不出功夫來……”
太子成婚确實需要繁瑣的禮節。這一點小薇可以諒解。
“好啦！殿下！別說這些不着邊際的事情，等到你大婚當日，我自然會送上厚禮，到時候你可不許像今天這般取笑我！”
小薇說着，徑直走到後花園的空地裏，站在一株紫海棠樹底下，吩咐一旁的宮女取來軟劍。
小薇潇灑地挽起一個漂亮的起劍勢，沖着越走越近的太子清喝一聲：“看招！”
起劍，風生水起，落劍，飛花掃葉。小薇每天晚上打坐修煉，苦心鑽研七情劍譜的法訣和技巧，如今也是小有所成。
至少放在這個古代世界，小薇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