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二章女狀元二三事(36)
等太子的馬車消失在青鹿書院門前逶迤曲折的山路上,小薇安靜地伫立片刻,這才慢悠悠地踱步回去。
到了晚上,小薇像往常一樣準備教案,四皇子和五公主一同回宮觐見皇帝,小薇突然一下子變得清閑起來。
不知何時,屋外飄起蒙蒙細雨,雨絲夾帶着入秋的涼意,斜斜地垂落在紫檀木窗格子上面,小薇推開軒窗,伸手接住一些雨滴,只覺得涼爽沁人心扉。
一眨眼功夫,小薇已經在青鹿書院中待了兩個多月,從盛夏到初秋,好似她身上并未發生任何改變,依稀還是從前那個性子文靜脾氣溫和的少女。
“篤篤篤——”屋外驟然間響起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小薇心有靈犀地從窗口探出頭去,果然,是三皇子上官瑞回來了。
上官瑞身邊站着他的書童小雨,小雨手中撐着大傘,一邊替上官瑞遮風擋雨一邊不失時機地挑唆道:“殿下!你何必給這個範夫子太大的臉面?你難道忘了,之前兩次都是他跳出來攪和殿下的好事……還有那個李夢婕小姐,她的畫作和題詩也是範夫子從中作梗,皇後娘娘今早說了,凡是太子陣營裏的幫手,殿下都務必要小心遠離,如今太子痊愈,說不定會向殿下出手呢……”
上官瑞不耐煩地一把奪走書童小雨手中的油紙傘,如果不是看在小雨是皇後娘娘親自分派給自己的份上,他現在真想将這個聒噪的書童一腳踹飛。
小雨看到三皇子冷肅的表情和蕭殺的眼神,頓時吓得噤聲了。
上官瑞示意書童留在院子門口,他自己則是大步流星地走到小薇居住的院子裏。
小薇好整以暇地站在窗口位置,一把将小軒窗全部推開,她正好與匆匆趕來的上官瑞打了個照面。
小薇勾起唇角,甜甜地笑道:“殿下,何事?”
“無事。”上官瑞下意識地回了一句,然後猛地驚醒過來,他狐疑地瞪着小薇:“你,你,你說話的口氣怎麽……跟個女子一般?”
小薇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撩起一縷墨色秀發放在指尖慢悠悠地轉動:“殿下何必跟我打啞謎呢?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上次她躲在三皇子院子外面的大樹上偷聽,可是聽得一清二楚。這貨早就從邵陽宗師口中得知自己的真實身份,卻還是裝得若無其事一般,也是妥妥的戲精。
上官瑞神色一震,讪讪地笑道:“原來那天躲在樹上偷聽的人是你?我聽邵陽老師說,縱觀整個青鹿書院,沒有第二個人可以從他手裏順利地逃脫。”
小薇嘻嘻一笑,并未像以前那樣故意擺出男子的情态:“邵老師過獎了。我修煉武功多年,若是連這點逃生的本領也沒有,那豈不是贻笑大方?”
上官瑞不知想到什麽,驀地俊臉一紅,笑道:“你倒是真有本事。只是你武功如此出色,何必參加普通的秋試,倒不如跟着我去參加軍中的武試……”
“以後再說吧。我現在也是自顧不暇。”小薇臉色整了整,一本正經地質疑道:“殿下現在已經知道我是女兒身,會不會向皇上檢舉揭發我?”
上官瑞微微一愣,然後飒然笑道:“不會。”
“那我就放心了。”小薇立即做出一個迎客的手勢,軟軟地笑道:“你一個人站在雨裏,就不怕淋濕了?”
上官瑞又是微微一怔,笑道:“不是有你麽?”
“若是你感染了風寒,皇後娘娘定會跟我問罪,我可承擔不起。”小薇嬌嗔道:“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說完,小薇便将窗子阖起來,将涼意沁骨的雨幕隔絕在外。
上官瑞站在窗外,眼看着小薇轉身離去,不知為何,他心口驀地砰砰一跳。
“小薇!”上官瑞陡然間拔高嗓門:“明日我約你去後山探險,如何?”
屋裏遲遲沒有回應,上官瑞正在心緒不寧,本來他打算破門而入,揪住小薇将她的心思問個明白,看看她是否像自己一樣思念愈重。
卻不料,書童小雨火急火燎地沖進來,口中發出尖銳的叫聲:“殿下!殿下!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上官瑞嫌棄地瞪了小雨一眼:“你冒冒失失地做什麽呢?”
書童小雨平時還是頗為穩重的,只是面對三皇子的時候,私底下有點活潑而已。
“剛才宮裏傳來消息,皇後娘娘突發惡疾,已經昏迷不醒了。”
不等書童說完,上官瑞便氣勢洶洶地沖了出去。
馬車上,書童将宮中的情況向三皇子悉數禀告一遍。上官瑞勉強鎮定下來,問道:“父皇給母後請了太醫院的禦醫?沒有禦醫可以查出母後昏迷的病症?”
書童小雨低着頭,戰戰兢兢地回道:“據說是這樣……”
“本宮不要聽猜測,要已經證實的情報。”
“剛開始是娘娘宮裏的嚴嬷嬷派人來通報消息的。然後皇上也派了侍衛首領趕來書院請殿下趕緊回去一趟。”
三皇子曲起手指不緊不慢地敲擊着案幾,臉色冷峻,眼神看起來頗為蕭殺。
“肯定是太子出手了。我就知道,太子不會善罷甘休。”
書童小雨不敢妄加揣測,幸好此時,邵陽宗師從前方趕來迎接,他一躍而起,穩穩地落在馬車中,然後沖着三皇子鄭重地拘了一禮。
“老師!母後怎麽樣了?”上官瑞看到邵陽宗師及時趕來,心中也算是一塊巨石落了地,稍稍安定下來。
“皇上下令,封鎖榮華殿,不允許任何閑雜人等出入。皇後娘娘已經昏迷了三個時辰,方才一直在嘔血,但是醒不過來。”邵陽老老實實地禀告道。
“怎麽會這樣?昭告天下,立刻替母後重金尋醫。”上官瑞也是雷厲風行。
邵陽按照三皇子的吩咐,暗中派人搜羅大慶國的名醫,打算将皇後挽救回來。但是等上官瑞回到皇宮榮華殿之後,整整三天過去了,那些重金請來的名醫卻是一個個束手無策,對皇後的病症無計可施。
上官瑞坐在寬大的貴妃榻旁邊,滿臉焦慮和悲傷之情。
眼看着母後氣息奄奄,不停地嘔血昏迷,如此反複下去,遲早要歸西。上官瑞緊緊地抓住母後的手,短短三天過去,母後保養極佳的玉手已經變得枯瘦如柴,看起來着實有點瘆人。
皇帝忙于國事,但是為了心愛的皇後,他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公務,每天抽出三個時辰專門來陪伴昏迷不醒的皇後娘娘……
“父皇,你也累了,先回去吧!”上官瑞冷靜地提醒道。
皇帝神色疲倦,揀了一張紅木椅子坐下:“阿瑞,朕已經派人徹查此事,就算你母後醒不過來,朕也會給你一個交代。”
上官瑞突然冷嗤一笑,平靜地回道:“父皇!自從太子身體痊愈之後,你将六部事務的大權悉數交還給他,還有西北軍的虎符,你也打算送給太子,是不是?在你眼裏,我跟母後到底只是後來者居上,你對先皇後不能忘情,對太子也并非撒手不管,如今時機一到,你終究還是偏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