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是語文課。
劉琴上課的時候,總是下意識看向江邢遠的位置。
無他,那只倉鼠實在太引人注目了。
她經常能看見倉鼠站在江邢遠翻開的語文課本上,仰着頭看着她,兩只如同黑鑽石的眼睛裏,仿佛閃爍着求知欲。
劉琴揉揉眉頭,覺得這年頭的動物,真的是越來越聰明了。
她女兒在家養的貓,也很有靈性。現在連倉鼠,都緊跟其後了。
江邢遠難得認真聽課,以确保能及時給阮迎銀翻語文書。
其實翻書這種事情,阮迎銀現在雖然是倉鼠,她也能做到。
但在外頭,還是要低調一些。畢竟她是只倉鼠,太聰明會被人當妖怪的。
所以昨晚和江邢遠商量出的結果,就是這樣。
江邢遠單手撐頭,側着臉打量着語文書上的阮迎銀。
偶爾借着翻書的時候,趁機摸摸她身上的毛。真的倉鼠精就是不一樣,身上的毛摸起來都比普通動物要柔軟和舒服得多。
就在這時,江邢遠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伸手拿出,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挑了挑眉,将手機擺在了阮迎銀面前。
阮迎銀正在聽劉琴講文言文,被打擾後整只鼠都有些煩,默默瞥了江邢遠一眼。
江邢遠低下頭,臉離阮迎銀很近很近,近得阮迎銀稍微動一下,毛就能擦到他的臉。
他抿了抿唇。
真是恨不得将臉埋在她身上蹭來蹭去。
江邢遠隐忍下來,手劃拉着手機屏幕,示意阮迎銀去看。
阮迎銀低頭看去,愣了一下。
是第二次月考的成績排名情況,第一名依舊是她江邢遠比她少一分
阮迎銀看着自己進步了很多的英語成績,開心地在原地走了幾步,然後發現自己右側的大半身上撞上了一片柔軟微熱的東西。
是江邢遠的側臉。
他不動聲色的打量着她。
阮迎銀連忙避開,爬到一旁,抖了抖身子,警惕的看着他。她總覺得,江邢遠有意無意間總是要摸她毛。
江邢遠見她都爬開了,便坐直不逗她了。
他将手機收起,拿着筆寫了幾個大字恭喜,考了第一
阮迎銀探着頭看了一眼,再爬回語文書上,看了一圈,用爪子點了點課文上的謝字,還點了兩次。
江邢遠唇角帶了點笑意,繼續寫道想要什麽獎勵我帶你去坐摩天輪
阮迎銀孤疑地看他一眼,又點了兩個字不、用。
然後想了想,她又點了兩次謝字。
江邢遠笑出了聲,神情愉悅。
他的小銀狐可愛得有些過分了。
阮迎銀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繼續認真聽課。
下課後,課代表接二連三下發了月考的卷子。
江邢遠起身去上衛生間。
阮迎銀正在抽屜裏喝水吃零食,補充能量。
他看了看教室裏嘈雜的人群,想齊剛剛要摸他倉鼠的楊同與,眼神微暗。生怕趁着自己不在,有人會偷偷摸他的倉鼠,江邢遠将阮迎銀一并帶走了。
阮迎銀兩只前爪還抓着顆瓜子,乍一被他抓在手裏,她還沒反應過來,有點茫然的看着他。
手還是緊緊抓着瓜子。
江邢遠伸手将她的瓜子取出來,放了回去,把她放入自己衣兜中,輕聲道“回來再吃。”然後他便帶着阮迎銀去了男衛生間。
阮迎銀看到前方的目的地,在口袋裏猛烈掙紮了起來,扒拉着口袋邊沿,不顧高度,就要跳下去“吱吱吱吱”
江邢遠瘋了嗎為什麽上廁所也要帶她一起雖然她現在是倉鼠,但她也是女孩子啊
他伸手抓住她,把阮迎銀塞回口袋裏,用手蓋住口袋,也覺得自己做的不厚道。可是要把阮迎銀放在教室那麽危險的地方,他又不願意。反正能随身帶着就随身帶着。
于是他只能柔聲哄道“乖乖的,很快就好。”
阮迎銀欲哭無淚。
她逃不出來,而且能感覺到江邢遠已經走到門口了。
她內心羞愧,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要燒了起來。
阮迎銀還聽到了男同學的聲音,越離越近,她立馬用兩只爪子堵住自己的耳朵,緊緊閉上眼睛,然後蜷成一團。
身子微微發抖,在心裏默念我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聽不到
仿佛過了幾分鐘,又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江邢遠将縮成一團的阮迎銀抓了出來,放在自己手心,然後戳了戳她毛絨絨的小身子。
阮迎銀這才試探的擡着頭,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
她已經在走廊上了。
阮迎銀徹底松了一口氣,看着江邢遠的笑臉,背過了身子。
江邢遠帶着阮迎銀回教室,然而在教室門口,撞見了阮旭東。
他皺起了眉,冰冷的視線在阮旭東身上略過。
感覺到阮迎銀微微顫抖的身子,他安撫般地輕輕拍了拍她毛絨絨的小腦袋,然後找了個不近不遠的地方,靠在走廊上觀望。
阮迎銀看到阮旭東,有點緊張。
她沒想過阮旭東會來學校找自己。因為阮旭東是個極其愛面子的人,除非發生了什麽,他是不會到學校來的。
大庭廣衆之下來學校找女兒,這對阮旭東來說,很丢臉。
阮旭東确實也覺得丢臉,可是他沒有辦法。聚餐就在今天晚上,阮迎銀又不接他電話,不回他短信,那他就只能來這一趟了。
他拉住了劉琴“你好,我是阮迎銀的爸爸,我來找阮迎銀。”
劉琴打量了阮旭東一眼,有些搞不懂了“你是阮迎銀的爸爸可我昨天不是剛給你打過電話,說過阮迎銀請假半個月的事情,你不是知道嗎”
阮旭東更加疑惑“你給我打過電話我并沒有接到。而且阮迎銀請假半個月她什麽時候請假的為什麽請假”
劉琴比阮旭東還疑惑“我确實給你打過,而且你還接了。阮迎銀說她媽媽的朋友來找她,說是要帶她出去一趟。”
旁邊的阮迎銀聽着也很疑惑。媽媽朋友來找她這事,是她為了請假随便找的借口。她沒想到班主任居然事後還給阮旭東打了電話,但阮旭東卻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她有些迷糊了。
江邢遠倒是對此一清二楚。他也沒想到阮旭東會來找阮迎銀,這樣很容易露餡。
不過留在系統裏的號碼,是他的私人號碼,有徐好在,沒有人能查到使用這個電話號碼的人是他。
“阮迎銀的媽媽來找她”聽到這句話,阮旭東的神情變了一下,語氣下意識就加重,感到幾分不可思議。
李妲是孤兒,而且性格強勢,雖然人脈很廣,和各公司老總的關系維持的不錯。但李妲私下裏其實并沒有什麽朋友。可以說,李妲本身也就沒有什麽私下的生活。她的生活,除了工作便是工作。
如果硬說有的話,林子雄的夫人李依倒勉強算是一個。
只是李依也已經有自己的家庭了,而且和林子雄常年在國外,昨天半夜才回的國,根本不可能也沒必要帶阮迎銀去哪裏。
那麽到底是誰李妲難道瞞着他什麽嗎
想到這裏,阮旭東就有些慌了,他的語氣就有些急“劉老師,這是怎麽回事你得和我說清楚。”
劉琴皺着眉“這事你真不知道阮迎銀運動會結束那天晚上和我請的假。”
她轉頭,看了看旁邊的李彤和崔晴煙“你們兩個知道阮迎銀的情況嗎”
李彤和崔晴煙對視一眼,點點頭道“銀銀星期六晚上也和我們微信說過,說是媽媽的朋友來了,有事要請假半個月。”
不知道想到什麽,阮旭東的手有些發抖,面色也有幾分蒼白。
劉琴看向阮旭東“你能聯系到阮迎銀媽媽的朋友問一下情況嗎這事我總覺得有些奇怪,阮迎銀她也不接電話,只消息聯系。我怕是出了什麽事情。”
阮旭東皺着眉不語。
劉琴臉上帶了幾分擔憂“如果真不行,就報警吧”
“別報警”阮旭東幾乎是吼出來。
周遭的同學紛紛朝他看去。
阮旭東呼出一口氣,也發現自己反應太大了。他臉上浮現幾絲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最近公司事情太多,我都忙忘了。我想起阮迎銀媽媽的朋友是誰了,對方前段時間确實說過有機會帶銀銀出去玩半個月的。銀銀最近和我鬧別扭呢,所以沒有事先告訴我,我差點忘了這件事。有事我再聯系你,劉老師,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後,阮旭東便大步離去,腳步有幾分匆忙。
劉琴搖搖頭。這年頭的家長,是越來越不稱職了。
江邢遠和阮迎銀一起扭頭目送着阮旭東離去,都下意識覺得剛剛的阮旭東有點不太對勁。
這事是阮迎銀瞎編胡造的,她确定剛剛阮旭東對班主任說的那番話是假話。
阮旭東為什麽要說假話難道還有什麽隐情阮迎銀小毛臉很嚴肅。
阮旭東的腳底輕輕擦着地面,心裏已經大概有了答案。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接下來要搞垮阮氏簡直輕而易舉。
阮旭東走出學校門口,坐在車裏深深喘氣。
司機老餘在背後看着阮旭東的神情,不敢吭聲。
“回公司。”阮旭東沉聲吩咐。
一到辦公室,阮旭東便把門關上,然後立馬給手機裏的私人偵探打了個電話“幫我查一下阮迎銀的位置,還有近期和阮迎銀接觸的人,要快”
得到對方的肯定回複後,阮旭東挂了電話,狠狠揉着自己的太陽xue。
電話響了起來,他皺着眉拿起來一看,是楊若柔。
昨天楊清微的手術很成功,但手術後的複健才是痛苦的開始。這些天,楊若柔一直在醫院陪着。
她偶爾也希望阮旭東能多到醫院看看女兒。
阮旭東卻有些煩躁的挂斷了電話。
他深吸了口氣,擺上一副笑臉,給林子雄打了個電話“林總,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晚上的聚餐銀銀來不了不是不是,是我一個很好的朋友,帶着銀銀出去旅游半個月,說是帶銀銀見見世面好好好,那就有時間再約。”
林子雄挂了電話。
李依憤怒道“這阮旭東滿口謊話,前腳剛說可以,後腳就說銀銀出去旅游了而且還不肯給我們銀銀的聯系方式我怕銀銀可能真受了什麽委屈,阮旭東怕銀銀見到我們,會說出來,就臨時讓人把銀銀帶出去了過分太過分了”
她看向林子雄“我們必須立馬和阮氏停止合作馬上”
林子雄上前摟住自己的妻子“你先別急,我們再觀望觀望,一切事情等見到銀銀後再說吧。”
阮氏如今風頭正盛,旗下的護膚品銷量也步步高升,口碑也不錯。他理解妻子的氣憤,但不管怎麽說,他是商人,利益永遠是第一位。
阮迎銀說到底也和他沒什麽關系,能偶爾問幾句都算好了。
可是他妻子向來熱心
算了,就算最後要和阮氏停止合作,他也得先找到一個有潛力的企業代替阮氏。
阮迎銀原先是站在課本上聽課的,後來實在站累了。她就改為趴在課本上聽了。
江邢遠連上廁所都帶着她這事,讓她心裏很生氣。
所以她一直沒理江邢遠。
江邢遠也沒打擾她,一邊給她翻書,一邊拿着手機給徐好發了條短信。
收到徐好的回複後,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阮迎銀身上。
阮迎銀已經兩節課沒理他了。
江邢遠想了想,從抽屜裏拿出一根蝦條,試探地遞到阮迎銀面前。
阮迎銀站了起來,伸出爪子,把蝦條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