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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一更)

為了方便阮迎銀, 江邢遠特地在自己駕駛座的位置旁邊安置了一個小小的窩。

阮迎銀縮在裏邊,感覺到車停下,朦朦胧胧地睜開了眼睛。

江邢遠拔掉鑰匙,偏頭看着她,眼裏含笑:“到了。”

阮迎銀抖了抖身子,自發順着衣擺爬到江邢遠的口袋裏。

江邢遠拿了書包,打開車門下車,結果腳步一頓,停在了當場。

他眯着雙眼, 看向了對面。

陳景憶估算着江邢遠放學的時間,提前了十分鐘到車庫,在等他。

她一步一步走來, 高跟鞋與地面碰撞, 噠噠噠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裏格外的明顯。

興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陳景憶在江耀之身邊十幾年,表情越發的和江耀之像了,精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陳景憶是陳家的小女兒, 嫁給了江耀之。曾經陳家和江家的實力旗鼓相當, 江耀之和陳景憶的聯姻可謂是天作之合。但是七年前,陳家出了點事故, 舉家離開了S市,去了國外定居。陳景憶留了下來。

她在江邢遠面前停下, 雙眼在他口袋上的倉鼠略過, 表情有幾分訝異。

阮迎銀之前見過眼前這人, 也知道她是江邢遠的媽媽。

江邢遠的家裏情況比較複雜,他的父母好像都和其他家裏的父母不一樣,書中也多次提及,江邢遠和父母的關系不和。這和小時候江邢遠的遭遇有關。

作者有寫到江邢遠回憶小時候的情節,大概是江邢遠六歲的時候,家裏來了和他同齡的幾個孩子。

江邢遠很開心,和幾個小夥伴一起瘋玩了一下午。然而晚上,等客人走後,江耀之卻突然間讓江邢遠跪下,用皮帶指着年齡尚小的江邢遠,讓他反思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江邢遠沒有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江耀之很失望,将江邢遠打得遍體鱗傷,臨走前留下一句:“今天下午,家教老師讓你看的書你看了嗎?江邢遠,你和其他孩子不一樣,你沒有玩的資格,你要變得很優秀,成為世界上最優秀的人,你懂嗎?”

江耀之打江邢遠期間,陳景憶就站在一旁看着。等江耀之離開後,陳景憶才拿着藥箱,給江邢遠親自上藥,告訴江邢遠:“邢遠,你爸爸是為你好。他打你,他心裏也很疼。”

當初阮迎銀看到這裏,心裏就覺得很不舒服,而且覺得這一幕有些詭異。

到底發生了什麽,江耀之要對江邢遠這樣呢?陳景憶身為媽媽,為什麽袖手旁觀?

這些答案,阮迎銀都不知道。因為這本書,她沒有看到結局,然後她就穿過來了。

她只知道,江邢遠長大後性格就有很大的問題,被背叛重生後更是變本加厲,狠狠報複那些對不起他的人。

甚至連他自己的父母他都沒有放過。

陳景憶自然不知道一只倉鼠此時在回憶什麽,她下意識皺着眉:“邢遠,你怎麽又開始養倉鼠了?”

小時候江邢遠就養過一只,後來被扔出了門外,之後江邢遠就再沒養過任何東西。結果離家出走後,卻在外頭偷偷養了一只?

江邢遠面色沉了下來,他盯着陳景憶,下一秒唇邊突然間揚起一抹危險的笑容:“我養什麽關你什麽事?陳總,爺爺說的夠清楚了,以後我的事情自然有爺爺管。你和江董,管好你們自己就可以了。”

他嗤笑一聲,看着衣前的阮迎銀,實在不想見到面前這個女人,轉身就要上樓。

陳景憶皺了一下眉頭,帶着秘書跟了上去:“邢遠,你爸如果知道的話,你清楚會有什麽結果。”

江邢遠伸手,摸了摸認真傾聽狀的阮迎銀,懶得多說:“滾。”

“邢遠!你這是什麽态度?”陳景憶不可置信道,“我可是你的長輩。”

江邢遠轉頭看了過去,眼裏帶着詭谲的光,莫名讓陳景憶心裏一跳。

難不成……邢遠知道了什麽?

陳景憶深深吸了口氣,沒有再管倉鼠的事情,直接說正事:“阮氏集團的阮董給我打了電話,說你和她女兒住在一起?”

江邢遠眉頭微微一動,諷刺道:“阮旭東女兒不是在醫院躺着嗎?”

陳景憶抿了抿唇:“是阮迎銀,上次我和你爸還見過你帶她吃飯。”

聞言他低下頭,看着默不作聲圍觀的阮迎銀,笑了一下:“所以?”

陳景憶:“你真的和阮迎銀住在一起?邢遠,你要清楚你的身份。阮家的女兒,配不上我們江家。”她淡淡陳述着事實,“而且你現在是高中生,應該關注你的學業,你的月考名次已經降了,你知道你爸爸有多生氣嗎?”

江邢遠走進電梯,一字未說。

陳景憶以為自己說動了對方,跟着走了進去:“阮旭東讓你把他女兒的行李送回阮家。你現在就去整理好,我讓秘書拿過去。”

阮迎銀的耳朵顫了顫。

自從她變回倉鼠後,江邢遠的态度變了。這個她能理解,因為江邢遠知道她不是上輩子背叛他的人,而且江邢遠是喜歡動物的。

剛剛她聽到了,江邢遠的媽媽說過以前江邢遠也養過一只倉鼠。

但是,阮旭東的變化她不太能理解。

自從她消失後,阮旭東親自去學校找她,還為她圓了‘媽媽朋友找她’的謊話。

不僅如此,阮旭東還找到她的地址,讓人撬門。這會居然還找了江邢遠的媽媽,讓江邢遠把她的行李送回江家。

阮旭東到底要幹什麽?

江邢遠帶着阮迎銀出了電梯,迎面便是六個人高馬大的保镖。

看到江邢遠,他們齊齊喊道:“遠哥!”

江邢遠點點頭:“不要讓身後的女人進來。”

然後就帶着阮迎銀回了家。

他把阮迎銀放在沙發裏,彎下腰囑咐道:“你先在這裏待着,餓了話自己拿東西吃,零食都在包裏。我去解決一下事情。”

說完後,他便離開了房間,且把門給關上了。

陳景憶被六名保镖攔在外頭,臉上隐隐透着幾分憤怒。

她的身份,走到哪裏不是被恭敬對待的?所有人都要給她三分顏面!

可沒想到,她今日居然被她從小看到的孩子攔在了門外!明明江邢遠以前從來不會反抗她,還很聽她的話!

就只是一年,短短一年的時間,江邢遠這個孩子已經徹底變了一個人。

江邢遠走了出來,轉身把門關上,看着陳景憶的時候,眼裏一片冰冷。

陳景憶看到他出來,向來平靜的語氣帶着幾分憤怒:“邢遠,今天的事情我會告訴你爸爸。你別以為自己離家出走,我和爸爸就管不到你了。”

江邢遠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時候,他唇邊揚起一抹笑:“那你去吧。”

陳景憶看着有恃無恐的江邢遠,覺得面前這人十分陌生,看着她的眼裏,也沒了以前的那抹溫情。

她抿了抿唇,半晌問道:“邢遠,你爺爺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麽?”

江邢遠笑了一下,碎發遮蓋住他的眉眼,顯得有幾分深邃:“沒有,只是我對你和江董很失望。我覺得你們兩個,不配當我父母。”

陳景憶稍稍松了口氣,她平靜了下來,恢複了以往的冷靜:“邢遠,你爸爸小時候也沒少被你爺爺打。這些都是父母教育孩子的手段,你沒有必要放在心上。你身為江家的孩子,你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你嗎?”

“是嗎?”江邢遠靠在門邊,“陳總,我勸你還是趕緊滾遠點吧。我怕你再說下去,我都不知道自己會做些什麽呢。”他語氣輕飄飄的,臉上還帶着點笑意,“麻煩你回去也告訴一下江董,你們最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否則你們會很後悔。”

陳景憶看着面前的保镖,覺得自己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江邢遠這個孩子,算是廢了。

江邢遠看着陳景憶進了電梯,去了他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的水已經沒了,但地面和牆壁還是濕漉漉的一片。

他拿出手機,站在窗前,按着上輩子的記憶,編輯了兩封郵件,然後發給了徐好,讓徐好分別把這兩封郵件發了出去。

江耀之和陳景憶老是來打擾他,這讓他非常的煩躁。現在還不是能撬動江氏集團的時候,他需要時間。

得益于上輩子的記憶,他知道接下來江氏和梁氏的計劃。這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可還是兩家集團的核心商業機密。

如果把江氏的商業機密洩露給梁氏,把梁氏的商業機密洩露給江氏。

這樣江氏和梁氏打成一團,江耀之和陳景憶還能有時間來煩他?

而且鹬蚌相争,漁翁得利,江氏和梁氏如果能相互耗死,對他而言再好不過。

**

阮迎銀趴在沙發上,看着被江邢遠關上的門,嘆了口氣,知道他出去是和他媽媽有話要說。

其實江邢遠,很可憐。她當初之所以會看這本小說,便是同情江邢遠的經歷,并且想看看重生後的江邢遠報複上輩子對不起他的人。

看的時候,看江邢遠一路逆襲,把他的公司越做越大,逐漸成立自己的商業帝國。而前世對不起他的人,都被他打敗,她還挺開心的。當然,除了江邢遠将阮迎銀軟.禁.折.磨這一點。

興許是因為同名同姓的原因,阮迎銀看的時候總是覺得心裏發涼,并且下意識跳過這些片斷。

可沒想到,她居然穿書了,還穿成了江邢遠。從讀者變成書中的當事人,她就有些叫苦不疊了。

可不管怎麽樣,事情發展至今,江邢遠知道了她身上的秘密。那麽之後,她再變回人,江邢遠就不會像書中那樣對她。

想到這裏,阮迎銀心裏有幾分慶幸。

就在這時,旁邊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她歪過頭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江邢遠開門走了進來,聽到鈴聲,微挑眉毛,語氣帶着幾分寒意:“又是你那個便宜爸爸?”

阮迎銀擡頭看了他一眼,想起自己早上悄悄買的東西,心想可不一定。

她伸出爪子,接通了電話。

“您好,我是快遞員,您今天在網上買的東西已經到了,我現在在小區門口。我這就給你送上來?你方便嗎?”

阮迎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江邢遠,伸出爪子向他勾了勾手,示意讓他過來接電話。

江邢遠看着她憨态可掬的模樣,唇邊出現一個笑容。

他沒多想,以為是阮迎銀看到想吃的東西下單了,所以走過去把手機拿了起來:“在的,你送上來吧。”

十分鐘後,三個快遞小哥擡着床板,和其他零件上來了。

六個保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當頭一個去敲了門。

江邢遠打開了門,看到床板也愣了一下。

快遞小哥累的滿頭大汗,看到江邢遠走出來,喘着氣道:“您買的床已經到了,請問現在就要為你組裝嗎?”

阮迎銀站在沙發扶手上,踮着後腿小心翼翼向門口看去。

門沒關,她聽得一清二楚。

今天早上和江邢遠同床醒來的時候,她就趁着他去衛生間洗漱的時候,在床上訂了張床。

為了今天就能送到,還特意選擇了同城的店鋪,還加了一筆錢呢。

江邢遠看着床板,剛剛還微微帶着笑容的臉一點點冷了下去。

他立馬轉頭,朝沙發上的小白團掃了過去,眼裏帶着點銳利。

她什麽時候瞞着他買了張床?!難怪她今天白天醒來,反應并不激烈,像是接受了他和她一起睡的事情。

江邢遠當時還開心了一會兒,沒想到——!

阮迎銀朝他歪了歪頭,心情很好地跳下扶手,爬到手機前給他發消息。

阮迎銀:你不是說睡沙發會失眠嗎?我就給你買了張床~

阮迎銀:床可以擺在客廳,也可以把空的次卧整理出來,擺在次卧

阮迎銀:都随你~

口袋裏的手機叮咚響了三下,江邢遠指尖微頓,拿了出來掃了一眼。他緊緊抿着唇,眼裏凝聚着幾絲憋悶。

那個快遞小哥等了一會,看看門口的保镖,又看了看門口站着的江邢遠,最後看看手裏的床板,硬着頭皮開口:“先生?您看這床?”

江邢遠放下手機看了過去,恨不得将那床板給劈了。

可是事已至此,而且阮迎銀還在旁邊看着,他不可能拒收。

他松開手把,進了房間,淡淡道:“擡進來吧。”

床最終被放在了次卧,快遞小哥裝好後就立馬告辭了。

江邢遠指揮着保镖将次卧的瓶瓶罐罐搬到客廳,就讓他們出去了。

阮迎銀做事情十分周全,買床的時候,還不忘同時買了床墊、床單、被子、被套,周全得江邢遠實在找不到借口要和她同床。

睡前,江邢遠躺在新床上,雙手交叉置于後腦勺,睜着眼睛看着頭頂的天花板。

是他小看了阮迎銀,她雖然膽子小,怕這怕那的。但是智商可不低,先斬後奏這一招實在讓他猝不及防。

要不要待會等阮迎銀睡着後,再偷偷摸過去?然後明天一大早再回來?

放在手邊的手機響了一下,屏幕亮了起來,微微照亮了房間。

江邢遠拿了過來。

阮迎銀:聽今天那位女士說,你之前養過倉鼠?

他微微愣了一下,手指頓了頓。

江邢遠:嗯

阮迎銀趴在手機上,想了想,低下頭認認真真打字。

阮迎銀:你很喜歡倉鼠嗎?

雖然是疑惑的語氣,但阮迎銀心裏已經肯定了。這幾天江邢遠對她的行為舉止,她能看出來這一點。就像很多主人對自己養的寵物一樣。

江邢遠看到阮迎銀如此開門見山的問話,忍不住一笑。

江邢遠:是

阮迎銀看到這個回答,心裏還是有些開心的,畢竟有人能喜歡自己的種族。但是她不是普通的倉鼠,她希望江邢遠能明白這件事情。她歪着頭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字斟句酌地給他發消息。

阮迎銀:喜歡的話,你其實可以和楊同與同學一樣,買一只倉鼠來養的。

阮迎銀:我現在雖然是倉鼠,但你也知道,我不是普通的倉鼠,是不一樣的。我其實和人類沒有什麽差別了,希望你能像對待其他女同學一樣對我。

保持距離,沒有過多的關系,兩人各走各的路,這是阮迎銀想要的。

江邢遠盯着這兩條消息,唇邊的笑意漸漸消弭。他從床上坐了起來,光着腳走到窗邊,看着下方燈火。

燈映入他的眼簾,然後消失在他黑如深淵的瞳孔中。

像對待其他女同學一樣對她?

他突然間笑了笑,朝着玻璃窗呼出一口氣。玻璃窗漸漸被白霧籠罩,窗外的燈火漸漸模糊。

江邢遠拿起手機,慢悠悠的一個字一個字打過去。

江邢遠:乖,早點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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