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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二更)

阮迎銀緊緊咬着牙關, 死命抱着樹幹,害怕的幾乎都要哭出來。

在剛剛一路逃亡的過程中,她雪白的毛發已經髒兮兮的, 沾上了暗黃色的泥土,綠中帶黃的草汁, 還有紅色的血跡。

她覺得又疼又累,心裏又害怕。

而那只野貓, 依舊還在樹下守着。

阮迎銀死死盯着那只野貓,野貓也在盯着她。

就這般持續了十幾分鐘, 阮迎銀雖然還是覺得害怕, 但可能是和貓對盯的時間長了,她沒有剛開始的那麽害怕了。

害怕這股勁過去後,身上的疼和累就變得愈發明顯。

阮迎銀這才開始打量着自己所處的地方。

這顆銀杏樹很大很大,她剛剛因為害怕,直接爬到了最高的枝幹上。

屁股下方就是枝杈,她猶豫了一會, 坐了下去,然後松開了緊緊抓着枝幹的爪子。

因為剛剛精神高度緊繃,爪子抓的太用力了,不僅擦傷了, 還很酸。

她呼出一口氣, 再看了眼樹下的野貓。

野貓似乎也覺得自己叫的有些累, 站的有些累, 幹脆趴在了下方的草地上, 一邊曬太陽一邊候着樹上的阮迎銀。

阮迎銀移開視線,擡起了頭。

上方的銀杏葉影影綽綽,葉片間是碧藍的天空。

四周一片安靜,只有風吹過時,銀杏葉沙沙的響聲。偶爾還有車開過時,轟轟轟的聲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口,又看了看樹下依舊趴着不走的野貓,心裏突然間就湧現出巨大的害怕和茫然。

現在怎麽辦呢

江邢遠能找到在這裏的她嗎

阮迎銀覺得這真的有點懸。

而這個念頭剛剛從腦海中冒出來,一輛暗紅色的車突然間如同一道閃電般從馬路上飛馳而過

那是

江邢遠的車

阮迎銀立馬站了起來,抓着枝幹,拼盡全力朝車叫“吱吱吱吱吱吱吱”

但任她叫破了喉嚨也沒有用,江邢遠根本就聽不到任何聲音,而且他把車開的飛快。

快到後排的程陽和魏向松臉色蒼白,相互抓着,生怕自己被甩出去。

江邢遠一路飙到阮家別墅門口。

他推開車門,直接朝大門走去,按響了門鈴。

門鈴響的瞬間,客廳裏的三人驚了一下。

難不成阮迎銀找到了

楊清微立馬站了起來,臉上表情帶着點驚喜“我去開門”

然後等她看清楚門外的人時,身子瞬間僵住了,她轉過身,背抵在門上,唇微微發抖“爸,是江邢遠。”

“什麽”阮旭東也吓了一大跳,“江邢遠怎麽會過來”

楊若柔剛剛從楊清微嘴裏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依舊處于極大的震驚之中。

看到父女倆的反應,她也跟着害怕了起來“這江邢遠不會是知道我們把銀銀關在家裏了吧”

“媽,阮迎銀已經跑了。”楊清微皺着眉,雙手交叉,害怕的手指在發抖。

“江邢遠不會已經找到阮迎銀,然後過來找我們算賬吧”阮旭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連忙道“清微,千萬別開門別開”

楊清微雙手捂着臉,緩緩滑落在地上。

阮迎銀怎麽會不見了呢酒窖在地下室,就算阮迎銀跑了出來,肯定也會經過客廳。

但是他們什麽都沒看到。

這到底發生了什麽

楊清微絞盡腦汁,怎麽想也想不通。

程陽和魏向松跟了過來,在江邢遠之後又按了幾次門鈴,然而裏頭沒有任何反應。

程陽朝門狠狠踢了幾腳。

魏向松看向臉色沉得能擠出水的江邢遠“遠哥,要找人來撞門嗎”

江邢遠退後了幾步,搖了搖頭。

這別墅區裏住了不少達官顯貴,行事必須要有所顧忌。

他四周看了看,繞到了別墅後頭。

就在江邢遠到後方的時候,阮旭東正匆匆來廚房關窗戶。看到江邢遠的時候,阮旭東吓了一跳。

江邢遠幽冷的視線通過玻璃窗戶,直直射到阮旭東身上。

他嘴角泛開一個詭異的笑容,啓唇道“等、死、吧。”

阮旭東一驚,慌亂的跑出了廚房。

江邢遠此刻已經确定了一件事情,阮迎銀一定從阮旭東和楊清微的手裏逃了出去。

否則四周不會有那麽多保镖在找東西,他們也不會不敢讓他進門,畢竟如果他們手裏有阮迎銀,就不會怕他。

只是江邢遠想弄清楚,阮迎銀到底是怎麽逃出去的。

他彎下腰,就想去撿草地間的那塊石頭。

然而他的指尖忽而頓住了。

石頭旁邊的草地間,有一根白色的毛。

江邢遠身子一頓,将那根毛撚了起來。

毛上沾了點血跡。

這點血跡,刺痛了江邢遠的雙眼。他的眼裏,仿佛也被染上這血一般的紅。

程陽和魏向松走了過來,看着江邢遠彎着腰,還以為他發現了什麽“遠哥,怎麽了”

江邢遠将那根毛捏在了手心,他微微阖上眼睛,每呼吸一口都覺得疼。

阮迎銀一定是受傷了否則掉落的毛上怎麽會有血跡

今天是大晴天,太陽高照。阮迎銀有多怕太陽,他是知道的。幾乎只要有陽光,阮迎銀都是要撐傘的。

他無法想象,受傷了的阮迎銀,怎麽在這樣的陽光下逃跑。

而且現在的阮迎銀,那麽小,那麽小的一只。萬一路上被人搶走了怎麽辦迷路了怎麽辦遇到她怕的貓了怎麽辦

江邢遠大口喘着氣,臉色有些蒼白。

他緊緊抿着唇,沉聲道“趕緊讓人去找阮迎銀逃走了,你們立馬讓人搜,方圓十裏,一定要給我找出來,一定”

程陽立馬道“我這就讓他們過來”

江邢遠低垂下眉眼“阮迎銀身上有倉鼠,人不一定能找到,你們先找到倉鼠再說。”

魏向松有些訝異“上回那只銀狐倉鼠”

“對,先把倉鼠找到。”江邢遠跳下綠化牆,“往草地裏,灌木裏找,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這方圓十裏,都讓人給我搜一遍”

交代完後,江邢遠就自己一路找去了。

程陽和魏向松有些奇怪,怎麽好好的找阮迎銀,最後變成了找倉鼠了

江邢遠沒搭理他們的困惑。

他本來想根據阮迎銀的毛去找阮迎銀的蹤跡,但是阮迎銀的毛掉的很少。

江邢遠彎着腰在草地和灌木叢找了很久,也只看到了幾根。

最後一根,是在別墅區門口的路邊灌木叢裏找到的。

他當機立斷,便直接沿着道路向前跑去。

天色漸漸地暗了,阮迎銀已經在銀杏樹上困了六個小時。

此時夕陽挂于天邊一角,橘紅的晚霞暈染了一大片天空和雲彩,美得讓人心醉。

然而阮迎銀,無心觀賞。

銀杏樹下的野貓,興許餓得太狠,不管怎麽樣都不肯放過她這口吃的。

過程中,野貓去了湖邊喝了幾次水,還狡猾的故意藏到一邊,想騙樹上的阮迎銀下來。

阮迎銀可是月考第一的學霸,她算不上絕頂聰明,但也不笨。

一只野貓的舉動,她在樹上看的清清楚楚,怎麽可能會下來

而且她之前也沒爬過樹,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麽爬上來的。

這會真要讓她下去,她還有點愁。

阮迎銀雖然不恐高,但這麽高的地方摔下去,她雖然不會摔死,但也會疼死。

她覺得還是在樹上等江邢遠吧。

江邢遠的車去了別墅區,到現在還沒啓程回歸。

過程中,倒是有好幾輛車也去了別墅區,其中有一輛有些熟悉。阮迎銀在徐好的停車場裏見過。

說明江邢遠肯定是發現她從阮家跑出來了。

他肯定在找她

但六個小時了,他為什麽還沒有找到她呢

阮迎銀又餓又累又疼,她用爪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突然間覺得有些委屈。

明明剛才,她都不覺得委屈的。

慢慢的,夕陽漸漸下沉,晚霞一點點消失,光線也越來越暗。

江邢遠累了一身的汗,身上的衣服早已髒亂的不成樣子。

這一下午,他鑽了不知道多少灌木叢,生怕阮迎銀昏倒在了哪裏。

可是沒有,江邢遠至今未找到阮迎銀。

他心急如焚,唇抿得愈發的緊,一雙眼裏漸漸麻木。

一切仿佛回到了小時候的那個冬天,同一個小區,同一條路。

他也是這樣一路找過來,他找了很久,最後依舊沒找到他養的倉鼠。

現在,他身邊有無數保镖幫着找。可六個小時了,天就要黑了,他還是沒找到阮迎銀。

江邢遠甚至有一瞬間覺得,他仿佛回到了小時候的那個冬夜。

“喵”一聲警惕的貓叫聲傳來,喚回了江邢遠有些恍惚的意識。

他的眼瞬間迸發出精光,直直看向銀杏樹下,毛發豎起,一身戒備的貓。

一個害怕的念頭席卷而來。

阮迎銀不會,被貓

江邢遠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頭,他一步一步朝那只貓走去。

他也很喜歡貓,車上和身上常備貓糧。路上遇到的話,他會特意停下車,給流浪貓喂食。

對貓狗這些生物,他向來有極大的耐心和愛心。

但是如果,這只貓真的把阮迎銀給

他不會放過它的。絕不,所以傷害到阮迎銀的人和物,他都不會放過。

野貓被江邢遠身上散發的氣息吓到了,它一步步後退,就要跑開。

就在這時,江邢遠從口袋裏掏出一包鱿魚幹。

他冷着面色撕開包裝袋,将鱿魚幹拿在手上,唇角帶着抹沒有溫度的笑意,聲音很輕很溫柔“是不是餓了要不要吃”

野貓的眼睛直直盯着江邢遠手上的鱿魚幹,江邢遠一步一步向野貓靠近。

野貓在銀杏樹下。

阮迎銀看着下方江邢遠的一舉一動,叫的聲音都啞了,可是江邢遠一直都聽不見。她急的不行,兩爪子抓着銀杏樹幹,探着個頭依舊努力的吱吱吱叫喚着,一邊叫一邊還努力想要搖晃銀杏的枝幹,以引起江邢遠的注意。

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她一定要讓江邢遠聽到自己的求救聲

“吱吱吱”

“吱吱吱”

“吱吱吱”

周遭的一切都極為的安靜,貓的胸腔裏發出可怖的咕咕咕聲音,似乎在威脅江邢遠。

江邢遠眼裏一片詭谲,他終于走到了走到銀杏樹下。

他弓着身,已經做好将野貓抓住的準備。

然而就在此時,江邢遠總算聽到了一點動靜。

仿佛是鼠叫聲,他一愣,瞬間仰頭朝樹上看去。

千鈞一發的時刻,野貓一下子跳了起來,将他手裏的鱿魚幹叼走,然後竄入灌木叢,不知跑到了哪裏。

看到他終于擡起頭,阮迎銀松了口氣,內心湧現出一股欣喜。

然而樂極生悲,阮迎銀松懈之餘,忘記了她此刻的姿勢有多危險。

她一爪子踏空,整只鼠直接朝下方墜去。

空中的她害怕的四爪掙紮,緊緊閉上了眼睛“吱吱吱”

黑暗的夜色中,一個黑色的影子直直朝下方砸去,直接砸進了江邢遠拉起的衣服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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