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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心尖上的舞步(7)

明明分離不過數小時,穆九歌表現得卻好像闊別多年。

他神情誠懇, 甚至老幹部似的拿左手交握, 輕拍着紀燃的手背。

“很久沒見, 你還好嗎?”穆九歌将面前神色冷淡的青年拉入懷裏,大力拍着他的後背, “長大了這麽多, 我險些認不出你來。十四夜之後聽聞你四處求學, 如今可好, 再回來居然已經這麽大個人, 還有未婚妻陪同在側。”

原來是聯邦中尉穆九歌的堂弟?那麽大約是瀚海帝國的王公親貴了。

衆人的疑問得到解答,總算漸漸轉移了關注。

穆九歌一副久別重逢的模樣,寒暄完畢,又要以帝國禮儀來擁抱“準弟媳”,紀燃不動聲色得将淩湮擋在身後, 微笑:“不用太熱情,堂兄。”

穆九歌擦擦手,目光從陪同他們進來的幾人臉上掃過,又猛地轉過去,多看了紅發“青年”一眼。

遙步面無表情, 像極了眉清目秀的半大少年, 挺胸斂目,既警戒又保留着謙卑, 不與人眼神交流。

穆九歌眼裏流露了一絲玩味。

恰好有其他貴族相挽着經過,穆九歌立刻用恰到好處的熱情, 招呼紀燃他們進入城堡。

人太多了,争奇鬥豔的裝束不勝枚舉,真正進去內場,也就很少有人再将目光停留在淩湮他們身上了。

走道的構造果然和淩湮在戰術指揮室的三維地圖上看到的情形一模一樣,就連哪幾個角落裏有侍從指引都幾乎沒差。

淩湮像每個女眷一樣,挽着男伴的臂彎,而紀燃自然地将手搭在她的手手背。

兩個人看起來就像年輕的親密佳偶。

淩湮并不排斥這樣的親密,甚至隐隐因為他在身邊而感覺安心——這樣的場合,無論從前還是星際時代她都沒有接觸過,全賴身旁的人超越一切的淡定,才讓她能挺胸擡頭,就好像早就都習以為常。

而紀燃也仿佛已經無數次這樣陪伴在她身邊,這種默契來得莫名其妙。

直到穿過花園、廊道,走到銀色雕花大門前,他們才再度被人攔了下來:“抱歉,只有公爵可以入內,随行人員請留在花園,這裏稍後也會有豐盛的晚宴招待。”

紀燃眉都沒動一下,冷冷地看着對方:“随行人員?”

對方被他的語氣駭住,快速地打量他的臂彎中的少女。如出一轍的東方面孔,冷靜而矜貴的眼神,尤其是那一襲華貴珍奇的禮服,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貴。

侍應生猶豫地看着掌心的貴賓信息,上面顯示這位古國公爵确實還是單身。

還是穆九歌率先解圍:“你眼前的美麗女孩很快将是公爵夫人,我勸你還是讓開比較好。”

侍應生認識這位時常往來于貴族場合的年輕中尉,聞言連忙鞠躬行禮:“是鄙人眼拙,失禮了,可是當初邀請函确實沒有寫上夫人的名字……”

“罷了。”說話的是紀燃,“阿湮不能進去,我也在外陪同她就是。”

他并沒有發怒,但侍應生卻被語氣裏的冷淡吓得更加猶豫。

淩湮垂下眼睫,用委屈而柔婉的語氣說:“你進去吧,別讓人家為難。我先回去就好,晚上議長大人這裏散宴,你可千萬記得早點兒回來,我一個人害怕。”

紀燃低頭,在楚楚可憐的未婚妻額頭印下一吻:“我怎麽舍得留你一個人,走吧,不參加也罷。”說完,攬着女伴的腰就走。

“公爵請止步!”侍應生連忙追上前,在少女如水的目光裏紅着臉說,“請與夫人一同入內吧。”

紀燃居高臨下,淡然地問:“不會讓你為難嗎?”

侍應生眼觀鼻:“不會,請——”這麽個纖弱柔美,又為下人着想的少女,完全是無害的吧,登記一下就好。

淩湮微笑:“多謝了。”

“祝夫人晚宴愉快。”侍應生做了個請的動作。

眼見着紀燃和淩湮相攜離開,穆九歌看了眼被留在外的白飒、遙步等人,忽然嘴角一彎,上前一臂搭在紅發少年的肩頭。

不等遙步反應,穆九歌已經帶着她跟着紀燃他們的腳步往裏走。

侍應生自然要攔,卻見這位花名在外的聯邦中尉濃眉一挑:“常年征戰在外,難道偶爾回來放松一下,還要束手束腳?本中尉就想帶他進去,要請示誰?你說,我去找。”

侍應生是熟悉穆九歌的,這位貴族出身的英俊中尉沉迷酒色,桃花旺盛早是人盡皆知,奈何深得元帥鐘愛,誰也不敢議論。

他90°鞠躬:“中尉言重了,補登記的事交給鄙人就行,只是這位貴客的名諱……”說着,不知是同情還是羨慕地看向被花花公子相中的少年随從。

穆九歌說:“就寫穆家人。”說完,人已經攬着不情不願的遙步進去大廳了。

侍應生面色複雜,終于還是記下了這三個字,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看看如今聯邦軍人都是些什麽人吧!沉迷美色到了這種地步,荒淫無道,真不知道如果獸人再來入侵,他們這些人還靠得住嗎?

被留在外的白飒神色更複雜,尤其是看到紀燃和穆九歌兩人一前一後的“表演”,更堅定了“這倆不是好東西”的念頭。

他與焱衛隊的三個青年留在了花園,很快就意識到塞翁失馬,被留下未必不是好事——

消息永遠在三教九流彙集的地方流傳最快。

被封閉在沙漠12年的白飒,很快就聽取了無數的資訊,金色的瞳孔閃爍,靜靜地聽,一面捏緊了手中的玻璃杯。

原來,如今聯邦所有人都堅信12年前的大戰,是獸人觊觎銀河系資源而引發,以為古E星持續十四夜的爆燃和數以億計的生靈塗炭都是獸人的罪過。

而如今的太平盛世,全都仰仗于聯邦軍與聯邦的強勢和武力。

這些随從們,言談之間都是對于今天将過八十生辰的議長大人的敬仰,仿佛沒有他就沒有眼前的一切。

“聯邦議長,歐裏斯特·庫克……”白飒默念着這個名字,他總覺得好像在什麽地方聽過,只是太遙遠,記不清了。

那是容納千人的宴會大廳,屋頂距離地面足有三十來米,且倒映着星光璀璨,與地面一人高的燭火輝映。

淩湮小心地提起裙裾,生怕被燭火引燃。

紀燃看見了,微微彎腰貼在她耳邊,低聲說:“不用怕,燭臺是虛拟影像。”

淩湮驚訝地看向近在身邊的燭火,太逼真了,不敢相信地回望某人,他眼底都還映着火光呢。

紀燃點點頭,眼裏都是笑意。

淩湮終于忍不住,偷偷地伸出手去碰金色燭臺,手指果然穿了過去,她眉眼一彎,又好奇地去撥弄“燭火”,燭火還真應她的動作晃了晃。

她正玩得起勁,沒想到手指冷不丁碰到了紗裙。

對面一個貴婦人突然被人拿手指戳中裙擺,立刻短促地叫了聲。

淩湮也被她的尖叫吓了一跳,還沒回神就被拉進了一個結實的懷裏。

“抱歉,”紀燃微微躬身,向對方致歉,“驚吓夫人,我太太比較淘氣。”

婦人這才看清對面的是對精致的金童玉女,頓時緩和了語調:“啊,夫人年紀小,愛玩是正常的,不必在意。”

淩湮連忙學着紀燃的動作,撫着胸口致意。

婦人看了眼她的禮服:“夫人身上的是不是莫唧大師的作品?”

淩湮雖然對被稱呼為“夫人”各種不習慣,也只能點點頭:“夫人好眼力。”

婦人不無羨慕:“如今還能請得動上莫大師嗎?你有什麽特別的法子?”

那個古怪的小老頭很難請嗎淩湮疑惑,不知道怎麽回答她。

只聽身後紀燃輕笑:“這是我給內人定制的婚服,大概是看在舊識又是婚姻大事的面子上,莫大師才接下來的。”

婦人見紀燃一看就是古E星貴族出身,想來大概是祖上就認識莫唧,也只能笑笑,說了幾句羨慕的客氣話。

“這樣的衣裳做婚服,可真是萬裏挑一的好福氣。”

突然,遠處一陣騷動,原本不緊不慢的女眷們忽然都提起裙擺,朝同一個方向有去。

婦人也眼睛發亮,顧不上多做寒暄就追上了人潮。

對方走了,淩湮才不動聲色地從某人懷裏掙脫出來,紅着臉說:“都說一個謊言需要用無數個謊言來圓。你看,都怪你……”

紀燃心頭一跳,先是一慌,緊接着意識到她指的是“未婚妻”的謊,頓時心安,重新拾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臂彎:“有個好辦法,可以讓人不用圓謊。”

“什麽?”淩湮的注意力被遠處的人群吸引。

紀燃說:“讓謊言成真。”說完,他停了兩秒,才去看身側的人,結果……失望地發現小丫頭壓根沒有注意他的話。

淩湮目光閃動,踮起腳,看向遠處被人群簇擁的核心:“紀燃……”

“咳。”紀燃輕咳。

淩湮立刻在擦身而過的貴族不經意的目光中改口:“燼,你看那邊——”

紀燃看向人群裏穿着粉紅色洛麗塔裙裝,正矜持而不是熱情地與貴族少婦們攀談的美麗少女:“嗯,是金玉葉。”

即便在一群穿金戴銀的貴族當中,粉色衣裙的金玉葉依舊美得令人矚目。

但當她站在這一群貴婦人當中,淩湮才終于意識到在狄斯密港看見那些年輕少女時的奇怪感覺是什麽——

那些如出一轍的眉眼,全都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而她們在某種程度上都像同一個人。

此刻淩湮忽然發現,原來這種熟悉感來自于金玉葉,也就是葉彌。

作者有話要說:

淩湮和阿彌在這個世界的秘密要揭開更多了,還有遙步。

最近真的是忙到要哭,感覺大家也不怎麽理我了,哎,我加油,盡量不斷更^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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